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现在有伤。”樊均说。
  “哦,也是,”李老板又看了一眼邹飏,“怎么,小兄弟不喝茶?喝点儿饮料?”
  “喝,”邹飏看了一眼茶,“这泡有点儿过了。”
  李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这是真会喝茶的,刚说着话,出汤慢了那么一点点,这都能……闻出来?”
  “看到了。”邹飏笑笑。
  “来来来,”李老板冲精壮男招手,“把我昨天新开的那个茶饼拿来。”
  然后又冲樊均说了一句:“这我侄子,没练过,平时就健健身,你一会儿给指点一下?”
  “我……”樊均不太愿意,李老板这还是在折腾,但犹豫了几秒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指点谈不上……行吧。”
  精壮男很快拿来茶饼,李老板熟练地撬下一小块:“阿志,一会儿你跟樊教练学学,让他指点你一下,他专业的。”
  “嗯。”阿志看着樊均,架了架膀子,看起来跃跃欲试。
  邹飏扫了他一眼,又看向樊均,樊均倒是挺平静,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毕竟踢馆这种事儿以前没少碰上。
  只是……
  李老板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茶就喝了两泡,就起身让阿志跟樊均请教。
  小院里有间屋子,放着不少健身器材,李老板平时会练练,旁边墙上挂着个拳击机,还有一排拳套手靶之类的。
  阿志看着年纪跟邹飏差不多,这会儿李老板一开口,他立马就来了劲头,进屋话都没说直接就脱了外套,里头就一件无袖衫,胳膊上倒是有点儿肌肉。
  樊均看了邹飏一眼,邹飏用手遮了一下嘴。
  干他。
  樊均笑着脱掉了外套,里头是件T恤,比阿志低调得多。
  “我左手有伤,”樊均拿过手靶,“你出拳试试吧。”
  “好。”阿志捶了捶拳套,原地蹦了两下。
  樊均举起手把。
  阿志一点儿没犹豫地挥拳,先是对着樊均右手手靶抡了一拳,跟着左手一个摆拳,但目标却不是樊均左手的手靶,而是对着他脸去的。
  操你大爷!
  邹飏猛地一下挺直了背。
  樊均偏头躲过了这一拳:“打手靶。”
  “嗯。”阿志点头。
  “来。”樊均说。
  阿志再次挥拳,这次力度更大,右拳直击手靶,嘭的一声,紧跟着的左拳却又一次对着樊均的头去了,明显速度比之前更快。
  樊均再次偏头躲过,看着他:“打手靶。”
  “对,打手靶,”李老板在旁边说,“这也就是樊教练反应快,换个人已经被你放倒了。”
  “不好意思啊,”阿志笑了笑,“条件反射。”
  樊均没出声。
  阿志第三次出拳。
  跟前两次一样,右拳手靶,左拳对着樊均的脸。
  樊均这次还是侧身躲过,直起身的同时没有戴拳套的右手一拳砸在了阿志脑袋上。
  很重。
  阿志被直接一拳砸倒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樊均低头看着他,“条件反射。”
  “哎!”李老板似乎也没并没有因为自己侄子被撂倒而着急,笑得挺愉快,“你学这点儿皮毛跟专业的一比还是差得多,人家一条胳膊就能收拾你。”
  阿志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一个死鱼打挺蹦了起来,拍了拍拳套:“再来。”
  “不了,把你那个条件反射克服了再说吧,”樊均摘下了手靶挂回了墙上,“李老板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过来。”
  “嗯?”李老板愣了愣。
  樊均穿上外套,冲邹飏一偏头:“走。”
  邹飏跟着他一块儿走出了屋子,没有停留地穿过小院,走了出去。
  “我操,”出门之后邹飏骂了一句,“有病吧这俩!”
  “没事儿,也不是我挨揍,”樊均说,“大不了不要他的货了。”
  “这也就是你在上班,”邹飏咬着牙,“这要换个场景我……”
  “这要在馆里第二次我就已经给他打废了。”樊均说。
  邹飏顿了顿,笑了起来。
  上车之后他犹豫了一下:“怎么跟何川交待?”
  “不用管,他肯定会找何川,”樊均发动了车子,“他明知道李老板就是这种人,还让我一个人来,那结果他就自己担着吧。”
  “很嚣张啊。”邹飏偏过头看着他。
  “本来就气儿不顺,”樊均拧着眉,“这种时候惹我。”
  “本来想揍我呢是吧。”邹飏问。
  “嗯。”樊均转头看了看他。
  “揍呗。”邹飏说。
  “美死你,”樊均把车开出停车位,“变态玩意儿。”
  邹飏笑了起来:“你大爷。”
  “去哪儿?”樊均说,“找个地儿转转,估计一会儿何川会给我打电话重新安排。”
  “去湖边,”邹飏马上说,“我看那个景点介绍上写着他们有湖边餐厅,还有花园什么的,看图片挺有情调。”
  “走。”樊均打了一把方向,往湖边开过去。
  邹飏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其实你左手,也没太大影响,不是么?”
  樊均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第76章
  的确,就像邹飏说的,左手现在的情况并不会严重正常生活,只要不深接触,没有人会发现他有什么不同。
  精细的动作做不了,但可以抓握,不是很重的东西拿一下问题不大,实在要揍人也可以揍,胳膊能抬到一定角度,只是用力的时间长了会抽筋或者疼痛……
  但这所有的看似“还可以”,都基于他之前就比普通人更强的身体能力。
  如果他之前的身体状态就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他现在这个状况,就不可能是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
  如果只是这样的变化和落差,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有记忆那天起,他跟身边“普通人”就不一样,他可以沉默地,孤独地生活在人群里。
  算起来,他能从樊刚手下两次逃过,能活着就已经很幸运。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明明看似已经走进了新的生活,低头却发现自己还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伤痛束缚着。
  他想要跟邹飏一起往前走,大步的,没有顾忌地跟上他的脚步。
  跟上这个执着地一次次看透他,一次次把他沉闷的生活撕开豁口的人。
  可现在每一步都带着踉跄。
  邹飏眼神里的心疼会灼痛他,邹飏发火的时候他反而会有那么一丝下来的享受。
  ……变态。
  “喂!”邹飏在旁边喊了一嗓子,“红灯!”
  樊均赶紧一脚踩了刹车,压着线停下了,前面没车,他完全没注意上方的灯。
  “这儿还有灯?”
  “好歹也是个镇子,”邹飏拿过手机看着导航地图,“红绿灯有一堆呢。”
  “我拿本儿以后还没被扣过分交过罚款呢。”樊均说。
  “怎么,”邹飏看了着他,“还挺想体验一下呗。”
  樊均笑了笑:“没。”
  “想什么呢?刚走神儿了吧。”邹飏问。
  “没。”樊均看了他一眼。
  “爱说不说,”邹飏说,“看着点儿灯,别一会儿绿了不走又被人别车。”
  “嗯。”樊均看着对面的灯。
  大冷天儿的来湖边的人还不少,不为了玩水,主要都是过年没地儿去,带着孩子过来住几天,算是度个假。
  湖边不少民宿和饭店,顺着路开过去,面对湖这边儿都是落地大玻璃,这会儿太阳有点儿斜了,湖面大片耀眼的金色。
  “路边停一下,”邹飏拿出了手机,“真漂亮啊。”
  “好。”樊均在路边停了车。
  风挺大的,除了湖边码头上有几个疯跑的小孩儿和他们几乎要疯了的家长,路上基本没有游客。
  “你站过去。”邹飏举起手机指了一下前方。
  “站哪儿?”樊均一边往他指的方向走一边问。
  “走到过不去为止,最边儿上。”邹飏背靠着车。
  樊均看了一眼前面,是一个土坡,挺高的,往下一直能走到湖边,不过肯定会打滑,远一些的地方有往下去的楼梯。
  “你确定?”樊均问。
  “别废话。”邹飏说。
  “行。”樊均转身往前,然后开始顺着往坡下走。
  “哎?”邹飏喊了一声,镜头里还剩了上半身的樊均停下了。
  “这儿吗?”樊均问。
  “我靠,那儿是个坡吗?”邹飏笑了起来。
  “不然呢,”樊均笑着说,“湖明显在下边儿啊。”
  “那你不告诉我。”邹飏说。
  “你让我一直走到过不去为止,现在过得去呢。”樊均说。
  “你这么听话的吗?”邹飏看着镜头里的樊均,虽然角度诡异,也没什么美感可言,但他还是连着按了好几下快门。
  “是啊,”樊均看着他,“你让我……我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