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 第40节
  “活该。”
  虞小文心情不佳,更觉得胸口痛眼睛晕,身体病罪难熬。他想找个地方吃止疼药,然后喘喘气。他站起来,跟大家挥挥手,走出了办公室。
  他边咽下止痛片边走出警局,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这么黑了。
  他长出了口气,看向黑暗。
  他仰头的时候余光看到马路对面的路灯下有个人影,突然周身一阵凉意泛起。他第一反应是跨国组织相关案犯,但只消多看一秒就能看出那是个熟悉的人形。
  虞小文愣了下,手指团起药片包装,捏得小小的,不动声色放进裤子口袋里,然后小跑过去。
  随着靠近,受害者就也逐渐清晰。他穿着军装作战服跨立,有些肃穆萧杀,是很少见的样子。虞小文看着呆得脚步都慢了一些,又想到自己此时要多糟糕有多糟糕,衣服褶皱抽巴,形容枯槁,还带着些烟味。
  这很不好。他攥着衣摆悄悄地抻了下。
  “吕空昀,你不是去集训……”他停住话音。对方的嘴角有些血痂,眼眶也有淤青。不知在小雨里站了多久,身上都泛着寒冷的潮意。
  “你怎么了?你的脸。”虞小文问。
  受害者:“训练。”
  “……升职培训这么严酷。”虞小文抬手想碰碰他的伤口,又怕他疼,就放下了手。
  受害者看着他的手,直到完全落下。
  虞小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你们不是封闭式培训吗。你在这多久了?”
  受害者看向他的眼睛。过了会儿,说:“你为什么关机。警察不可以关机。”
  “……”虞小文掏出手机。是黑屏的。
  他搓了把头发,把手机打开了:“……啊。今天早上去参加葬礼,就关机了。然后一直在局里忙到现在,反正该找我的人都在身边……就忘记开。你给我打电话了?”
  虞小文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所以被敲诈的受害者是不该找你的人?”受害者声音依然冷淡但莫名还有些冲,“我给你打电话了。参加葬礼为什么要关机。”
  “……是为了表示尊重。”虞小文只能跟这个受害人解释说,“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前两天,我们的一位缉毒同事牺牲了。今天去烈士陵墓参加他的葬礼,我代表重案组为他鸣了三枪。我觉得那时候需要真正意义上的安静,包括思绪。所以就关机了。”
  受害者沉默着。
  一阵小风带来了一瓣飘零的红莓花,落在虞小文肩膀上。受害者注视了会儿,抬手摘去,冰凉的指尖轻蹭到他的耳垂和发尾。
  虞小文身形一顿,后背有些热流,令他发抖。虞小文,就快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参加葬礼后感受到的恐惧和孤独,此时突然变得强烈得不能自已。
  他捂住脸。过了一阵,受害者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那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谁管你怪不怪我。”虞小文放下手,哑声说道:“你有什么事找我啊?竟然都上这来了。你不让我去生科院找你,你倒敢来。以后不许来了。”
  他着重,重复道:“以后……千万不要再来找我了。”
  路灯下的受害者还只是注视着他,那表情依然很死神。
  说到“以后”,虞小文嗓子又紧了。他不想再加深这种情绪。毕竟今天这种状态下能看见受害者,他感觉不坏。
  “……哎?咳,那个,”虞小文转换话题,伸出两指捏了捏他作战服的领子角,轻松说道:“你该不是以为死的是我所以来看看……”
  “不是。”受害者高声打断了他的奇思妙想。
  “……哦。”虞小文看着他并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等待他说正确的理由。
  但过了半天,受害者并没说话。
  虞小文又试探问道:“难道你想到了我敲诈你的某个可能性。”
  受害者过了会儿,说:“嗯。”
  虞小文一愣。
  “真的?”
  受害者想了下,点头:“当然是真的。”
  “……就这?你因为这跑出来的?”虞小文无语,“我特么还以为你这升职培训有多严格,你有多敬业。不过也是想出来就随便出来啊?”
  受害者沉寂片刻,回答:“培训很严格,我很敬业。也不是随便就出来的。”
  “哦?是吗。你说什么不能回我信息,学习多么紧张之类的屁,特么只是为了打发我说的吧?我天天给你发信息,你一条不回,倒质问我为什么关机?”
  受害者对他的质询不为所动:“不是天天。你这两天并没发信息给我。”
  “草……对着墙壁自言自语还能有回声呢。”虞小文叹气。然后靠近了对方,用指尖戳戳他的胸口,慢悠悠地,吊着尾音轻声说:“行了,我走了。你这个小坏蛋。好奇是吗?就不告诉你,想要答案,等你集训完了再说吧。”
  他走开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看。受害者站着,一动不动,好像还在看着自己。
  虞小文脚尖踢了踢,痛骂自己没出息。但说实话,从军方训练场到这也挺远的。
  他恨恨走回去,站定。
  受害者的死神脸产生了变化,似乎对他走回来感到有些意外。
  虞小文问道:“想到什么了你快说吧。赶紧的。”
  第31章 池塘
  受害者沉默了片刻,反问虞小文。
  “要在这说?”
  “……”
  虞小文今天累得大脑麻痹了,好像刚刚才有些复苏,反应到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他手指攥了攥裤缝,回头看了眼市局大门。
  然后他转回来,脸上染上一抹红晕。他小声对受害者嘱咐道:“你等我一下。”
  虞小文跑回警局。他走到办公室里去,到墙角的伞架取了一把伞,两秒后,他又拿起一把。回头跟陈子寒说:“组长,我出去下,马上回来。”
  陈子寒对他摆了下头:“别回来了,回家睡觉吧。你都几天没回家了。”
  “那我走了啊。”
  他又到更衣室打开自己的柜子,对着柜门上的小镜子审视自己,理了理头发,取了药膏和创可贴。
  他再次走回到门口,看到受害者仍然保持着眺望的姿势看着这边。虞小文有种错觉,这人好像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头都没有动过似的。
  这种妄想令虞小文手臂微微温热起来,让他压抑的情绪也再次有所好转。他撑起伞,很快跑过去。他先把自己的伞遮蔽到两人头上。
  “吕医生,我觉得你以后可能真的会生出小狗来。”他声音里带着笑意逗受害者。
  受害者皱了下眉:“那天我说的所有话你都忘掉。”
  “哎呦。哪天?你该不会把和长官说的话按天都记下来了吧?”
  “……”受害者嘴巴变成了一条直线。
  虞小文伸手把另一把伞递给对方,受害者接过伞,立刻划清界限似的后退一步,撑开了伞。
  他又取出药膏和创可贴,受害者就低头看。
  虞小文:“我常用的药,你看着太惨了。先送你了。”
  他在伞的阴影下抬着头,再次观察受害者的伤。
  “这特么让人给打的……你是个搞实验的医生,又不用上战场。他们就不能放点水算了?”
  受害者扛着伞,没说话。
  虞小文打开一个创可贴,递给对方:“先把嘴角的伤口贴上。瘀伤药你自己拿回去,睡前涂。”
  受害者接过创可贴,贴在嘴角。虞小文帮对方把创口边缘贴正一些,按紧。接着他把剩下的药递给对方,对方反应过来后准备拿时,虞小文却把药收回来。
  这回倒真不是在故意逗受害者玩,而是因为自己刚说了吕空昀是医生,才突然反应过来,生科院的大主任,那肯定有比自己好一万倍的药。自己有点多余。
  “你还是用自己的药吧。吕医生。”他说。
  “我一会儿要直接回训练场。谢谢长官。”受害者说,然后从虞小文手里拿走了药膏。
  对方不愧是医生,指尖的精确度很高,在黑暗中仍然准确抓取,没有碰到虞小文的掌心一点。
  虞小文笑意更深:“你还是易感期时更可爱一点。”
  受害者:“……不要再提那件事。”
  “要不我们俩,咳……去香芒公园吧?”虞小文收回手,“那里有个池塘,适合我们去。”
  ……
  “贾中校,你们宿舍怎么就剩俩人呢?”宿舍管理员军官似乎不知道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因此查寝时问道。
  陆仁贾不想第一百次告诉对方自己姓陆了。只立正回答了他:“他俩打架,一个进医院了一个送他去了。”
  管理员震惊:“……丁开不要命了?谁都敢打。”
  “是反过来。被打。”陆仁贾回答。
  “……”管理员出去了。
  过会他又踏进半步问:“那今晚还回来吗?不回来需要报备。”
  接着他小声提示道:“今晚军部有上级领导下来,突击检查面试和测验,很重要。做好准备。记得通知吕上校。”
  “行,我告诉他。”
  陆仁贾回身,看了眼对床正目不转睛地看手机照片的骨科疯子。根据这段时间的接触了解,那个疯子在看他的哥哥老婆照片的时候,会封闭所有其他对世界的感知,进入到老僧入定的状态里去。即使同屋另外三个人一起在他对面胡搞他都不会抬头看一眼的。
  “代岚山。”于是陆仁贾叫他大名。
  对方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丁开肯定回不来了,你给吕空昀打个电话问问。”
  代岚山:“为什么我打。”
  陆仁贾一顿:“你怎么就不能打?”
  代岚山:“我跟他又不熟。你不是跟他很熟吗?天天前后马屁的样子。这种机会不该抓住么。”
  陆仁贾忍住火气,说道:“……我夫人,有一个准许我通话的alpha名单,吕空昀不在名单之内,需要报备。你方便就赶紧打了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