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输 第94节
  程舒妍正一门心思整理手里的游戏钞票,按照面值一一摆好,不小心飞了一张,她拍他,“帮我捡一下,那1000的掉了。”
  “成。”他放下酒杯,弯腰去捡,重新塞她手里,又对阿彬一耸肩,说,“我家的小财迷。”
  酸,真酸。
  来的都是单身狗,就他俩凑一对,说又说不过,虐又虐不过。
  但怎么说呢,看俩人腻歪,他们也高兴。
  初七是最后一天,一行人哪也没去,呆别墅里玩。
  程舒妍给几个想纹身的画了图案,小碗是一碗米饭,阿彬是只柯基犬。
  几人头贴着头,就看她捏着一支笔,在白纸上画了擦擦了画,行云流水的几笔,一幅画就这么画好了。
  “二百万的画,赏你的。”
  商泽渊把画纸拍阿彬胳膊上,阿彬接过手里,说,“得嘞,纹好了我可得发社交平台显摆显摆。”
  程舒妍正低头画第二幅,笑而不语。
  一共六人,她画了七幅,最后一幅谁也没给,自己叠好揣进包里,商泽渊瞥了眼,貌似是只蝴蝶,问她准备给谁,她笑得神秘,说,“不告诉你。”
  画了画,玩了游戏,吃了饭,又喝了酒,这一整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还是意犹未尽。
  分开前一晚,小碗一手勾着一人肩,计划着六月再一起去趟冰岛,几人都喝high了,哪里管得了时间合不合理,有没有空,一个接着一个举手应下来了。
  “那不见不散。”小碗说。
  “行没问题。”其他人跟着道。
  初八,一行人吃过早饭陆续返程。
  别墅空了,这个新年也就过去了。
  总的来说,除了吵架那两天不太愉快,整体都玩得挺开心,这应该是程舒妍过的最完整的一个新年了。
  新年过后,意味着新的一波忙碌即将开启。
  没一点缓冲的余地,两个人几乎是刚回北城,便直接投身于工作里。
  接踵而至的行程,密密麻麻的事项,还有数不尽的邮件跟资料要看。
  周日这天,程舒妍在公司里看合同,一沓还没看完,助理又搬进来一沓,里面夹了几封信,没落款,信封上就四个大字:程舒妍收。
  程舒妍瞟了眼,紧接着视线一定。
  这字太熟悉了,她没法忽视,但终究是没拆,全都拢到一起,叫助理拿去碎了,一封别落下,再有这类的信也别往办公室送,直接喂碎纸机嘴里。
  助理应了声,关了门。
  她继续低头处理工作。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她原本没当回事,可当天晚上,还是做了噩梦。
  一个久违的噩梦。
  寒冬腊月,零下三十度的天,家里没有暖气,也停了电。
  周遭一片漆黑,六岁的程舒妍窝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裹着被子,哆哆嗦嗦地打着寒战。
  冷,太冷了。
  手指和脚趾全都冻僵,呼出的气仿佛都能凝结成冰粒。偏她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浑身酸痛,额头满是汗水,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发烧了,多少度不知道,只知道很难受,快要死了一样。
  但她不知道怎么办,家里没有药,没有饭,她也没有钱,程慧去打牌了,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只能等,等她回来救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小时又一小时。
  后来等到真的感觉自己快死了,她用仅剩的力气与神智,强撑着身子,出去找诊所,找医院,妈妈不会救她了,她得救自己。
  那晚的雪下得特别大,夜风呼啸在耳边,如同幽灵撕心裂肺的呐喊。
  房子在一片烂尾楼里,周遭几百米都荒无人烟,一片漆黑。
  她瘦小的身子缩在衣服里,极其艰难地挪动步子,步子很小,风雪很大,不留情面地刮着。鞋子早已被雪水浸透,脚趾麻木,刺骨的疼,头脑也木着。
  她在雪地里倒了又爬起,爬起又摔倒,可这一路特别漫长,漫长到跌跌撞撞的步子都像被放慢了倍速,她甚至记不得走了哪条路,朝哪去,又摔进了哪里。
  感觉不到疼了。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瞥见白炽灯,听见有大人迈着杂乱的步子向她跑来。
  “哪来的小孩?大人去哪了?”
  “她好像快不行了,快,喊黄医生。”
  ……
  一大口凉气吸入肺中,程舒妍猛然惊醒,但又没有彻底苏醒,手发着颤,嘴唇打着哆嗦,眼睛仍闭着,双手胡乱一抓后,下意识朝身边的热源挤去,味道熟悉,也温暖,她一头钻进他怀里。
  那会商泽渊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环住她,嘴唇在她发丝上轻吻,声音很含糊,“怎么了老婆。”
  她将头埋得很深,急促呼吸着,从颤着的嘴巴里挤出两个字,“我冷。”
  第56章 蝶
  隔天, 程舒妍起得很早。
  她先去了趟律师事务所,沟通好相关事项后,回公司查了大楼门厅的监控, 顺便叮嘱助理今天再有信不必送入碎纸机。而后照常处理工作、开会,空闲时便翻看翻看工作室发来的资料, 赶赶春季时装周的进度,一切都有条不紊。
  到了晚上七点, 预料之中的信件再度递了过来。签好最后一份合同,她放下笔,毫不犹豫地拆开信封。
  里面就一行字:“该叙叙旧了, 女儿。我在你公司对面的酒店,房费一晚四百,等口袋里这点存款没了, 可能要去你公司喝杯茶。”
  程舒妍冷嗤一声。
  面无表情将信捏成一团, 丢进垃圾桶。
  又等了半小时,终于收到邮件,私人律师那边的函已经拟好,她敲键盘, 回了几个字后, 关电脑, 拎包起身。
  晚饭依旧点的餐,两人最近都挺忙的,能同时在家吃顿饭已经算难得。
  期间, 商泽渊提起去冰岛玩的事, 说小碗已经在看攻略了,程舒妍夹菜的动作稍顿,随即点开手机备忘录看了眼, “还真不一定有空,那会展会挺多,应该得经常飞国外。”她问他,“你呢,你时间安排合理?”
  商泽渊随口道,“你有空我就有空。”
  说完又抬眼看她,笑着调侃,“但程总日理万机,这事儿多半是要泡汤了。”
  程舒妍也笑,“商总您忙起来也不赖,这锅可别扣我头上。”
  “行啊,”他懒懒散散地开腔,“老婆的锅我不背谁背?”而后撂下筷子,站起身。
  程舒妍问他,“不吃了?”
  他说,“昂,去给忙碌的程总放水了。”
  阴阳怪气的。
  程舒妍无声弯唇。
  家里的浴缸足够大,澡是两人一起泡的,当然不是单纯的泡,进去没多久有人就不太安分。这就导致她满打满算只泡了十几分钟,前半段在水里,后半段在浴室里,最后又被抱到洗手池上,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小时才出来。
  商泽渊吃饱喝足,开始伺候程舒妍,吹头发梳头发擦脸,会的技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娴熟,过后还亲自给人抱到床上。
  程舒妍晚上回家只在衣帽间换了衣服,这会也是刚进卧室,当下便察觉出不对——床的左边多出个立式空调,右边放着取暖器,被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塞了俩热水袋。
  出自谁的手笔可想而知,可是这都快四月份了。
  “你干嘛?”程舒妍把热水袋从被窝里拎出来,问他,“想热死谁?”
  商泽渊说,“这不是怕你冷么。”
  她刚想说中央空调开着呢,怎么可能冷,话到嘴边又顿住。靠坐在床头,看着他,认真思忖了会,那点半梦半醒时的记忆才慢慢浮现。
  她问他,“你醒了?”
  商泽渊说,“没醒啊。”
  没醒,但记得。
  这其实挺不可思议的,毕竟连当事人都忘在脑后。
  程舒妍抿了抿唇,垂眼,手指在发着烫的热水袋上搓了会,而后再度抬头,冲他道,“想喝你调的酒。”
  商泽渊扬了下眉梢,说,“成。”
  ……
  晚上十一点,两人从卧室转移到客厅。
  客厅有扇落地窗,程舒妍以前总喜欢坐窗旁发呆。自从商泽渊来了之后,一个单人沙发变成了一对单人沙发。闲暇时两人便会面对面坐着喝酒聊天看风景。
  今天罕见的,程舒妍主动要跟他坐同一个沙发。
  两人个子都高,确实有点拥挤,但商泽渊挺高兴,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晃着酒杯,问她是不是两个热水袋就把她收买了?
  彼时程舒妍头靠在他肩膀上,一条腿搭着他的腿,优哉游哉地晃着。闻言,笑了笑,“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真的冷。”
  “嗯?”
  “我是做噩梦了。”说着,抬了抬下巴。
  商泽渊酒杯凑近,喂她喝了口,问她,“什么噩梦?”
  程舒妍说,“一个特别冷,特别冷的噩梦。”
  “我梦到我一个人走在大雪里,天很黑,雪很大,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穿得薄,还生着病,差点冻死。”
  她说话时,视线就静静地看着窗外,而商泽渊看着她,听得认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单薄的肩膀,应着,“嗯,然后呢?”
  她收回视线,看他笑,语气轻松,“然后觉得你那比较热,就凑过去了。”
  商泽渊点点头,隔了会,叹喟,“原来是这样的噩梦。”
  “可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