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输 第73节
  第41章 蝶
  “你还喜欢我?”
  她就这样以笃定的语气, 对他发出疑问。
  声音极轻,尾调拖长,像撒娇。也只有在她不算清醒时, 他才能听到这种腔调。他本该调侃,用不正经的态度去推拉, 或是干脆把她摁在床上亲,悉数吞没她的娇嗔和呻吟。
  但他没有。
  很长一段时间里, 商泽渊都怔在原地。
  听窗外夜风刮过树枝与玻璃,听她胡乱呢喃又轻笑着翻了个身,听她重新睡着后逐渐平稳的呼吸。
  一切归于平静, 他再次回到这个问题。
  其实在这之前,他早就问过自己很多次。
  重逢之前,他想的是会怎样对付她。重逢之后, 他又在想该怎样对待她。
  毋庸置疑, 无论是重逢前还是重逢后,他起初都只抱着一个目的——报复。
  当年两个人断崖式分手,不能说影响了他的生活,但确实让他记忆深刻。无数次午夜梦回, 忘又忘不掉, 他心有不甘。那时候他就在想, 再遇到,他必须叫她付出代价。
  后来他们真的遇到了,一开始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他才像一辆冲向她的车, 带着六年来积攒的情绪, 牟足了劲准备伤害她,让她吃尽苦头,可他很快便发现, 方向盘并不受控,车子总会在行驶途中发生偏离。
  她生气,它便会偏一点。
  她委屈,它再偏一点。
  他永远没法下狠手。
  他甚至做不到漠视她。
  后来她因为误会逢茜是他女友,对他破口大骂时,他发现自己非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开心。紧接着他又发现,他这辆原本想要撞伤她的车,最终也只是行驶到她身边,以她为中心,绕着她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所以答案是什么,他不是早就清楚吗?
  他的视线仍聚焦在她身上,她也仍在熟睡。
  长久的沉默后,商泽渊低笑,“是。”
  声线轻且低,语气无可奈何,又伴随着放弃抵抗般的一声轻叹,“我还喜欢你。”
  ……
  隔天,程舒妍是被食物的香味叫醒的。
  她一人独居,三餐不算规律,早饭最多去楼下铺面买点包子和豆浆,应付了事。这种丰盛的早餐气息,明显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她的家里。
  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蹬上拖鞋,推开卧室门,在看到餐桌旁坐着的人时,脚步一顿。
  商泽渊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一手敲着桌面,另一手握着手机说话,听上去在交代工作,三两句后,电话挂断,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醒了。”他率先开口。
  到这会,昨晚那点零散的记忆才回笼,但程舒妍也没显得太惊讶,应了声后,转身进卫生间里洗漱。
  等再出来,餐桌上的早点都开了盖,靠近她的位置摆着她喜欢的海鲜粥和虾饺。
  程舒妍坐过去,无意识地朝他瞟了两眼。
  他穿了件立领的黑色毛衣,串着戒指的项链明晃晃挂在外面。印象里他应该不是这身,难不成回家换了套衣服?仔细看头发也打理过,挺蓬松清爽的,一如既往的养眼。
  她故意问,“你怎么一大早在我家?”
  商泽渊手里握了杯冰美式,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吸管,闻言,抬眼看她,随口反问,“你都记得什么?”
  “我记得……”她略微停顿了下,说,“我们上出租车了,你让我送你回家。”
  “在那之后呢?”
  “不记得了。”
  商泽渊了然点头,又无声勾唇。
  她问,“所以你昨晚在哪睡的?”
  他冲着半掩的卧室门抬下巴,“喏,你旁边。”
  舀粥的动作一顿,她看向他,“睡我家?”还真是早上特地回去换了身衣服,有够骚气。
  “昂,”他淡淡应了声,桌上手机又在震,他拿起来看,边看边补充,“不过什么都没做,你醉得太厉害,不会太敏感也没法及时给我反馈,做了没意思。”
  “……”
  她根本没问这个。
  刚好消息回完,他把手机一收,转而问她,“那你昨晚对我做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程舒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记得。”
  这是谎话,事实上,她记的一清二楚。
  她知道是他抱她回家,帮她换衣服卸妆照顾她,也知道她亲了他。
  她没有喝断片,起码保留了四分清醒。所以她充分清楚自己主动亲他时,是抱着什么心情和目的。
  一分是情绪催化,一分是冲动,一分是她心之所想,最后一分……是因为工作。
  他不能再牵绊她的事业了,她想结束循环往复的日子。
  鱼死网破或是从头来过终归不划算,这是她想出另外的办法——利用他对她尚存的感情,来打破这种局面。
  虽然,可能,多少带点卑鄙,但目前她别无他法。
  “你亲我了。”
  商泽渊直接道破。
  攥着勺子的手指收紧,她下意识吞咽,面上却云淡风轻,“是吗?”
  “当然,程小姐知道自己会酒后乱性吗?”
  “第一天知道,”她也不辩驳,垂眼看着面前的粥,整个人看上去很平静,她问他,“亲你哪了?”语气听上去像要为他讨伐昨晚醉酒的自己。
  “这儿。”
  程舒妍抬眼,就见他伸手指自己的嘴。
  她愣了愣,“啊?”
  商泽渊回视她,似笑非笑,当着她面又将手指挪开,往下,指脖子,“这儿。”
  继续往下,指胸口,“还有这儿。”
  眼看着他还要再往下指,程舒妍及时开口打断,“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他抱着臂,歪头看她,懒懒开腔,“你还说不能离开我,求我跟你复合。”
  “……”
  程舒妍无语地抿住唇,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放屁。”
  而他仍是那副懒散模样,边观赏着她的神情,边继续大言不惭道,“我说我还要考虑一下。”
  程舒妍已经不想沟通,挪开眼,“好了,可以了。”
  “嗯,昨晚你缠着我那会,我也是这么说的。‘好了,可以了。等你醒酒了再跟我讨论这些。’”
  “……”
  “所以你现在醒酒了吗?”
  “……”
  “如果你是在清醒状态下跟我求和好,我可能会同意。”
  程舒妍忍无可忍,随手抓了个小笼包丢他,“去你的!”
  商泽渊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侧过脸笑,笑得头发丝都颤。
  她住顶楼,房子采光好,清早的阳光透过偌大的窗映进来,温和而明亮地洒在他半边身子上,他侧对着她,手抵在鼻尖处,弯着唇,嘴角勾起的弧度特别好看。
  所以程舒妍也没因为他笑她而生气,静静看了几秒后,把勺子一放,说,“不吃了。”
  正准备走,他先她一步起身,“好了,不逗你。”
  椅子与地面摩擦,他仍笑得吊儿郎当,只不过在路过她时,伸手碰她头顶,像为了把人稳住,力道却不大,更像是揉,挺亲昵的举动,还真把她固定在那了。
  其实这种感觉也奇怪,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明确的转折点,关系也并未转变,仅仅因为一个吻,一句提问,两人之间莫名产生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化学反应,就很微妙。
  不过总的来说算好事,他不像之前那样忽冷忽热,端着架子刁难她,她也就不用继续提防和敌视他。
  两人一起上了班,商泽渊说他腿被撞了,踩不了油门和刹车,理应由肇事者护送,程舒妍没拒绝。
  先送他,再自己回公司,她照常工作。
  等到下午,所有项目与合作都陆陆续续恢复,助理电话接的飞起。每接两个,就到程舒妍这里汇报一次,神情和语气都挺开心的。
  程舒妍倒显得很淡定。
  因为是意料之中。
  ……
  晚上临下班前,商泽渊又让程舒妍去接他。
  大家都是体面人,既然对方在她工作这里做出让步,她也理应有所回馈。但前提是,得有个期限。
  程舒妍没动,坐办公室里给他回消息,问他:【要这样多久?】
  商泽渊:【看心情。】
  程舒妍知道他总是不给确切答案,便自己划范围:【等你腿上淤青消了吧。】
  商泽渊:【1】
  达成一致,程舒妍也不啰嗦,立即拎包起身下楼。
  接上商泽渊,两人一起去吃了晚饭。
  照这大少爷的说法,既然“陪护”就要面面俱到,接送上下班、陪吃陪喝,晚上还得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