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一枪打中了邹飏,会怎么样。
  吕叔告诉他邹飏的伤情时,每一句话都像能穿透他身体的箭,疼得像是被泡在了盐水里。
  “左臂现在不太能动,伤到了臂丛神经,不过还好不是最严重的情况,就是需要时间,”吕泽给刘文瑞他们说着他的情况,“枪伤那个铅弹的碎片还没有全部取出来……右肝破裂和腰椎……”
  “不要。”樊均低声开口。
  “嗯?”刘文瑞看向他。
  樊均慢慢抬起头,看着吕泽:“不要说。”
  吕泽没出声,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樊哥……”刘文瑞靠近他,“邹飏就是想知道一下……”
  “就说恢复好了,”樊均说,“不用担心。”
  刘文瑞沉默了。
  “谢谢,”樊均说,“回去吧。”
  第57章
  “明天我推你出去走走吧,”老妈坐在床边,“医生说可以在院儿里活动一下,腿没什么问题了,之前骨折的伤没有影响……”
  “你休息一下吧妈,刘文瑞他们过来就行,”邹飏看着她,“你瘦了好多。”
  “我又不累,你这不是感冒发烧,也不是你之前那样的骨折,”老妈叹了口气,皱着眉转开了脸,“命差点儿没了啊……”
  “不说这个。”邹飏说。
  “晚饭想吃什么?今天咱们不吃医院的病号饭了,”老妈说,“对面有一家做营养餐的,隔壁的大姐说他家还挺好吃的,我要了个菜单过来。”
  “我看看。”邹飏其实没什么胃口,以前他挺馋的,这几天饮食慢慢恢复了,他却一直不怎么想吃东西。
  “要戴眼镜吗?”老妈拿出菜单递了过来,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我把你旧的那副眼镜拿来了,不知道度数还合不合适。”
  “嗯,”邹飏点了点头,“合适的,我换那副眼镜就是为了好看。”
  老妈笑了笑,帮他把眼镜戴上了。
  邹飏看着菜单,挺清淡的,不过看图片应该不难吃……虾滑蒸蛋可以,蓝莓山药泥?有点儿想吃……鱼汤,鱼汤应该也不错……或者南瓜小米粥吧……还有蒸饺……
  邹飏突然猛地一阵反胃,把菜单扔到一边干呕了两下。
  胸口扯着疼。
  ……昨天镇痛泵刚撤掉。
  “怎么了?”老妈吓得站了起来,“疼吗?”
  “……没,不疼,”邹飏闭了闭眼,还好这个劲儿很快过去了,“没事儿。”
  “怎么还会这样呢,医生不是说现在不会了的吗?”老妈有些慌。
  “没,可能是饿了,”邹飏缓了缓,“虾滑蒸蛋和蓝莓山药吧,还有鱼汤……”
  “我一会儿打电话,他们有人专门往医院送。”老妈拿走了菜单,放回桌上的时候偏了偏头,“哎?这是不是……这是刘文瑞的车钥匙吧?”
  “嗯?”邹飏转头看了一眼。
  “这孩子,以前每回上咱们家来都落东西,长这么大了还这样。”老妈拿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吧,给他送出去。”
  “别……不用,”邹飏赶紧说,“他估计……”
  “我又回来了!”刘文瑞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车钥匙没拿吧。”老妈说。
  “……对,”刘文瑞笑了笑,“阿姨看到了吗?”
  “这儿呢,”老妈把钥匙给了他,“他们几个呢?”
  “外头等我呢。”刘文瑞拿了钥匙站在床边也没动。
  他们商量好了刘文瑞把消息给他带回来,但没商量好带回来以后怎么交接,毕竟老妈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赶紧去啊。”老妈看着他。
  “阿姨,”刘文瑞一咬牙,“您能回避一下吗?”
  老妈顿了顿,眼神里顿时全是怀疑。
  “我有点儿……感情上的问题,想跟邹飏聊聊,这么久没见着他,实在是憋死我了。”刘文瑞说。
  “哟,”老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门口走了过去,“你还感情上了,你初中的时候不是宣布自己独身主义吗……”
  “人是会变的嘛……飏啊,”刘文瑞拖过椅子挨到床边,“我吧……我最近吧……”
  “出去了,说正事儿,”邹飏打断他,“见到人了吗?”
  “我先说一点,”刘文瑞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全部情况的前提。”
  “嗯。”邹飏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还不错的,能坐着的……”刘文瑞说。
  邹飏猛地松了口气。
  “比他实际的伤情看起来要好。”刘文瑞把话说完了,看着他。
  “什么意思?”邹飏刚松出去的气又被拎了回来。
  “我觉得我其实不应该告诉你,”刘文瑞看了一眼旁边的仪器,“你这……”
  邹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不让跟你说,”刘文瑞摸出了手机,把耳机塞到了他耳朵里,点开了视频文件,“但咱俩十几年的感情,这种时候我肯定不能背叛你,我不跟你似的见色弃友始没乱终还是弃了……”
  视频的画面颠三倒四的,一看就是鬼鬼祟祟拿在手里随便拍的,晃得厉害,半天都分不清是人正着的还是倒着的。
  邹飏想暂停了慢慢看,但胸口还有个固定骨折的合金胸带,虽然是智能的,挺高级,但很多动作会受限,他有些着急地拍了拍床:“把床抬起来点儿。”
  “我抬?”刘文瑞震惊地看着他,但手已经抓住了床沿,“怎么……抬?”
  邹飏有些无语地也看着他,也就是现在说话还有些耗体力他不想开口。
  “哦!我操,”刘文瑞突然反应过来,“你说摇起来点儿多好,我差点儿没听懂……”
  “我头也是有伤的。”邹飏说着视线又盯回了屏幕上。
  画面一晃,他看到了靠坐在床上的樊均。
  他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戳着。
  “干嘛呢?”刘文瑞看着他,压低声音,“看看就行了,还想摸啊?”
  “有病吧,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暂停。”邹飏说。
  “我来我来,”刘文瑞拿过手机,对着屏幕一通狂戳,再放回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看吧,也就这里能看清了,后面站他旁边我手也不敢动……”
  邹飏没注意听刘文瑞说了什么,盯着屏幕上的樊均。
  因为晃得厉害,暂停了画面也很模糊,但还是能看到,樊均瘦了一大圈儿。
  低着头,看不清眼睛,甚至也看不清鼻梁上和唇上的疤,左胸的绷带和左臂的夹板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你俩现在发型倒是情侣款了。”刘文瑞说,“他脑袋后头缝了挺长一条,不过里面的水肿已经消了。”
  “嗯。”邹飏放大了画面,盯着樊均的脸看了一会儿才把进度条拉回起点,重新播放。
  樊均的左耳完全听不见了,右耳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影响,头肯定是有伤的,矮个儿往他头上砸的那几下邹飏现在想起来手都会发抖……
  吕泽跟刘文瑞他们说樊均的伤情时说得很顺,看来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了……但邹飏越听眼前越模糊,一滴眼泪落在了屏幕上,视频暂停了。
  刘文瑞在旁边叹了口气,拿过手机往自己身上蹭了两下,又飞快地扯了张纸巾往他眼睛上按了按:“别哭,你妈就在门口,说不定一会儿还会从那个窗口往里看,她可能不太相信我的话……”
  刘文瑞又扯了张纸巾往自己眼睛上按着:“我得装得像一点儿。”
  视频继续,邹飏还没来得及理顺樊均的伤,就听到了樊均的声音。
  “不要说……就说恢复好了,不用担心。”
  “谢谢,回去吧。”
  樊均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他从未听过的,带着满满消沉的平静。
  邹飏低着头,盯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
  他不想哭,除了心疼,他现在最深的感受……是心慌。
  樊均看到刘文瑞他们时,没有惊喜,没有笑容,没有任何情绪,也几乎没有话。
  “吕泽说他现在左手……不能动,伤了那个什么鬼神经嘛,但好在不是最严重的那种情况,”刘文瑞低声说,“他送我们出来的时候说来着,得有个半年一年的恢复,还有那个腰椎也是,能恢复,就是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邹飏还是盯着屏幕,“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什么也做不了。”
  “嗯?”刘文瑞愣了愣,“是吧,这个伤,行动就算不影响了,也还……你意思是他工作都得被影响了,是这意思吗?”
  邹飏没再说话。
  樊均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完全了解,但他知道,这伤会影响他的教练工作,就算能恢复,在一年时间里,他会再次成为吕叔一家的拖累。
  邹飏感觉自己指尖发凉。
  “没事儿吧?飏飏?”刘文瑞轻轻推了他一下,“这个是你心率吗?是不是有点儿高?”
  “……气的。”邹飏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