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邹飏心跳猛地一下加速,嗓子眼儿都差点儿勒不住地要往外蹦。
  “我初中高中都在二十一中,”樊均语速平稳,“我不少同学,上学那几年,排列组合,恨不得把这辈子的感情都谈完了,除了不琢磨学习,什么都琢磨,除了课本上的东西,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
  邹飏还是看着他,暂时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樊均说。
  “嗯。”邹飏应了一声。
  “吃饭吧。”樊均说。
  “嗯。”邹飏重新拿起了碗。
  樊均的妈妈教他做炖菜真是很明智,感觉这应该是一道怎么做都会好吃的菜。
  邹飏吃得很香,感觉自己鼻尖都有点儿冒汗了。
  樊均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豁出去了”,也许是因为樊均的那些话,也许是因为饿了。
  虽然邹飏脑子里依旧还是很乱,虽然依旧是沉默地吃着,但那种手足无措的尴尬,慢慢消散了不少。
  还没什么感觉,一锅炖菜居然被吃光了。
  樊均收拾了锅和碗筷去洗。
  小桌子被拿走之后,邹飏伸直腿,很舒展地往后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吃饱了就有点儿犯困,人一犯困就迷糊,一迷糊……
  眼前晃过樊均的唇。
  还有从他的呼吸里扫过的樊均的呼吸……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邹飏猛地睁开眼睛。
  大黑正站在他头顶的位置,低头在他脸上闻着。
  “你瞎闻什么,一边儿去。”邹飏有些无语,兜着它的肚子把它扔到了沙发靠垫上。
  樊均回到客厅的时候,邹飏还是闭着眼睛仰靠在沙发上没动。
  “要……睡会儿吗?”樊均站在他旁边问了一句。
  “不用,”邹飏睁开眼睛,看到低着头的樊均时,又赶紧把眼睛闭上了,“我觉得你应该睡一会儿。”
  “嗯。”樊均应了一声。
  “那你去睡吧。”邹飏说。
  “我在……沙发上睡。”樊均说得有些犹豫。
  “嗯?”邹飏愣了愣,睁开眼睛坐直了,回头看了看沙发,“为什么不回屋里睡?”
  樊均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不踏实。”
  “那你睡沙发。”邹飏撑着沙发想站起来。
  “你不用动,不影响,”樊均很快地按住他的肩,“你如果想睡……可以去我屋里……”
  “不用,我没有午睡的习惯。”邹飏说。
  樊均没再说话,顿了顿之后走到沙发前坐下了,先是往沙发那头倒了下去,接着又坐了起来,再往沙发这头倒下去,又坐了起来。
  “消食儿呢你?”邹飏说。
  回头看的时候才明白了樊均为什么在这儿仰卧起坐。
  往那头睡,自己就正好在他脚边儿上,大概是觉得不礼貌,但往这头睡,他俩脑袋基本就是挨着了……
  于是他赶紧往沙发中间蹭了蹭:“你睡吧。”
  樊均把大黑从沙发上拿下来放在了他腿上:“我……关一下灯?”
  “嗯。”邹飏点点头。
  樊均关掉了客厅的灯,四周先是猛地一阵黑,然后才慢慢浮现出淡淡的轮廓。
  坐在沙发上又犹豫了一会儿,樊均往他这边儿躺了下来。
  他坐的这个位置差不多在樊均胸口,樊均躺下时,他能清楚地闻到樊均身上那种淡淡的青草香。
  刚吃完饭,身上居然不是猪肉白菜炖粉条的味儿。
  屋里很静,这回是真切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还有大黑踩奶的呼噜声。
  “你这个窗帘,”邹飏轻轻挠着大黑后脖梗,“是钢板吗?遮光效果这么好。”
  “夏天这块儿西晒,”樊均声音从他左耳后绕过来,带着些许没休息好的沙哑,“不用这样的窗帘,屋里扛不住。”
  “哦。”邹飏应着。
  “我一会儿如果睡着了,可能会……”樊均说,“睡很久,你如果……”
  “不用管我,你睡你的。”邹飏说。
  “嗯。”樊均笑了笑。
  “为什么在床上会睡不踏实呢?”邹飏问。
  “太正式了。”樊均说。
  邹飏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问下去。
  黑暗中,樊均身上隐约的青草香一直能闻到,邹飏实在没忍住:“哎。”
  “嗯。”樊均应着。
  “你用香水吗?”邹飏问。
  “……不用。”樊均说。
  “那是洗衣液的香味吗?”邹飏问,“草香味儿。”
  “我洗衣液是无香型。”樊均说。
  “那这是什么香?”邹飏有些好奇了。
  “那只能是我的体香了。”樊均说。
  邹飏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音:“靠。”
  黑暗中,气氛不再那么别扭,邹飏也放松了很多。
  樊均还看着天花板上出神的时候,就听到他的呼吸慢慢放缓了,接着头也慢慢往后,枕在了他放在身侧的胳膊上。
  这个声称不困并且没有午睡习惯的人,从沉默到入睡,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樊均侧过头,窗帘缝隐隐透进来的微光,在黑暗里勾出了邹飏带着淡淡光晕的侧脸。
  看着宁静而踏实。
  他闭上了眼睛,几天都没睡踏实过,得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要过生日,他不想状态不好,让邹飏和几个为他一块儿过生日的舍友失望。
  ……他又睁着开了眼睛。
  看着邹飏,有些出神。
  但还是看着。
  一直到视线模糊。
  “樊均。”
  “喂,樊均。”
  是邹飏的声音,很轻,很远。
  樊均有些吃力地辨认着方向。
  “均儿?”
  “嗯?”他应了一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远。
  邹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
  樊均睡得很实,迷糊地应了一声之后眼睛半天都没睁开。
  他开始有点儿后悔这会儿把樊均叫醒了。
  “邹飏?”樊均迷糊地叫了他一声。
  “嗯,”邹飏点了点头,算了,叫都叫了,就叫到底吧,他在樊均脸上轻轻拍了两下,“醒了没?”
  “醒了。”樊均声音有些沙哑,看着他愣了半天像是没回过神。
  “等等。”邹飏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还有四十秒。”
  “什么?”樊均问。
  邹飏没出声,只是盯着手机。
  57,58,59……
  “生日快乐。”邹飏说,“樊均,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樊均愣住了,看着他没有说话。
  邹飏又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屏幕先是一黑,接着突然炸出了一片焰火,紧跟着是一朵接一朵的焰火……
  樊均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愣着,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个……”邹飏也看了一眼屏幕,这段烟花一共就三十秒,樊均已经看了两遍了,“你是又睡着了吗?”
  “没,”樊均的视线离开了手机,看着他笑了笑,“我只是……太震惊了。”
  “这么好骗,”邹飏说,“还说什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樊均笑了笑,坐了起来:“我是没想到……你还掐着点儿……”
  “生日嘛,”邹飏转了转手机,“我是第一个吧?”
  “嗯。”樊均点点头,又站起身,往屋里走过去,顺手打开了墙边的一盏夜灯。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那天装手串的盒子。
  “这个,可以戴上了。”他走到邹飏面前,打开了盒子,从里头拿了手串,戴在了手腕上。
  “挺好看。”邹飏挑了挑眉。
  “嗯。”他点点头。
  两人一块儿看着他手腕上的手串,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樊均突然转身往浴室走了过去:“你……等我一会儿。”
  “尿急啊?”邹飏问。
  樊均没说话,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接着邹飏就听到了水声。
  第44章
  洗脸池的水龙头和浴室的花洒都被樊均打开了,都开到了最大。
  站在洗脸池面前,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转身又拿了个桶放到花洒下,把水调到了水柱模式。
  高处落下的水砸进水桶里,发出了更大的声响。
  他回到洗脸池边,弯腰洗了洗脸,重新抬起头看向镜子。
  眼眶有一点儿发红,眼睛里能看到血丝。
  没有眼泪。
  哪怕是沉在眼前这样复杂的情绪里,他依旧是哭不出来。
  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
  无论经历了什么样的情绪,是愤怒,恐惧,伤心,还是高兴,激动,感动……
  所有的情绪永远就那么堵在胸口,无法宣泄。
  最终都只会变成一声带着委屈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