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秦桐的语气铿锵有力,高主任也不再多想,心满意足地打量了他一番,一脸欣慰道:“好,那这次下乡义诊就辛苦你俩了。”
  秦桐悄悄松了口气,然后笑着把高主任送出了办公室。
  “咔哒”一声,门锁声落下,秦桐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太愁了。
  秦桐深深地叹了口气,脱力一般倚靠在椅背上。
  这段时间俩人的关系太过“正常”,正常到秦桐差点儿忘记了程泽山所说的那些话,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同事了。
  但普通同事可不会带秦桐在大桥上看烟花,把他禁锢在双臂与桥的栏杆之间,用那么热烈而真挚的目光注视着他,还说什么喜欢他。
  偏偏秦桐最怕的就是程泽山喜欢他,他宁愿程泽山讨厌他,恨他,宁愿程泽山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而现在程泽山这么明晃晃地靠近他,他真的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就这么答应了他。
  后来的两天,秦桐几乎对程泽山有了些应激反应,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猫。
  而与秦桐的草木皆兵相比,程泽山的态度却依然淡定,甚至因为工作太过繁忙的缘故,他几乎没跟秦桐见过面,更别提说话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义诊活动开始这天,一大队人在医院门口举旗合照,然后各自坐上分派的大巴车,秦桐先上了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眼睁睁地看着程泽山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
  他走到了他的身旁。
  他的目光注视着他。
  然后自然而然地越过了他,十分礼貌地询问他身后坐着的一个男生规培生:“请问这里有人吗?”
  规培生并不是他们心外科的,但显然听说过程泽山的名字,他看到程泽山白大衣的胸卡,有些激动地说道:“没有没有,程老师您随意坐!”
  程泽山点头坐下,规培生又继续开口,声音兴奋又带有些局促:“您真的是程泽山老师吗?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我、程老师,您是我的偶像!”
  程泽山似乎早就习惯了被人这么对待,十分礼貌地朝着规培生道谢,又语调平静地鼓励了他几句,把规培生说得满脸通红。
  两人前面的秦桐如坐针毡,并不是他对实习生的话有多感兴趣,他只是觉得尴尬,在程泽山经过的那一瞬间,他竟然以为程泽山会坐在自己身边儿。
  程泽山不是说要追他的吗?
  原来就是这么追的?
  秦桐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思维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程泽山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说不定表白只是为了玩玩儿自己,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了。
  好在这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程泽山似乎终于被那个规培生搞得有点儿烦了,回应他的次数越来越少,规培生也自讨没趣,不再跟程泽山搭话了。
  听不到程泽山的声音以后,秦桐的的思绪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大巴车晃晃悠悠的往前开着,秦桐背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两小时后,大巴车缓缓到站,秦桐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这次义诊的地方是本地有名的贫困县,地方偏僻,环境条件也恶劣,秦桐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大片黄色的土。
  夏天干燥,附近又没什么树木,微风一吹便把地上的浮土扬起来了,哪怕没开窗户,秦桐也条件反射般地咳嗽了两声。
  但既然是来义诊的,自然不能惧怕辛苦,下车以后,众人合力搭起棚子,秦桐作为参加过好几次义诊的老人,很自然地担任起了搭棚子的主力。
  几个第一年来的小年轻原本还有些不想干,见秦桐一直在带头做事,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老老实实地拿起手边儿的架子和棚子,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好在架子也不算难搭,在众人的配合之下,几个人棚子很快就架好了,秦桐又带着几个人一起把桌椅从车上搬下来,把长长横幅扯到棚子上,算是布置好了义诊的地点。
  秦桐长长舒了口气,从旁边儿随手扯了个凳子坐下,站在他旁边儿的一个女大夫忽然叫了起来:“秦医生,你腿上怎么了?!”
  秦桐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低下头,他穿得是一条黑色的短裤,原本白皙的小腿不知怎么被划了一条大口子,正缓慢地往下淌血。
  或许是因为刚才搬东西没注意,伤口上还粘了一层薄薄的泥土,与深红色的血混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
  说来奇怪,刚才没发现受伤的时候秦桐是完全没感觉到疼的,这会儿看到伤口了,他立刻就有反应了,小腿伤口处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嘶……估计是刚才被什么东西挂到了,”秦桐一边儿用手指轻轻挤压着伤口的边缘,把里面的污血挤出来,一边儿对身边儿一个心内科的医生招呼道,“医药箱里应该有清创用的东西,碘伏、双氧水、纱布那些,老师您帮我拿点儿过来吧。”
  话音落下,另一个普外科大夫的声音从稍远一些的地方传来,说:“秦老师,这儿有清创包,我给您拿了一个过来。”
  周围一群人都是医生,更别提秦桐自己还是外科的,他一点儿都不担心伤口处理的问题,等人拿来东西以后,秦桐十分熟练地用刷子蘸着肥皂水把伤口边缘处的泥土刷掉,又分别用双氧水和碘伏冲洗了伤口内部。
  清理完后,秦桐拿纱布往伤口上一盖,笑着对旁边帮他拿清创包的普外科大夫说:“辛苦您了老师,我这边儿没什么事儿了。”
  普外科大夫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看秦桐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忍不住拧了下眉,说道:“秦老师您不会还打算留在这里继续干活吧?这两天天这么热,这边儿连个空调都没,万一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不然您去车上歇着吧,别下来了。”
  “不碍事儿,小伤。”秦桐很随意地挥了挥手,不甚介意道,“来都来了,我在车上坐着算怎么回事儿?再说那些等着看病的患者怎么办?我休息了他们怎么办?”
  “可是……”普外科大夫张了张口,还想说点儿什么,旁边儿一直沉默的程泽山忽然开了口,转头对秦桐说道:“上车休息吧,不用担心那些患者,我在这儿替你守着,不看完我不下班。”
  这下轮到秦桐拧眉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程泽山的语气淡定,又不容拒绝,“咱们要在这边儿待两周,你先把伤养好了,后面还有给那些患者们看病的机会,要是你伤口感染了,就一个都看不了了。”
  “我……你……”秦桐犹豫了好几秒钟,目光在程泽山身上游移,最后有些别扭地别开了眼睛,说,“谢谢程医生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平心而论,程泽山提出来的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他没必要跟程泽山较这个真儿,但他就是觉得别扭,他没办法坦坦荡荡地接受程泽山的帮助。
  他还在负隅顽抗地拒绝着程泽山的靠近。
  程泽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劝他,只说:“行,你决定好了就行。”
  秦桐悄悄松了口气,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思考程泽山话里的深意。
  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中午了,众人在附近的小餐馆里简单吃了点午饭,在烈日炎炎的午后,正式拉开了义诊的序幕。
  刚一开诊,棚子外面就围满了人。
  义诊活动进行了好几年了,附近的村民们都对下来义诊的医生十分信任,拖家带口地过来求医问药。
  秦桐怕自己的伤口感染了,特意挑了个阴凉些的地方,还时不时地就掀起纱布给伤口透气,但真忙起来的时候也就顾不得了这些了,等他有时间再看伤口的时候,伤口周围已经有些发红发肿了。
  天已经快黑了,秦桐看不太清,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检查着伤口,程泽山忽然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他面前说:“还好吗?”
  秦桐看着明显有些发炎的伤口,面不改色地说道:“挺好的,没问题。”
  程泽山显然也看到了伤口的状态,他在秦桐腿边儿蹲下,轻轻地捏了捏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明天在车上休息吧,好歹等伤口结痂了再出来,那些病人让我来看就行。”
  “不用,”秦桐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下腿,不让程泽山碰他,再次拒绝说,“用不着你帮我,我自己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
  “是我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吗?因为我说喜欢你?”程泽山没再动手了,眼睑微微垂下,盯着秦桐的伤口,表情显得有点儿委屈,“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连个靠近你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可是你并不需要这个机会啊。”秦桐不想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不自觉地别开了眼睛,很小声地嘟囔道,“我觉得我那晚上说的没什么错,说不定你想追我只是一时兴起,只是想要捉弄我,你根本没那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