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输 第71节
  程舒妍酒还没完全醒,握着咖啡杯,慢慢看了她一眼,点头,“谢谢。”
  约莫一小时后,人终于来了。
  程舒妍以为会是助理带着律师团队之类的,没成想进门的却是逢茜,她身份特殊,口罩墨镜帽子全套戴着,边往这走边问,“天哪,没事吧?怎么会出车祸?!”
  见到是她,程舒妍本想移开眼,定睛一看才发现她身边还跟了个男人。穿着粉外套牛仔裤,脖子上挂着银牌项链,留着浅黄色的寸头,嘴里还咬了根棒棒糖。
  程舒妍蹙着眉思考了会。
  对方倒先把她认出来了,惊讶地睁大眼,糖拿手里,他丢出句,“我擦,好久不见。”
  是阿彬。
  还真是很久了。
  程舒妍出国半年后便换了联系方式,那些和商泽渊相关的人都被留在了旧的微信上。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
  一场“酒驾谈判”莫名变成了叙旧局。
  刚好到了饭点,商泽渊定了餐厅,邀请程舒妍和姜宜一起。
  程舒妍拒绝了,跟他说想好怎么处理再联系她就行。商泽渊却对着她慢悠悠拎起裤脚,露出小腿处的淤青,他说,“你走不掉了。”
  所谓碰瓷,就是一场从身到心的折磨。光是付出金钱是不行的,你还得付出精力。
  伤都摆在眼前,程舒妍理亏,只能答应。
  一行五人进了包间,商泽渊率先挑了个位置。
  也许是因为没醒酒,也许是和阿彬久违地叙了旧,程舒妍也是昏头,下意识准备坐商泽渊身边。结果人还没走到,一个身影先她一步坐了过去。
  还是逢茜。
  她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现在不是以前,坐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该是她。
  脚步就这样顿住,她准备去另外的位置。刚转身,阿彬一把将逢茜拉起,“那是你的位置吗?”
  他对着程舒妍扬下巴,说,“去吧,坐你哥那。”
  你、哥。
  原来他们一直不知道她和商泽渊的真正关系。
  不过即便位置腾出来,程舒妍也没坐过去,她选择和姜宜坐一起。
  很快便上了菜,几人边吃边聊。
  程舒妍胃里都是酒,情绪不佳,也吃不下什么。垂眼挑着眼前那几根豆芽凉菜,一如既往的沉默。偶尔阿彬问她话,她才勉为其难应两句。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商泽渊到底什么用意。
  她和他都没有叙旧的必要,更别说和他的朋友。
  后来吃到一半,阿彬主动问起商泽渊出车祸的事。
  天知道他当时接到电话急成什么样,二话不说就带着逢茜赶了过来,结果这一看,人似乎也没什么事。
  阿彬问,“对方开的什么车啊?”
  商泽渊随口道,“碰碰车。”
  “碰……”阿彬明显噎了一下,又问,“那……肇事司机呢?”
  商泽渊朝这边侧一眼,说,“在那吃豆芽呢。”
  程舒妍动作顿住。
  然后阿彬全明白了。
  程舒妍开碰碰车撞商泽渊。
  包厢内静了几秒后,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阿彬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冲着程舒妍竖大拇指,“你好孝啊。”
  “……”
  程舒妍没回话,抿了下唇。
  阿彬随即又对身边的逢茜说,“你以后不会也开碰碰车撞我吧?”
  逢茜轻哼了声,“那要看你给多少零花钱。”
  “嘿!”他故作生气,捏她后脖子,“什么意思,不给钱就撞我?”
  “哎呀疼疼疼!”
  “给你个反悔的机会。”
  逢茜秒认怂,“我错了,哥!”
  哥?
  程舒妍下意识抬了抬眼。
  这一动作恰好被商泽渊尽收眼底。
  他无声勾起唇,撂下筷子,身子向后靠上椅背,正式进入今晚的主题。
  当着程舒妍面,他一共问了阿彬两个问题。
  第一个——“你叫什么?”
  阿彬问他是不是失忆了,商泽渊笑了笑,没搭腔,只道,“问了你就说。”
  于是他答,“逢彬。”
  一个逢彬,一个逢茜,剩下的已经不需要再解释。
  是了,程舒妍一直以来都跟着大家喊他阿彬,但从没问过他的全名。难怪她初次见逢茜就觉得眼熟。
  阿彬不止一次提过他妹妹。
  说是妹妹小他五岁,从小体质就差,五六岁那会生过几场大病差点没了,所以全家上下都宝贵的很。以前阿彬时常带妹妹出来玩,商泽渊几人算看着她长大,都很纵着她。后来上了初中,妹妹就被送去国外养病了。
  程舒妍对这事有印象,但从未见过她本人。
  原来是逢茜。
  就在她出神之时,商泽渊问了第二个问题,“你那爆炸头怎么没挂上?”
  话一问出口,逢茜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我不是说了一定要随身携带吗逢彬!!”
  “哎呀带了,在行李箱里呢。”
  “那小碗姐姐带了吗?”
  “带了带了,谁敢不带。”
  好了,商泽渊家沙发上那一排娃娃的来源也知道了。
  是逢茜亲自设计的,但凡是阿彬的朋友都人手一份。那时候商泽渊在北城的房子刚装好,阿彬他们觉得色调太沉闷了,便送来了一排娃娃,放在最明显的位置,说这样活人味重。
  商泽渊本来就忙,没闲心去收,也就任由它摆在那了。
  到这里,那些困惑的和误解的,都已经通过提问的方式解释清楚。
  商泽渊转过头,给了她一记眼神。
  视线对上,程舒妍却面无表情移开眼。
  谁问了?
  奇怪。
  姜宜作为全场唯一的知情人,把两人这点小互动看得清清楚楚,一时忍不住捂嘴偷笑。
  既然话赶话提起娃娃,阿彬说刚好舒妍回归了,让逢茜有空也送她两个。
  逢茜特别爽快地答应了,还说要送她最大最漂亮的,就当做是她帮她设计裙子的回礼。
  阿彬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你叫她给你设计裙子了?”
  “啊?”见到这反应,逢茜也有点懵,问,“怎么了嘛?”
  问题可就大了。
  他们这群人谁不知道程舒妍是商泽渊的心肝宝贝,别说做裙子了,以前阿彬想跟她喝口酒,都得被商泽渊撂倒。
  不提还好,提到这个,他真是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印象最深的一次,就因为程舒妍的皮筋绑到了他手上,商泽渊往死里灌他。那场面至今难忘,一口都不能少喝,一局都别想赢,甭管是怎么进来的,务必得躺着出去。
  这大少爷平时坦坦荡荡,那点阴招和狠劲全使兄弟身上了。
  “不行,”阿彬撸起袖子,“我今天一定要一雪前耻。”
  商泽渊听他倒苦水听得直乐,阿彬拉着他喝酒,他也没拒绝。只不过刚喝了两杯,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冲程舒妍说了句,“礼服不想做就不做了。”
  也许是旧事以谈笑的方式被提起,程舒妍也不自觉回想起那段还算愉快的过往。
  内心难得平静,她没再呛他,却也没看他,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拨啊拨,小声说了句,“都快做好了。”
  逢茜没听见她的回应,紧跟着插话,“对啊,不然就不做了吧,钱我哥照给。”
  程舒妍抬眼看过去,就见她瘪着嘴,委委屈屈地问,“或者不要钻石了,是不是会容易点?”
  人有时还真是奇怪。
  初见只觉得逢茜跋扈无礼,没半点好印象,但自从知道她是阿彬的妹妹,心态忽然就转变了。
  程舒妍想到她曾无数次听说过关于妹宝的故事,她知道她可爱天真,也知道她跟着瑞瑞下水捞鱼,结果捞了一脸泥巴,还知道她笑着坐上小碗的赛车,哭着下来的故事。
  此刻再面对这张脸,她是怎样都气不起来了。
  不仅不气,心也跟着柔软。
  “没事。”程舒妍平静地说,“成品会很好看。”
  “太好了!”逢茜一听,立刻笑了,脸颊上陷进去两个小酒窝,真跟阿彬笑起来一模一样,妹妹甜美,哥哥痞气。
  两人先前见过两次,今天才算正式认识。
  逢茜性子单纯,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对一个人的喜爱也是。她觉得程舒妍长得美又厉害,还给她做漂亮的小裙子,她喜欢这个姐姐,所以直接坐过来挨着她,夹在程舒妍和姜宜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