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嗯。”樊均扯了扯嘴角。
  下午从康复医院出来,他去了何川店里。
  他需要分散一下注意力,一个人待着实在有些难熬,越孤单越绝望。
  而且他感觉何川一直叫他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儿,毕竟在他这儿上了那么久的课,这人一直也没这么热情过,还总嫌他上课强度太大受不了。
  “你可算来了!”何川从小店后门走了进来,“你再不来就真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不是师徒么。”樊均找了张椅子坐下。
  “亦师亦友,”何川把手里一个竹筒递到他面前,“闻闻。”
  樊均吸了一口气:“线香?”
  “我自己做的,”何川指了指后门,“后面那个院子就是我的工作室。”
  “你还做香?”樊均有些意外。
  “爱好,也不卖,碰上投缘的客人就送点儿,”何川把香筒盖好,“这个送你吧。”
  樊均也没推辞,接了过来:“谢谢。”
  “喝杯茶?”何川往茶桌那边走,“弄了点儿冰岛,不是我妹炒的了。”
  “嗯。”樊均起身过去坐下了。
  “胳膊怎么样了?”何川一边烧水一边问了一句。
  “老样子。”樊均说。
  “没效果吗?”何川问。
  “嗯。”樊均应着。
  “要不要配合点针灸?”何川问,“我这儿认识一个老中医……”
  “你是不是有事儿找我?”樊均打断了他的话。
  何川啧了一声,笑了起来:“这么明显吗?”
  “是。”樊均点了点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何川撬着茶饼,“我这人情商低,说话直,你别介意啊。”
  “实在太低也可以不说。”樊均说。
  “靠,”何川笑着,“你这人……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上我这儿来帮帮忙?”
  樊均愣住了,看着他没说话。
  “就是吧,你看你现在这个情况,手臂废了,耳朵好像也严重了,”何川说,“还在康复,别的也干不了什么……你好像一直是教练吧,现在教练也做不了了……”
  樊均还是看着他。
  何川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准确的,这话直得能把人心窝子都给戳废了。
  讲价的时候都下不了这么狠的手。
  樊均甚至有点儿想笑。
  “我这儿呢,还挺合适你的,”何川说,“我和我妹好几个店,虽然请了人,但也挺费劲的,特别是……你会开车对吧?我还要经常往外跑,乡下收点儿老物件儿什么的,挺危险,之前还被人抢过,要不我也不能跑去你那儿上课……”
  “保镖兼司机?”樊均没忍住问了一嘴。
  “专门请个保镖兼司机的我不划算了,”何川说,“不往外跑的时候,你就在这儿帮我看着点儿,说实在的,我这儿都是真货,好东西,品类多,价格也不低,爱玩这些又舍得花钱的,都挺……你往这儿一杵,能避免不少麻烦。”
  “不是和气生财么?你做生意找个打手搁店里?”樊均说。
  “什么打手,别这么说。”何川有些尴尬。
  “不是我说的。”樊均说。
  何川笑了笑,没再说下去,给他倒了茶:“尝尝。”
  樊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何川问。
  “很香。”樊均说。
  “问你工作的事儿,怎么样?”何川说。
  樊均沉默地喝着茶。
  其实何川的话虽然直戳人伤口一点儿不带手软的,但说得也是事实,每天都困扰着他的事实。
  他需要钱,而且现在挣不了钱。
  并且如果耳朵和胳膊一直这样,以后也不太好挣钱。
  “工资?上班时间什么的?”樊均放下茶杯。
  “好说!”何川愉快地又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在武馆的时候拿多少?”
  “五六七八千。”樊均说。
  “……跨度这么大吗?”何川愣了愣。
  “嗯。”樊均点头。
  “五六七八……八千我肯定给不了,”何川说,“五千吧,在这个商贸城里这绝对算高价了,你可以住我店里,也不用租房了,狗都能带过来,院儿里有地方,吃饭的话,我在店里的时候咱俩可以一块儿吃。”
  樊均没说话,心里盘算着开销。
  “如果跟我出去,或者以后你干熟了自己去,”何川看着他,“另外有补贴的,在店里卖东西这些,就不算什么提成了,卖不卖得掉都没事儿。”
  樊均看了他一眼,依然没说话,心里还没盘算明白。
  “还不行吗?”何川给他倒上茶,“很轻松的啊。”
  “很轻松你为什么要找人。”樊均说。
  “你干轻松啊!我干不轻松,我好几个店嘛要来回跑。”何川直接起身坐到了他旁边,“樊教练,真的,咱俩这个算互相帮忙了,我也找不到合适的。”
  樊均感觉可以试试,钱他可以先不算那么明白,他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份收入,一份看上去正常的生活,一份让他不会每天反复沉沦在绝望思考里的忙碌。
  “你先干着试试,有什么要求可以再提,都能商量的。”何川看得出来是真的需要这么一个帮手。
  “我还要去治疗的。”樊均说。
  “没问题啊,你要治疗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去就行,店里要没人你可以直接关门,”何川说,“怎么样?”
  “……我下周来。”樊均说。
  “地方我都订好了啊,”李知越低头看着手机,“明天下课了就直接过去。”
  “嗯,”邹飏应了一声,“没叫别人了吧?”
  “你要不叫人的话就没了,”李知越说,“就咱们四个。”
  “我……没可叫的人了。”邹飏说。
  刘文瑞转头看了他一眼。
  “看屁。”邹飏没看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前面正讲得很陶醉的老师。
  伤痕文学。
  意识流手法。
  “不叫樊均吗?”刘文瑞低声问,“你俩不也算不上……分手么,就算是……分手,也是和平……”
  “不叫。”邹飏很简单地回答。
  “好嘞。”刘文瑞没再多说。
  邹飏看着老师,手里拿着的手机一圈圈转着。
  他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叫樊均。
  但最后又还是放弃了。
  他最后给樊均发的那条消息,樊均隔了两天回了他一个“嗯”。
  基本就是起到让他不要担心这么个作用,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樊均的这份拒绝他能感知得到,这种时候什么理由的强行见面,都会太尴尬。
  而他也清楚,樊均要他给自己时间,自己也同样需要给樊均时间。
  他可以不管不顾扑过去。
  樊均做不到。
  只是……
  很煎熬。
  “今天晚上还回家?”刘文瑞站在学校门口,把自己的一袋脏衣服往邹飏背包里塞。
  “嗯,我总感觉我妈这几天情绪不太对,”邹飏说,“回去陪着。”
  “明天从你们那个新开的烘焙工作室给我带一块熔岩乳酪过来,”刘文瑞说,“我要囤秋膘。”
  “你从暑假就开始囤,要多少膘算够啊?”邹飏看了一眼他的腰。
  “不要多嘴,照做便是。”刘文瑞说。
  回到家打开门时,邹飏闻到了饭菜香。
  自从他出院回家之后,老妈就基本没有出过门,除了陪他去医院复查,每天都待在家里。
  邹飏周末回家就能看到老妈,吃到老妈做的饭菜。
  久违了的家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老妈越来越沉默,脸色也不太好,经常发呆,说着说着话就会走神,小视频一刷一整夜。
  邹飏每次半夜惊醒时,都能听到老妈卧室里传出的视频声。
  换鞋进屋的时候他闻到了菜香中夹着的焦糊味儿。
  “妈!”邹飏跑进厨房,“什么东西糊了?”
  “哦!我焖着的肉!”老妈就拿着铲子站在灶台前,听到他喊,才猛地打开了锅盖,小声地念叨着,“哎哟水都干了……这还怎么吃……我还专门买的肉……”
  “没事儿,就我进门这会儿才糊的,”邹飏过去接过铲子,把肉铲了出来,“吃的时候咬掉就行。”
  “嗯。”老妈拍拍他,“我来吧,再炒个青菜就吃饭了。”
  邹飏走出厨房,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快步走进了老妈的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但总隐隐觉得能找到什么。
  他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看了看,有些常用药。
  又打开下面的小柜子。
  里面都是文件夹,邹飏抽出来看了看,都是他的,以前的病例,这回受伤的各种资料,出院之后心理治疗的各种单据,都分类放着。
  把文件夹放回去的时候,他看到了紧贴着柜壁的位置,竖着放着一个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