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没有看到家人的痛苦,这何尝不是一种失职。
  季青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不速之客,所以当他们终于找到锈迹斑斑的门牌号时,季青显得格外紧张,他没怎么参加过季顺英嘴里的聚会,要是对方不好相处,能不能问出一些事情。
  算了,本来也是侥幸心理来看看。
  hans领着他前进,他催促季青跟上。
  “你给的地址是这里。”hans摆摆手,“听说附近农场的主人已经换了,你怎么不认识父亲的旧友呢?”
  季青尴尬,“我爸朋友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就不能翻一翻你父亲的遗物?我是说,可能会留下线索。”
  季青垂下眼,“我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后来,我托朋友找关系去季家宅院,发现我……发现那个女人把房子高价卖掉了,连同里面的东西,几乎全销毁。”他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之,就这样了。”
  hans长叹气,用力拍拍他胳膊,“你也不想面对吧?”
  当然,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是季青的亲妈。
  季青从小对妈妈没什么印象,但他知道,那个女人恨季顺英、还恨他。
  直至今日,他都不明白为什么。
  “嘿!你们找谁?”
  沙哑的男声从阴影中传来,季青立马转身,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是一个个头较高中年人,他挺直腰杆走出来,手里提着装满水的铁桶。
  对方目不转睛地打量季青,忽然双眼一亮,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惊讶道:“天,你是英的儿子?”
  场面比季青想象得还要意外,男人满脸幸福高兴,桶都重重摔在地上,但很快又因为想起离世的朋友红了眼眶,欲语泪先流。
  hans瞥一眼满脸尴尬的季青,他大方地伸出手,“您好,我叫hans,他叫季青。”
  之后男人格外热情招待他们,季青觉得他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
  “你小时候来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不过你太小了,就像一只没有记忆的小奶牛。”男人倒茶之后,从屋子里翻来覆去找出一本相册,“你看,这个是你。”
  hans捧场地说:“喔,和你现在很像,手里还拿着小汽车。”
  季青都没见过那么小的自己,大概才一岁左右,穿着纸尿裤,他看着照片里年轻的爸爸,不可置信地端详了好久。
  男人这本相册差不多都是他们一群人在这里住过的时光,季顺英抽着烟和他们在派对、农场、还有露营。
  胶卷色彩丰富,那些鲜活的画面和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季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季顺英年轻时和季青相貌有几分相似,例如笑容和傲气的表情,可是他时常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偶尔还会挽着他的手臂。
  连hans都发现了,率先发言:“为什么他的父亲总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季青呼吸困难,头晕目眩,他认识照片里的男人,那个留着胡子还给他写过信的Elvin——季苏风的亲生父亲。
  只是这时候Elvin没有留胡子,看上去那么青涩俊朗,季青还常在比赛录像里看到过他的身影,只是露脸的照片不多。
  男人垂眸片刻,将相册翻到最后,有一张这样的照片,大家都聚集在婴儿床前,年轻的季顺英两手抱着年幼的季青,襁褓中的婴儿握住季青手指,所有人都惊讶地笑着,场面应该是温馨的。
  Elvin表情复杂注视着季顺英。
  季青猛地站起身,撞倒了桌子上的水,他后退几步,hans连忙扶着他肩膀,“怎么了?你没事吧。”
  男人表情复杂,说:Jonas是个意外。
  季青心脏骤停又开始乱跳,那个婴儿真是季苏风,真的是。
  男人深思熟虑抽出另外一张照片,是三人的合照。其中就有年轻的他,男人做鬼脸站在前面,后面呈现两个人在接吻。
  准确来说是两个男人。
  季青难以直视,情绪十分不对劲。
  hans也惊讶地问难道季青父亲和这个男人是恋人?!
  男人声音沙哑,“准确来说,曾经是。”
  hans诧异直言:“可他不是还抱着孩子过来了吗?他不是带季青来这里……”他尴尬地看向季青。
  季青突然诡异地笑,他知道为什么妈妈恨他了,知道季顺英这么多年没有二婚,知道他怎么会养季苏风了。
  他嘴角上扬,眼里噙着泪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季青又退几步,用中文对hans说:“或许因为这样,所以他们都……得到了报应。”
  当年联姻,季顺英回国结婚,他和恋人Elvin闹得非常难看,一怒之下两人还在公路上打架。
  理所当然,季顺英婚后并不幸福,但他需要孩子应付家庭,就这样那个女人怀上了季青。
  Elvin知道这个消息没有心思训练,他时常买醉,荒废自己。这时一个爱慕他的中国女人趁机给予温暖,两人酒后发生关系才有了Jonas。
  他们幸福吗?可想而知多荒诞。
  两人的自私,痛苦的却是四个人,后来还变成了六个人。
  而当初再次因为“爱”而和好的他们,竟然在德国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幸福时光。
  季顺英甚至带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出现让那个中国女人知道自己不过是消遣,可她十分潇洒地丢下孩子与Elvin分手。
  Elvin不喜欢孩子,他讨厌这个生命。这个孩子不过是意外的产物,而且如同耻辱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和季顺英的感情曾经有过裂缝和隔阂。
  Elvin只想让Jonas像他一样成为赛车手,其他的,随便吧。
  管他是否高兴,是否愿意,是否喊他父亲,Elvin完全不在乎。
  但是季顺英对孩子并不排斥,他兴高采烈抱着自己儿子去看襁褓中的“弟弟”,那个小小的、错误的生命抓住季青的手指。
  命运这一刻如轮回般开启。
  后来Elvin在比赛里身亡,季顺英肝肠寸断,他时常怀念所以频繁前往德国。
  一个丢在农场为赛车而生的小孩,一个没有依靠和信念的未来赛车手。Jonas的童年偶尔会期待那个叫“英”的叔叔来看望他,给予他鼓励和温暖,其余时候他只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开车,为什么要训练。
  直到那次Jonas拿下德国锦标赛冠军,季顺英看着那个小家伙与Elvin相似的侧脸,决定将其改名为“苏风”,接回季家。
  他大费周章、费尽心思,可以看出心意已决。
  季顺英红着眼眶对懵懂的少年说,希望你如同一阵苏醒的风,一辈子能自由。就像你的哥哥季青一样。我一直给他自由。
  我有哥哥吗?
  是的,你有哥哥。他叫季青。
  他也是赛车手?
  对,你们都会成为最厉害的赛车手……
  只可惜人生荒诞,季苏风爱上了季青。爱上了哥哥。
  季顺英自然不愿意。
  于是季苏风曾经哭着喊着向季顺英祈求,他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叔叔,你让我爱他吧!叔叔,我真的好爱他……
  季顺英不是真心想阻止他们。
  他只是在害怕。害怕这是一种病,一种诡异的现象。
  他的心里就一团麻,越理越乱,最终,季顺英深知自己内心放不下Elvin,终日思念成疾,决定死在他们曾经一起飞驰过的爱车里。
  报应。
  季顺英同样觉得自己应该有报应,他骗了一个女人,还自私地利用她生子,繁衍后代。
  可是季青却和他一样喜欢男人,那个男人还不是别人,是他深爱的人遗留在世间的孩子。
  就像Elvin得到报应那样,他也会得到报应。
  第48章 我谈恋爱了
  “也不怕报应?就仗着家里有钱有势的,天天摆个臭脸。”
  “哎你别说了,总是埋怨这个干嘛。”
  “你难道不觉得这不公平吗?我看他得意的样子都烦。”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窃窃私语被打断,季青一脸严肃地走进去,挑眉问:“叽叽咕咕什么呢?在背后说谁。”
  刚才的年轻人皱眉看着季青,鼻腔发出一声哼,径直走了出去。
  距离德国赛事已经过去两年。
  而两年变数颇多,季苏风冬季赛也拿了一次冠军,这时的瞬风早成为国内赛车手都梦寐以求的训练基地。
  训练逐渐严格,压力增大,每年瞬风都会进入一大批新赛车手。
  积分赛他们基本次次都参加,也是去年国内赛,陈琥因为赛场变故,腿部受伤彻底无法开方程式。
  这一年多,季青去看过他几次,只是陈琥似乎特别抗拒,歇斯底里赶他们走。
  可是瞬风走了一个陈琥,又来了另一个“陈琥”。
  刚才那个年轻小伙是去年新入队的,叫林染,刚开始对季青还不冷不热,后来态度逐渐恶劣,见面都不打招呼了。
  明明听到叽叽喳喳声,季青冷漠瞥向他们几个人,刚想开口,门外就传来嘹亮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