第43章
  只是此刻,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安阐续脸上的妆容几乎全部褪去,显露出那双眼睛,湿发贴在消瘦的脸颊上,整个人显得阴郁而危险。
  “安、安小姐……”
  林西林看到魏森移开眼,以为对方没看到,稍稍松了口气,正想和安阐续小声商量一下保持距离,结果转过头就被对方的表情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冷了吗?”
  安阐续变脸变得很快,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让林西林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只是他来不及思考,比起疑似自己看错的表情,对方过于亲昵的话更让他慌张,差点伸手捂住安阐续的嘴,叫他收敛些。
  “额、不用了……”
  林西林迟疑地拒绝了“女人”的关心。要是在平时,身后男人不在的时候,他早便卖乖迎上去,装可怜地让安小姐更心疼他一点。
  但他回头看了眼男人。
  对方疑似有望过来的迹象。
  林西林果断甩开安阐续再次伸来的手,退到安全距离,正色大声道:
  “不好意思,今晚麻烦你们了。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明天会把魏先生的衣服送过来。”
  第37章
  隔壁的漂亮邻居离开了,穿着魏森的衣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眼前。
  404陷入了寂静。
  玄关处柜台上的黑色塑料袋,有一只虾跳了出来。
  “啪嗒”
  胡乱挥舞的钳子与附肢,挣扎着在木制地板上爬行,发出哗啦哗啦的杂乱声响。
  安阐续没有再去看男人的表情。
  比起所谓的丈夫,他更在意自己情人在见到自己时,刻意远离的表现。
  虽然他知道,那只是羞涩的青年惧于关系暴露所做出的下意识行为。
  是的,林先生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有些害怕,毕竟在林先生眼中他们之间的关系违于道德,而且林先生之前就和自己说过他在担心——是的,安阐续如此宽慰着自己。
  如果他在捡起那只逃窜的虾时没有用力的话。
  “咔嚓”
  很清脆的虾壳破裂声。
  一只虾的无辜生命陨落在安阐续的手里。
  他也没法再用那样的解释宽慰自己,安抚自己不要在意。
  站在卧室门前的魏森,目睹着“女人”表情瞬间从平静到狰狞的变化——这样突兀的变化,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算陌生。
  毕竟他的妻子有病。
  精神病。
  林西林以及周围邻居所认为的精神病。
  不是404的丈夫,而是404的妻子。
  魏森一开始也不知道,直到某一天对方突然在他回来后把碗砸了。
  对方的表情就像此刻一样,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只是那时的安阐续,表现得像是受不了丈夫冷漠、濒临崩溃的妻子,表演不太走心,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但是现在——
  魏森看着安阐续捏碎虾壳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虾的残骸混合着透明的□□从指缝间滴落。那张清秀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陌生,眼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病态的青色。
  无比真实,发自内心的不安,流露出来的情绪偏执得可怕。
  虽然不知道安阐续是和隔壁的青年怎么勾搭上的,甚至这段时间他对邻居的那些同性恋猜测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但他想: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隔壁的邻居勾引了自己的妻子,他们给他戴上绿帽子。
  得知真相的他一时愤怒,怒火与莫名情绪冲上了心头,那么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情有可原的吧。
  甚至连愧疚与犹豫也不需要了——虽然自己也没有这种东西。
  可是邻居太过分了。
  他怎么可以勾引他的妻子呢?
  魏森扫过陷入情绪暂时无法平静的“女人”。
  他目光落在与隔壁相连的墙壁上,仿佛能听到隔壁开门的动静。
  面无表情的男人,脸颊忽地不自然抽动了一下。
  对啊,邻居太过分了。
  他怎么可以勾引他的妻子。
  他怎么可以……不来勾引他呢?
  ——————
  林西林回到403,紧绷的情绪瞬间松了下来。
  实在太折磨人了。
  安小姐怎么可以这样?
  他皱着眉,想要谴责一下安阐续的行为。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是自己比较过分,玩弄人家感情还装作担忧的样子让对方隐瞒——好吧,他没理由埋怨人了。
  林西林就这点好。
  自我认知很清晰。
  当然前提对方是女性,自己欺骗感情的对象。
  同为男性管他去死。
  想起男人,林西林猛地回神记起身上的衣服,嫌弃的情绪溢于言表,几乎是在打开灯的那一瞬间,便一边脱去身上衣服,一边朝着卧室里走去。
  他的头发还半湿着,修长的手指搭在T恤下摆,被身体沾湿的布料黏在腰腹间,随着抬臂脱去衣服的动作,头发打在脸颊和下颌,留下浅淡的红痕,又很快消褪。
  T恤被随意丢在了地板上,手指勾住裤腰往下褪。
  裤子好脱得很,男人腰胯比他宽多了,轻轻一勾便落了下来,抬腿一踢,浑身赤裸地站在卧室里。
  玉白的身体在灯光下,仿佛白瓷般漂亮。
  男人的衣服被他脱得到处都是,卧室门也没有关,便这么赤条条地敞着。
  他走进了浴室,公寓依旧还没来水。
  林西林皱着眉,只好用之前的湿毛巾再擦一下——他实在嫌弃那个男人,即使是洗过的新衣服也浑身难受。
  脊椎骨节在白皙的皮肤下凸起,像一串被强行按入皮肉的玉珠,他弯腰擦拭着双腿,脚踝骨凸起的弧度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实在太憋屈。
  娇气的林少爷忍不住小发脾气,猛地把毛巾砸在地上。
  “靠,这破公寓……”
  他从没经历过这种连澡都洗不了的环境,更别提他有点小洁癖。
  林西林满脸烦躁,全然没有在安阐续面前的温情小意。
  他感觉自己有点受不了了,连带着迷恋隔壁人妻的心也有些跳不动了。
  他本就滥情,坠入爱河的速度和爬上来的速度一样迅速。
  甚至有时爬上来,衣服都还没干,便立马跳到另一条河里。
  这对于他而言,太正常不过了。
  林西林就是这样的渣男。
  仗着脸和家世,肆意挥霍他人的感情。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东西得到的轻而易举,意味着不必太过珍惜。
  这是林西也告诉他的,后半句是他会给他更多。
  所以他从不愧疚。
  哪怕在曾经的感情债带着靠山找上门来,他也丝毫没有一丝想要回头或者改变的想法,甚至在被迫离开瑞安市,搬来天阴市的第一天,他就再次“一见钟情”上了一个有家室的“女人”。
  沈长琳不是第一个因为感情问题找上门来的前任,只不过是唯一一个,家里老头和林西也都解决不了的前任。
  林西林没有丝毫的后悔,有的仅仅是对林西也的埋怨,和对沈贯粼的怨意。
  林西也自己说的遇到任何事情找他都可以解决,结果人家哥哥找上门来,什么也解决不了。
  都是哥哥,怎么他这么没用?
  越想越气,便觉得一切都是林西也的错,气冲冲地给林西也打电话。
  林西也接林西林的电话从来都很迅速,当然也包括这一次。
  他惊喜地接通电话,以为是他可爱的弟弟想念哥哥了,笑容满面,完全没有面对公司下属及其他人的礼貌和克制。
  “怎么了林林?是想哥哥了吗?”
  林西林超大声反驳:“没有!一点也不想!我讨厌死你了!”
  他哥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习以为常的安抚语气。
  “好,我讨厌。哥给你打钱,能转视频吗?让我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西林不爱接他电话,除非有事,不然根本没办法见着人。
  “不要!”
  林西也有些不解。
  “为什么?”
  他思考着,排除可能确定主要原因。
  “是因为我昨天没打电话给你吗?”
  接不接电话是弟弟的事,但不打电话就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立马道歉,并态度诚恳。
  “是我的错,昨天没打电话给林林……”
  其实这也不怪林西也,最近家里的老头心脏出问题,公司的事都压在他身上,白天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等他忙里偷闲,找时间给林西林打电话,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怕这个时候林西林已经睡着了,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给林西林发消息。
  林西林当然没有看到,或者说是习惯性忽略。
  他没有回答林西也的问题,反而是说道:“我要提前半个月回去。”
  林西也自我反省的声音忽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