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也是安全的,”警察说,“目前隔离治疗,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你不要太担心。”
  邹飏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樊均还活着。
  够吗?
  够了。
  不够吗?
  远远不够。
  “小飏!你醒了。”
  老爸是下午来的,警察问话之后,邹飏一直觉得很闷,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老爸声音时只觉得心里一阵堵,闷头闷脑的感觉顿时让他喘不上气来。
  往门那边看了一眼,老爸一脸关切,身后的跟着进来的老妈脸色不怎么好看。
  “爸。”他扯了扯嘴角。
  “爸爸前两天来看你的时候你还昏迷着没有醒,我中午给你妈打电话的时候她才告诉我你已经醒了……”老爸走到了床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大袋子放到了桌上,然后弯腰摸了摸他的头,“你感觉怎么样?”
  “现在没事儿了。”邹飏说。
  “怎么会没事儿,”老爸看了看他床头显示屏上的护理等级,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老妈,“好好的放个暑假,伤成这样……”
  “意外。”邹飏说。
  “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意外,”老爸说,“完全是不应该发生的意外。”
  “你直接说是因为我就行了。”老妈说了一句。
  “你……”老爸看着她,“小飏刚醒,你不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些。”
  “你先说的,你根本不是来看小飏的,”老妈也盯着他,眼睛里闪着泪光,“你就是来指责我的。”
  “你不该被指责吗?小飏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为什么会认识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卷入这样的恶性事件?”老爸压着声音,有些激动,“不是因为你吗?”
  “别吵。”邹飏说。
  “你想骂我出去骂。”老妈抹了抹眼泪,捂住嘴。
  “我不是来骂谁的,我是来看我儿子的!”老爸说。
  “你不配。”老妈带着哭腔说,“你根本不配说他是你儿子!”
  “你配?”老爸说,“你把好好一个儿子养成什么样了?成天混在南舟坪,甚至还为了一个混混男朋友……”
  邹飏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老爸,耳边如同有狂风刮过,他后面的话全都被散了。
  “你说这个干什么!”老妈忍不住吼了一声,推了老爸一下,“你出去!”
  “是我说的吗?”老爸指着邹飏,“你儿子昏迷的时候都想着这些,是我说的吗!我本来不想提,你非要咄咄逼人……”
  “我说的?”邹飏轻声问。
  “你昏迷的时候说的胡话,”老妈说,“都是胡话。”
  “我现在不想跟你争这些,”老爸把她扒拉开,走回病床边,“小飏,这些事都先不提,爸爸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聊这些……”
  “出去吧。”邹飏说。
  “什么?”老爸愣了。
  “你出去吧。”邹飏说。
  老爸没说话,只是猛地转头看着老妈。
  “我要休息,”邹飏说,“你出去。”
  “你什么态度?你对爸爸就这个态度?”老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
  “我……男朋友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邹飏看着他,声音不高,气儿有些上不来,头疼得厉害,“我没有心情说话。”
  “邹飏?”老爸眼睛里写满震怒。
  “嗯?”邹飏平静地应了一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爸问。
  “知道,”邹飏说,“我现在又没昏迷。”
  老爸的嘴哆嗦着,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第56章
  “邹飏,你伤得不轻,又昏迷了好几天,”老爸看着他,声音有些冷,“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就当你没有听到过,你清醒了我再来看你。”
  “不要在病房喧哗,病人才刚出ICU呢,”护士走了进来,“刚声音我在外面都听见了,你们不要影响他休息!”
  邹飏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听到老爸走出病房关上门的时候,他猛地呼出一口气。
  床边各种仪器长短不一音调不同的叫声单调地重复着,始终都差着节奏,让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邹飏有些费力地用力吸了一口气,胸口突然开始剧烈疼痛,紧跟着就是一阵反胃,随着胃的收缩,头也开始跟着疼起来。
  在旁边压着声音哭的老妈听见了他急促而困难的呼吸声,冲到床边按了呼叫铃。
  “小飏!小飏!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老妈慌乱地在他脸上摸着。
  护士跑了进来,看了一下床边的监护仪器,把邹飏脸上的氧气管子换成了面罩:“血氧掉到89了,呼吸36……阿姨,不要让他太激动,他是要静养的……”
  “对不起,对不起,”老妈在旁边一连串地说着,声音里全是慌张和内疚,“我没想到会……”
  邹飏想安慰一下老妈,但倒不过来气儿,根本说不出话,手都抬不起来,他无奈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哪里不舒服?”护士靠近他。
  “……疼。”邹飏咬着牙说了一句。
  “胸口这里是吗?”护士说着拿起床边一个带按钮的东西按了一下,转头跟老妈说,“阿姨,之前跟您说过,他现在深呼吸,咳嗽之类的都有可能引起疼痛……他疼的话可以按一下这个镇痛泵……”
  “我记得的,记得的,”老妈抹了一下眼睛,“我就是一下急昏头了……”
  “阿姨你们还是请个人帮一下忙,你这样太累了啊。”护士一边检查输液情况一边低声跟老妈说。
  “我不放心别人。”老妈也低头说。
  “连着几天都是你,前面来过的那个叔叔呢?他不是说要来帮忙吗?”护士问。
  “不用他。”老妈说。
  镇痛泵很快起了作用,邹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那一阵疼痛过后,他感觉自己突然困得厉害。
  老妈一直没跟他说过伤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伤成什么样了,只知道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疼,胀,脑子完全清醒的时间很短,一直都觉得很困……
  门响了一声。
  邹飏伸过去想要把门反锁的手猛地停下了。
  没等他作出反应,门被撞开了。
  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樊刚的脸突然出现在了门边,手里的枪对着他举了起来。
  “小飏,邹飏,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耳边有人在说话。
  邹飏用尽全身的力量睁开了眼睛。
  黑暗散去,病床对面的柜子出现在视野里,柜门上贴着一小片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
  但樊刚的残影还在他每一次眨眼之间。
  “小飏,你做恶梦了,慢慢呼吸……”是吕叔的声音。
  “吕叔。”他转过头,眼睛对了好半天的焦才看清了吕叔的脸。
  “哎,是我,”吕叔弯腰站在床边,“没事儿了啊孩子,有哪儿不舒服吗?刚是不是做梦了?”
  “……樊均,”邹飏看到吕叔时,就像是抓住了樊均飘忽的一点消息,“怎么样了?”
  “他也没事儿了,”吕叔说,“别担心啊。”
  “他在哪儿。”邹飏问。
  “也在这个医院。”吕叔说。
  “别骗我。”邹飏说话有些吃力,总感觉声音不实,肺估计也有伤。
  “叔没骗你,他真就在这个医院。”吕叔说。
  “拍个照片,”邹飏说,“我看看。”
  吕叔不是个会骗人的人,听了这话眼神顿时有些闪烁,邹飏攒着力气,也没再说,只是一直盯着他。
  最后吕叔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没醒……”
  邹飏感觉自己呼吸顿时有些急,手指立刻把镇痛泵的开关勾了过来拿在了手里。
  “情况暂时是稳定的,”吕叔说得很快,不敢有停顿,“就是……伤得重一些,醒过来就好了。”
  “你知道的,都告诉我。”邹飏看着吕叔。
  吕叔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小飏啊,别让你妈妈担心。”
  “嗯,”邹飏应了一声,“也别……让我担心,要不我静养……不了。”
  吕叔再次沉默,半天才下决心似的,先是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凑近他:“你别担心,樊均他……伤得是重一些,还没醒,不过现在基本是稳定的,因为他跟那人是一起掉下楼的,那边又犯的是命案,调查清情况之前,樊均的病房是监控着的,有警察守着,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等调查结果出来,就换到普通病房了……”
  “嗯。”邹飏闭上了眼睛。
  这两天他头上脸上都缠着纱布,还扣着个氧气面罩,整个头和脸都是麻木的,但这会儿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眼角有眼泪滑了出来。
  缓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小白和大黑?”
  “小白还好,当天处理完现场吕泽就送它去宠物医院了,现在也在住院呢,眼睛伤了,有骨折,别的还好,”吕叔轻声说,“大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