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叫秦于蔓来家里同样也是沈群山的意思,不得不承认除夕那晚盛郁和沈勘唱双簧确实让他有些怀疑消息的真伪。
  季远初他爸虽然是建筑商,可这并不代表他没动过想自己买下那块地的心思,故意扔出个假消息混淆视听。更何况他老婆就是水禾出来的,今天叫人过来正好也能探探她的口风。
  但现在看来,这个女人纯粹就是个家庭主妇,一说起自个儿家里的那些琐事来就没完,搞得沈群山有这个心也开不了这个口。
  他本就无意掺进妇人家的事,对孟芝华的眼色视而不见,索性换了个话题,不痛不痒地说:“上次老季来我办公室说茶不错,正好你来了,给他带点回去。”于是便借着这个由头上了楼。
  “诶,不麻烦了。”秦于蔓没听出来他的画外音,忙要站起来客套,被孟芝华拉着手按了下来。
  “一点茶叶而已,他跟老季这点交情还是有的。”即便孟芝华对沈群山的不作为很不满,在外人面前到底也还帮着他打圆场,把话题拉回来,“我觉着吧,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你再怎么努力效果也不大,这事儿还得老季自己去跟小初沟通。”
  “我也跟老季说了要循循善诱,”秦于蔓面露无奈,“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书房里门一关又吵起来了......老季的意思是,能出国就出国吧,也是为了孩子自己的前途。”
  “出国”两个字一出,立马引起了孟芝华的注意。实际上她也不是全然没有自己的私心,按照现在的制度和局势来看,出国是压力最小的选择。她仍存了要把沈勘送出国的念头,当然如果能有个伴是再好不过。
  “出国的话,签证、还有学校申请都得提前办。”孟芝华若有所思,“我们家那缺心眼儿的以前也和他老子不对付,放到乡下上了两年学,马上就知道家里好了。回头我再让沈勘劝劝小初,放心吧。”
  孟芝华的话甫一说完,玄关处传来一阵开门声,沈勘从门后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陌生的女人。
  秦于蔓的身份有些尴尬,孟芝华不知道该怎么当着她的面向沈勘介绍,只是说:“这是秦阿姨,妈妈的朋友。”
  即便孟芝华没有明说,沈勘也能猜到秦于蔓就是季远初的那个后妈,他的目光停留在女人脖颈里的十字架上,换了双拖鞋,朝秦于蔓微微点头:“秦阿姨。”
  “诶,”秦于蔓抬起头应了一声,表现得有些局促,“你好。”
  在季远初的描述里,沈勘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
  漂亮是真的,年轻却不见得。秦于蔓看起来和孟芝华差不多年纪,甚至保养得还不如孟芝华,脸上是浮粉都盖不住的憔悴。
  “被子帮你装在袋子里了,去拿吧。”孟芝华看了他一眼说。
  沈勘依言上了楼,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紧接着盛郁就发来一连串的图片。他的手指迅速往下翻,脸色“噌”地一下立马涨红。
  七张照片清一色全他妈是润滑液!
  【闷骚阎罗】:要哪个。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这么多牌子的润滑液!
  盛郁敢发,沈勘都不敢看,非常羞耻地退到聊天页面看小图。
  【烈焰妖姬】:你最好确定旁边没人。
  【闷骚阎罗】:[呆]这么不放心吗?要不打个视频视察一下。
  是这意思么?这货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视频电话的提示框弹了出来,沈勘在铃声响起的一秒按下了拒接键。
  【闷骚阎罗】:真不看吗?那选一款吧,马上结账了。
  沈勘很佩服盛郁是怎么做到在这面货架前能表现得这么坦然,但提出要买这玩意儿的人是他自己,于是随便在键盘里打了个数字。
  【烈焰妖姬】:5。
  【闷骚阎罗】:收到。我到你家楼下等你。
  折腾了一通,沈勘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装有被子的袋子下了楼。
  秦于蔓还没走,话题终于从家长里短说到了水禾,这么重要的一段沈群山必然不可能缺席,不过似乎全程没捕捉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表情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印象里的水禾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很小的一个乡镇,连一家咖啡馆都找不到,我觉得不太可能是竞拍那块地。”秦于蔓余光瞥到沈群山脸色微变,转了话锋又说,“不过这种事我也不懂,就算真的是水禾,一块荒地投资的价值也不大吧。”
  这话和沈勘想得差不多,他也不知道沈群山为什么这次独独对水禾这么执着,按照效益来讲,投资成本远比后期收益要高得多。当然,如果政府愿意出钱通地铁什么的,那又是另一番光景。可这其中包括了赌的成分,很难划入预测价值内。
  孟芝华看到他从楼上下来没作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又说:“哎呦,都快到午饭时间了,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吧。”
  秦于蔓就算不懂生意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该走了,她讪讪地笑着起身:“多有叨扰。”
  “哪里哪里,”孟芝华回应她说,转头叫了一句沈勘,“送送秦阿姨。”
  被点了名的沈勘抱着他那袋被子有点发懵,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秦于蔓见他手里拿着东西,主动给他开门说:“麻烦了。”
  沈勘和她没什么共同话题,出了门就一直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倒是秦于蔓热衷于找话题破冰。
  “你不在家里住么?”秦于蔓好奇地看着他,“是住宿生吧?”
  她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在问问题的时候,有一种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天真感,同时也很像一个人。具体是谁沈勘一时想不起来,他也不好意思盯着她的眼睛多看。
  “不是的,”沈勘犹犹豫豫地回答说,“住在家里、不太方便。”
  这个回答简直是蠢到家了,和盛郁干得那种买个润滑液四处拍照招摇的蠢事不相上下。沈勘心下后悔,秦于蔓答案都送到嘴边了,还不如说是住宿生。
  所幸秦于蔓只是笑笑,没有刨根问底地问是什么不方便,而后又兀自地说:“我的司机在小区门口。”
  沈勘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看到门口确实停了辆迈巴赫,车子旁边还站了个人。
  是盛郁!
  第64章 私事
  在这儿碰上盛郁并不奇怪, 毕竟他给沈勘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就说要在楼下等他,只是沈勘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秦于蔓显然也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阵转瞬即逝的错愕,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双目紧紧地盯着他看。
  大概是她的目光过于炽热,让盛郁有些避之不及。
  两个人相顾无言,场面一度僵持在那儿。直到司机提醒似地鸣了鸣笛,才把双方从惊愕中拉回现实。
  “小郁,”秦于蔓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颤音,“可以聊聊么?”
  盛郁没答应,也没明确拒绝, 只是轻声对沈勘说:“你先走吧,等我回去做饭。”
  事已至此,什么情况显而易见,沈勘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前一晚上毫无根据的猜测在第二天就变成了现实,他撇了撇嘴说:“那你快点儿, 早上就吃个菜包,饿死我了。”
  盛郁笑了笑说,冰箱里有刚买的肉松面包,让他先垫垫肚子。
  他们相处得过于自然, 看得秦于蔓心下很不是滋味, 等沈勘走后她才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上车吧。”
  盛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依言上了车。
  司机停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到后视镜里的两人颇有些意外,试探着问道:“夫人, 是回家吗?”
  “去Cherishment咖啡馆吧,”秦于蔓理了理帽檐说,“我有点......私事。”
  司机闻言切换了导航,眼神频频瞥向后视镜里的盛郁,他发现这个孩子很少说话,一路上都很平静地看着窗外,倒是秦于蔓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秦于蔓似乎经常来这家洋文咖啡馆,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认出了她,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里不容易被打扰的位置。
  没有那么巧的事。
  盛郁能笃定,他们能在沈勘家的小区门口碰面绝非偶然。
  这么些年过去,秦于蔓周身的气质一下变了很多,她很快就适应了有钱人的生活,几乎看不出一丝从前在水禾时的样子——她本就是一个很有情调的人,或许这样的女人从来就不属于水禾。
  盛郁看向她脖子里那串十字架,忽然想起沈勘那天晚上问他的问题,淡淡地说:“不是无神论吗,什么时候开始信的基督教,耶和华知道有这样一个不虔诚的信徒吗?”
  话一说出口,秦于蔓脸上写满了震惊,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贯沉默寡言的儿子,多年未见一开口就是对自己的嘲讽。
  她近乎悲痛道:“小郁,当初是你不愿意跟妈妈走的,如果那时候你不放弃提前批,现在我们也不至于......”
  “既然那个时候就不打算有联系了,那就各自安好吧,”盛郁冷冷地打断她,开诚布公地说,“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你是怎么想到要找沈勘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