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输 第69节
  他说一句,她呛一句,但商泽渊一点不生气,反而低笑出声,慢悠悠丢出三个字,“她不是。”
  程舒妍翻了个白眼,想说她管她是不是呢,结果又听商泽渊问,“再说,你身为我的乙方和前女友,对我的人际关系这么关心?”
  他在用她之前说过的话来嘲讽她。
  按照以往,程舒妍多半会仰着脸和他叫嚣,但这会却一反常态,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声轻笑,没表现出恼火,也不辩驳,默默将手机收好,再次开口语气明显平静了许多,“不是我关心,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他家里摆着逢茜的同款娃娃,他和她可从没有这类可爱幼稚的互动。
  他不让逢茜喝酒,可上次却叫她去酒吧,别人灌她那么多,他也没阻止过。
  就连她手腕坏了,想叫别人替自己画个细节,他都不同意。结果逢茜说让她做礼服,他就纵容了。
  程舒妍不是因为这点事吃醋委屈,毕竟他们早都结束了。只是平心而论,这样的差别对待就摆在那,明显到完全不需要问,更不需要猜。
  当然了,她是前女友,他更偏袒现女友也正常。那他老老实实承认就好,为什么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关心她手腕受伤干什么?在晚宴上看她干什么?拉住她不让她走干什么?还有前段时间……和她上床又算什么?
  这些她从不细想,那种为感情纠结的事儿她不做。但不想,不代表她不介意。
  从前是未婚妻何思柔,现在是女朋友逢茜,程舒妍想不通为什么他每次犯浑都要扯上她。
  程舒妍闭了闭眼,不自觉咬紧后槽牙。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算了,他是甲方,把他惹急了她也不会好过。
  理智上是这个道理,但感性上,她不得不说一句,“贱男人。”
  商泽渊讶异地抬了下眉,似是反应了会,随即笑出声,“嗯?”
  “骂你贱你还笑?”她眉心都蹙了起来。
  商泽渊知道她气急了就容易口不择言,他习惯了。
  从前两人在一起,每次吵架她不是骂他人渣就是禽兽,“贱男人”这个词倒没听过,挺新颖。
  他一脸好整以暇地看她,等待着从她嘴里听到新奇的词。
  这效果等同于一拳打在棉花上。
  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不上不下,半晌,又被她呼了出去。
  不想再跟他置气了,大家时间都挺宝贵的,况且待会晚宴结束,大批人都会从这离开,让人见到了也不好。
  程舒妍静了静,最终选择老老实实回答,“医生看过了,也开药了,腱鞘炎,修养一段时间就好。”她仰头看向他,“可以放开我了吗?”
  商泽渊也说到做到,这边听到她答案,立刻松了手。
  灼热的温度散去,程舒妍甩了甩,又当着他面用袖口擦了擦被握过的地方。
  明晃晃告诉他,嫌弃。
  可他只觉得这举动傲娇又可爱,低笑过后,他问她,“待会准备去哪?”
  “少管我。”程舒妍看都没看他,抬脚便走。
  没了他的禁锢,谁都别想留住她。
  商泽渊还在身后叫她,她没理,反而走得更快,只不过下了台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站定脚步,低头,在包里掏了掏,随后回过身,冲他丢了一下,“落在我家的,还你。”
  两枚戒指猝不及防飞过来,先后砸到商泽渊身上,弹了一下,又“叮”的两声掉落在地,朝不同的方向滚去。
  商泽渊自然没空捡戒指,正准备跟过去,被她及时喝止。
  她说,“商泽渊,我真的没空陪你玩了。”
  商泽渊脚步微顿,看过去。
  路灯斜斜地映在她身侧,她站在离他几步远处,目光平静,“你现在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们本来就不应该继续纠缠。先前你心里有气,怨我,想报复我,所以我任你发泄了。前前后后也玩了两个多月,差不多够了吧。”
  她不是第一次跟他抱怨,只不过之前最多也就在微信上或者打电话发发疯,面对面谈这事还是第一次。
  说谈也不算谈,更像是通知。程舒妍不带情绪,语气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商泽渊再熟悉不过。
  以前他们会闹矛盾,也吵过架,真杠起来了互不退让,大起大落吵得脸热,最终要么他服软,要么吵到床上,情绪退潮了总能重归于好。
  但每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只能代表一种状态——她要结束,要彻底跟你划清界限。
  也许是过往给他留下的感受太过深刻,商泽渊并未说话,就只是立在那,静静地看着她。她说的每一句,甚至每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她说,“我不知道你还准备怎么报复我,我只能说,早点放下对谁都好。”
  她还说,“而且你和谁谈我也压根不在意,就一句,要谈就好好谈,专一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入秋以后,北城的夜晚格外的凉,夜风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刃,不留情面地刮着。
  临近十点钟,晚宴结束,内场陆陆续续有人准备离开。还未走到门口,就已传来一片嘈乱。
  程舒妍说完那些话后,早就转身离开了。
  而他却停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靠站在门口。
  许久之后,商泽渊轻扯唇角。
  报复。
  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报复谁。
  ……
  程舒妍没直接回家,转头去找姜宜喝了点酒。
  她是骂了商泽渊,也放了狠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特别不爽。
  姜宜见她情绪不佳,询问她状况。
  一般来说,对这种事,程舒妍向来闭口不谈,今天也是难得主动讲了自己的处境。只不过没提感情,单纯说了说工作的事。
  姜宜说这好办啊,她给介绍客户不就成了。
  程舒妍一想,也行。
  于是姜宜给她推名片,程舒妍添加,准备退出时,才发现商泽渊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压根不想看,反手又把他屏蔽了。
  这一晚她们喝到了凌晨一点,按理说该睡个好觉,可程舒妍睡得并不算安稳。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居然梦到逢茜了。
  梦里,对方怒气冲冲找上门,二话不说,直接将链条包甩程舒妍脸上,骂道,“跟我未婚夫上床,你真够不要脸!”
  程舒妍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彼时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梦里,又茫然又愤怒,还挺委屈,迷迷糊糊去开了门,就见送货小哥站门前,递了个袋子过来。
  程舒妍翻开一看,都是些治腱鞘炎的敷药。
  用膝盖想想都知道是谁送的,关了门,她转身回房间,路过垃圾桶时,顺手将药扔了进去。
  那晚之后,商泽渊又断断续续找了她几次,大多借着工作上的事,程舒妍一直没理。
  她要忙的事很多,除了设计时装周新款和制作逢茜的礼服外,还得拓展新的业务。
  商泽渊一直卡着她公司里的项目,她只能另辟蹊径。
  幸好姜宜介绍给她的人比较靠谱,两人简单交涉过后,决定约着其他合作人一起吃个饭,时间就定在周六中午。
  当天,程舒妍忙完工作后,带上公司的ae,准时在十二点前抵达。
  地点是对方选的,北城特别出名的一家餐馆。
  这家私房菜比较火热,却不设包厢,所以程舒妍刚上二楼便看到靠窗那桌坐了六个人,都是男人,年龄在三十至五十之间不等,大多西装革履。
  简单打过招呼后,程舒妍带着ae入座。
  起初还算谈得比较顺利,只不过喝了几杯酒,其中两三人便开始渐渐露出原形。
  大概见程舒妍和ae都是女性,长得漂亮,又是来求人办事。他们说起话来总带着点骚扰的意味,还不明显,明里暗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程舒妍已经感到不适,准备再观察观察,不行就走人。
  她不动声色拿出手机,在桌下给ae小姑娘发消息:【假喝。】
  ae夏婉妮:【好的,明白。】
  正当两人通气时,楼梯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有人边走边说着,“这家是我亲自选的喔,要是真的好吃,你们都得夸我!”
  声音有点熟悉。
  程舒妍下意识转头看去,随即视线一顿。
  逢茜仍带着棒球帽和口罩,笑眼盈盈地回头看,而商泽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嚼着糖,垂眼看手机,听到她说什么菜什么饭,懒懒地应了声,“行。”
  等回完消息,手机揣兜里,人也将程舒妍这边尽收眼底。
  程舒妍早已挪开视线,只不过握在酒杯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商泽渊和逢茜坐在她隔壁桌,六人位。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那么多位置,他偏偏扯了程舒妍身后的椅子。两人离得近,他几乎是与她背靠着背,所以轻而易举便将他们这边的对话听清。
  程舒妍权当没看见,没察觉,不在意,继续和甲方谈着。
  只是越到后来,对方的言辞越露骨、越过分。
  边灌着两人酒,边肆无忌惮地调侃着,什么——“程小姐和我初恋长得很像,我再喝多点,真把你当成她了可怎么办?”
  什么——“你们学艺术的是不是都这么漂亮,程小姐像你这么好看,大学谈过不少男朋友吧?”
  说这话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笑得油腻。
  程舒妍强忍着没发作,终于,在对方再度要强行灌ae酒时,她一把抢过夏婉妮的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撂,“咣当”一声,酒撒了一桌子,而她擦着手,对夏婉妮说,“我们不喝了。”
  有人问,“程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给面子?”
  由于介绍人还在中间夹着,她不好闹得太难看,便平静解释道,“待会还有工作,必须走了,实在不好意思。”
  到这里,已经足够体面了,但气还没撒,于是她又对着最猥琐屁话最多的秃顶男,竖了个中指,并无声比口型——“傻逼。”
  她再不济还不至于对这种货色服软低头。
  “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