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吃完饭,骆珩帮着送客,秦飞声四人在二楼客厅里打扑克,骆顷生无可恋上来的时候,梁忱正输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把,脸上贴满了纸条,听见开门的动静回过头来。
  骆顷愣了愣,然后发出今天第一声爆笑:“哎哟我天,梁忱你这是运气背到家了呀,他们仨都不让着你点?”
  肖焓三人脸上虽然贴得也有,但只寥寥几张,还都贴在旁边,梁忱那是完全贴满了,连眼睛都看不到。
  “让什么让,牌场上使出全力是对对手的尊重。”秦飞声说。
  骆顷乐了:“这话谁说的,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要脸。”
  秦飞声手虚虚抚了抚下巴处的“胡子”,乐呵呵说:“你哥说。”
  肖焓也跟着笑,将手里的牌放出去,“我作证,这话你哥的确说过。”
  石小南跟了一张:“我也作证。”
  骆顷转身就说:“哥他们污蔑你!”
  “你还要挡路多久?”骆珩眼尾扫过去,骆顷立刻让开。
  秦飞声张大嘴:“坏了,说坏话被正主听见了。”
  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没有一点怕的意思。
  骆顷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哥,秦哥瞧不起你!”
  骆珩低了头走近屋里,眼神往梁忱方向看,后者拨开眼前的纸条,与他视线对上,骆珩才去看其他人:“欺负人?”
  “这哪有欺负!”石小南瞪着眼,“牌桌上有输有赢,怎么叫欺负,那还打不打了!况且我跟梁忱今天刚认识,欺负他干什么,你说是吧梁忱?”
  梁忱点点头,帮忙说话:“他们已经让我了,是我太笨了。”
  石小南:“就是嘛,我们没有欺负人,哦?”
  肖焓笑着没说话,一副看戏的模样。
  “打牌有什么意思。”骆珩走过去伸手摘下梁忱脸上的纸条,使他的眼睛露出来。
  梁忱因为他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看见骆珩垂着眼,一根一根摘掉其他的,漫不经心:“不如玩别的。”
  “也行。”石小南说:“玩什么?”
  “游戏机。”
  骆顷立刻举手:“我有我有!哥你当年送我的游戏机还在,我现在就把它拿过来!”
  “想当年我也是在网吧留名的常胜将军,”石小南一点没放在眼里,豪迈说:“游戏机就游戏机,你也来,输了跪下来叫爸爸。”
  骆珩没理,还在摘梁忱脸上的纸条。
  他动作很慢,手指时不时会碰到梁忱脸上的皮肤,轻轻触上,又缓缓分开。
  梁忱一动不动,仰着脖子,眼睛不知道看哪儿,眼睫微微颤动,听见骆珩叫他。
  “梁忱。”骆珩摘掉了他脸上最后一根纸条,拇指若有似无地从他眼尾那颗痣上擦过,在对方看过来时勾了勾唇:“——打爆他们。”
  第31章 “你忘了吗,你现在没有家了。”
  二楼客厅里, 鸦雀无声。
  骆五婶端着洗好的樱桃进来,站着看他们打了一会儿游戏,然后一脸纳闷地下了楼。
  骆五叔在磨刀, 看到自家媳妇表情, 询问:“咋个了?”
  “刚刚我还听到他们耍得很开心, 咋个我一进去,都不开腔了喃?”
  ……
  “Game Over!”
  梁忱放下手柄, 轻轻吐了口气:“还来吗?”
  秦飞声和肖焓一人站在一边, 再没有刚才在牌桌上的自信,贴了满脸的纸条,显然已经被打爆了。
  还在坚持战斗的石小南也不例外。
  忽然,他将手柄往前一放,嗷一嗓子, 彻底服了:“不玩了不玩了,根本打不赢,这得是单身多少年的手速?”
  话音刚落, 后脑勺砸来一颗樱桃,石小南扭头:“砸我干什么?”
  骆珩没理他,只手里又砸来一颗。
  石小南:“……靠!你发什么疯,不想吃拿来给我。”
  肖焓瞥了骆珩一眼, 又瞥了瞥梁忱, 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两颗樱桃捡起来丢到垃圾桶, 另外一边秦飞声哧哧一笑:“你单身这么久人梁忱都不会单身这么久, 人有的是人追,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还好意思说。”
  “不是,好好地, 怎么还人身攻击我呢?”石小南再一偏头,正好看见梁忱那张脸,立刻不挣扎了,“是是是,我的问题,是我说顺嘴了还不行么?”
  梁忱笑着说:“我确实没单身多久。”
  石小南坏笑地撺掇他细说,梁忱抿着唇线,只笑,但不吭声,石小南就求。
  肖焓不着痕迹地看向骆珩,后者手中正捏着一颗樱桃把玩,出着神,他手指很长,那樱桃在他指间被蹂/躏得可怜,冒出汁水,很快察觉了他的视线,眼神挪过来。
  见梁忱不愿多说,石小南只能遗憾地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幸灾乐祸道:“其实这里单身最久的应该是某人才对。”
  某人:“……”
  骆珩一抬手又要砸过去,石小南机灵一扭,拉过肖焓挡在身前:“诶,打不着打不着。”
  肖焓被他拉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稳:“你拿我挡没用,他只会连我一起砸。”
  “那你也混得太差了吧。”
  “是啊,混得太差了,”肖焓摊手,“咱哥几个都混得挺差的。”
  “哥!我把莹莹接来了!”院子里,骆顷喊道。
  秦飞声就站在窗边,回身开了窗说来了,摘了脸上的纸条:“走吧人齐了,转场去我那儿。”
  ……
  临走前,骆五婶装了几袋樱桃塞给他们,都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新鲜着。
  梁忱的小白速度最慢,秦飞声和骆顷都骑没影了他还在路上转悠。不过这条路他熟,没人带着也不会迷路。
  路过那条河时,梁忱又看到了达塔,和他的儿子达吉拿锄头在地上挖着什么,看到梁忱骑车路过,竟然还冲他点头打招呼:“回镇上了啊?”
  梁忱放慢车速回了他们两句。
  之前去骆珩家比较频繁了,也常会碰见这一家子人,不知道是他们忘了还是刻意不提及,表现得关系很是不错的样子,两家的土地也挨得近,干活时会大声地聊天,还夸梁忱人好,送了好几次牛奶给他。
  挺搞不懂的。
  没多久,梁忱看到了骆珩的车,就停在路边。他骑过去:“怎么不走了?”
  “等你呢!”后座,石小南放下车窗说:“这不怕你没跟上么。”
  骆珩说:“你走前面。”
  “这都要到了。”梁忱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就走吧,我们看着你。”副驾,肖焓说:“看不到你,有人不放心。”
  梁忱心头一颤,面上却镇定,没去看驾驶室的人,骑车走了。
  等骑出一段距离,骆珩才开车跟上,远远缀在后面。车里挺安静的,石小南坐到中间,方便看前面的视野,他看见梁忱骑着车慢悠悠地晃,忽然问:“你跟梁忱怎么认识的?”
  肖焓闻言朝骆珩那边看了眼,也好奇他的答案。
  骆珩:“怎么?”
  “就是好奇,感觉你对他很上心,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今天打牌,分明就是玩闹,可某人却较了真,石小南问:“你怎么清楚他玩游戏厉害?”
  骆珩开着车,思绪却一下回到了十年前的秋天,他刚以李嘉玉的名字入学没多久,就遇到了那天在火车站遇见的少年。
  骆珩上楼的步子瞬间停住,男生背着一把超大的吉他快步从他身旁擦过。
  后来他知道这个男生在他隔壁班,叫梁忱,经常参加一些汇演活动,在学校里人气不低。
  李月英再婚后生了一个弟弟,上小学,正是叛逆期,一家人都围着这个小魔头转,骆珩实在不好意思他们为自己操心,很多事都没麻烦他们。
  高三压力大,又是转学来的江苏,骆珩几乎没有娱乐时间。李月英给他申请了走读,却从来不管他几点回家。不上课的时候,骆珩会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帮忙,周末辗转各个地方打零工,赚来的钱一半花在书本上,一半寄回了榆原。而李月英和陈叔叔给他的,一分未动地存到了卡里。
  那时候童工抓得严,没几个老板敢正式收他,只有酒吧、网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勉强好说话些。
  骆珩就是在这两个地方遇见的梁忱。
  对方大概不记得他,又或者说根本没拿正眼瞧过他。有时候他会跟一帮朋友过来打打游戏,但更多时候是一个人,来了就点一杯冰可乐。
  骆珩每次端着可乐过去,对方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头也没回地说谢谢。
  骆珩没吭声,反正说了对方也不一定能听见。他那个时候正处于一种对什么都懒得搭理的状态,只一心想在这个城市活下去,话很少,同学背地里都叫他哑巴,要不是长得还可以,估计还要挨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