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程知舒:“齐医生就在楼上客房住,要不要我把她叫来?”
  “不用了。”奚从霜问,“现在几点了,是什么时间?”
  程知舒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把画面亮给奚从霜看:“晚上十一点了,你睡了一整天。”
  她收起手机:“姐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下楼去……”
  现在的奚从霜实在没有胃口,抓住她的手:“时间不早,你累了吧,要不要睡觉?”
  她刚看见了手机上的时间,今天是周日,明天程知舒还需要上学,就不用陪着她这个病人继续熬着。
  其实她也没什么的,只是忘记节制,过段时间就能好。
  “……?”
  程知舒一顿,困麻木的大脑被奚从霜双眼盯得打结,结结巴巴道,“…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奚从霜不解:“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睡觉而已。”
  难道说程知舒脑子里还没放下过报答的念头,死犟不肯回房间睡觉,照顾她这个病人?
  她还不至于压榨高中生。
  程知舒:“……”
  她表情在奚从霜的目光中渐渐变得空白,呆滞一会后,渐渐变得坚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双手撑着床面站了起来。
  奚从霜目光上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或许是房间里太黑,她总觉得程知舒的耳朵红了。
  她抬手抽掉发圈,低着眉眼,长发散落在肩背出,耳朵掩在发间,更看不清。
  然后奚从霜的被子就被掀开一个角落,另一具带着柑橘清香的身体躺了进来,分走了她床上的另一只枕头。
  奚从霜:“…………”
  嗯?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奚从霜罕见的愣住了几秒,转头看向身边。
  谁知身旁的程知舒已经闭上眼睛,纤长睫毛垂下,眼下阴影明显。
  不仅是阴影,还有黑眼圈。
  睁着眼睛总被那双明亮的茶色双眼吸引,闭上眼后才发现她年轻的脸庞上有着明显的疲惫。
  想来也是,本就学业繁杂,过完暑假升入高三后更是变本加厉。
  程知舒为了维持第一名成绩拿奖学金,每天想尽办法半夜偷偷学习,还以为能瞒得过隔壁房间的她。
  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却把不易得来的闲暇时光用在她身上,怎么会不疲惫?
  奚从霜忽然就没了把人叫醒,让她自己回房间的想法,与其折腾这些,不如让她继续睡,反正她的床很大。
  只是。
  打量的目光缓缓下落,悄然变得深邃。
  光影在程知舒侧脸上落下阴影,朦胧细腻如釉面瓷器,隐约能看见她未来长成的模样。
  记得那只系统怎么说的来着?
  位高权重,孤冷无双,只一人高高在上,高处不胜寒。
  听起来就挺苦大仇深的,然而现在的程知舒跟这些形容没有半分关系,倒是粘人。
  算了,就这样吧。
  渐渐觉得累了的奚从霜也跟着闭上眼睛睡觉,迷迷糊糊中,回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人误解的话。
  应该是有的吧,不然怎么会被程知舒误解……
  她闭上眼后,一边的程知舒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闭上眼的奚从霜才松了口气,睁眼眼睛,小心翼翼地深呼吸。
  她抱着被子,往身旁看去,伸出的手几度犹豫,最后默默缩回,抱住被子。
  虽然同躺在一张床上,但因为奚从霜睡觉姿势实在端正,哪怕是睡梦中也不会乱动,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不过程知舒已经很满足,低下头,鼻尖挨着被子呼吸,慢慢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跟奚从霜同床共枕而失眠,也已经做好了明天要喝咖啡提神的准备,没想到奚从霜气息包围的她觉得太安心睡得很香,直接一觉到大天亮。
  病中总是容易脆弱,奚从霜难得的梦见了以前。
  这些梦零零碎碎的,也不知从何而来。
  很多都是奚从霜认为自己早就忘掉的东西,被压制在脑海深处许久,趁她虚弱又阴魂不散地翻涌上来,扰她清梦。
  “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爸爸妈妈对你寄予厚望。”
  “从霜,我们对你很失望,你一向优秀,为什么会是第二名?”
  “你不能一直止步不前,虽然你这次获得了第一,但你不觉得整体比以前更加退步了吗?”
  “对无关紧要的人产生多余的感情,向保姆讨要拥抱是非常软弱的事情。”
  “你在干什么?奚从霜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
  明明早就对这些不在意,对此不以为然,奚从霜依然会猛然惊醒,慢慢感受心脏在胸腔中紧缩,挣扎着跳动。
  此刻已经天亮,她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伸手一摸,温度已经凉透。
  奚从霜把手从凉透的床铺上收回,抵在额上,薄薄的眼皮垂下。
  “周一,请假算了。”
  *
  睡了一整个周末,奚从霜终于攒够了从床上离开的力气,摇着轮椅下楼散步。
  小刘胳膊上搭着外套,以备随时添衣,虽然奚从霜身上已经有了外套,但防患于未然还是必要的。
  而郑茉茉也跟在她身后,势要跟小刘一块做奚从霜的两大护法。
  两个都自带操心属性的人凑在一块,就是容易聊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共商奚从霜康复大计。
  奚从霜百无聊赖的听着,一手托着脸,想找一个理由把两个人都支开。
  还不等她开口,奚从霜的问题被迎刃而解,两人主动退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
  因为奚董回来了,她到家没多久,径直往文海而来,找她聊天。
  “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奚董只身前来,缓缓落座,不显苍老的双眼尽是欣慰。
  奚从霜:“让奶奶担心了,其实我只是一点小问题,休息几天就好了。”
  奚董叹气:“说来是我心急,只想着这个项目交给你会更完美,忘了你的身体状况。”
  她本是来探望奚从霜这个病人,没想到到最后还要奚从霜去安慰,就差竖起三根手指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会这样,让奚董放心。
  奚董却说:“从霜,这些天奶奶一直考虑一个问题,也物色了一些人。”
  抬眼,看向桌子另一边的奚从霜:“要是里面有你看得上的,我希望你结婚。”
  奚从霜讶然:“奶奶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奚董:“你身体不好,总需要有亲近的人照顾你,这份责任应该落在我身上才对,可我经常没办法及时在你身边,好好的照顾你。”
  “于是我想要是你结婚了,会有人代替我,全心全意地照顾你,只要你喜欢,无论怎样的人都可以。”
  这位执掌奚氏多年的女人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什么,隐晦地暗示着。
  奚从霜避开这个话题:“小刘和郑医生,齐医生都会照顾我,我也不觉得我没人照顾。”
  奚董:“不,这不一样。”
  一直保持单身的人并不一定会反对婚姻,比如奚董就是那个个例,比起跟人结婚,她更喜欢和事业结婚。
  年轻时,她还用自己的婚姻作为筹码,只为了更顺利地上位掌舵人之位,后来她发现有没有这一段婚约她都能办到,订婚宴不到三个月,她便提出了解除婚约。
  在某些时候,她也会和寻常长辈没有太大的区别,认为结婚后就会有人照顾奚从霜。
  就算做不到全心全意,她也会用上手段让对方必须全心全意。
  奚从霜则恰恰相反,她从没有考虑过婚姻,也没有考虑过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而且她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任务完成后她就会在这个世界里消失,何必徒生事端。
  奚从霜说:“但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
  比起用婚姻关系连接在一起,能“全心全意”照顾她的人,奚从霜更加相信真金白银聘请回来的医生和护工。
  她们的专业素养可比“全心全意”强多了。
  但她无意跟奚董争辩这些,她不会随便去说服一个固执的人。
  奚董:“奶奶知道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想要你马上振作起来是强人所难。只是从霜,你没有发现你一直游离在我们之外吗?”
  奚从霜脸上的笑意忽然变淡,她反问:“有吗?我不觉得。”
  姜还是老的辣,奚董轻易看穿她的闪烁其词:“你看,你又在敷衍奶奶了,奶奶不是晗苒和你四姑姑,没那么好糊弄。”
  奚从霜:“……”
  *
  夕阳西下,程知舒踩着初秋的残阳回到家,她一心想要快点见到奚从霜,没发现今天文海的氛围有点奇怪。
  进门前她就拿下了耳朵上的耳机,脚步越发轻快,快步踏入:“姐姐我回来啦……”
  看清里面的场景,程知舒的话从来字就卡住,最后的“啦”就显得十分没有底气,恨不得原地找缝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