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咖啡厅的靠窗的位置,俩人对面而坐,秦桐有些苦恼地开口道:“钰姐,您每天在公司加班,老公会觉得不开心吗?”
  秦桐点了杯无糖的冰美式,就着吸管喝了一口,任由苦涩在口腔中蔓延,说:“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和对象吵架了,他觉得我每天加班时间太长,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可是我也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的生活啊。”
  “我是不婚主义者,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丁成钰坐在对面,耐心地听完了秦桐的讲述,又认真地开了口,说,“不过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聊聊,你确实有点儿太着急了。”
  “作为你的领导,你的前辈,我当然不介意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丁成钰顿了一下,又说,“但作为你的同事,你的朋友,我认为你确实应该平衡一下工作与生活,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不应该占据生活的全部。”
  秦桐愣怔了一下,他和丁成钰说这些,其实潜意识里是希望得到丁成钰的赞同的,却没想到丁成钰给了他完全相反的回答。
  “中学的时候总是有人告诉问我们,‘等上大学就可以轻松了’,后来工作了又有人说,‘等退休就可以轻松了’,“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轻松呢?”丁成钰的语气非常平静,说,“其实这个等待的过程是没有止境的,如果你自己不能平衡工作和休息,永远都不会有真正轻松的一天。”
  秦桐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说:“道理我都懂,钰姐,但是……”
  “别但是了,道理你不懂。”丁成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说,“现在说回你和你对象的事情,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对象每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说是为你们的生活考虑,你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他深谋远虑,还是担心他的身体健康呢?”
  这次秦桐几乎是立刻回答的:“我不可能让他每天加班到一两点。”
  话说出口以后,不等丁成钰说话,秦桐倒是自己先笑了起来,说:“我明白了,钰姐,我希望我们过得好,他也希望我们过得好,但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的,如果连命都没有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你们现在还年轻,不觉得透支身体有什么,等到我这个岁数会有更深的体会的,”丁成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似的说道,“你对象是个好人,是真心实意为你着想的,你要好好珍惜。”
  “您这话说的,咱俩年龄也没差几岁。”秦桐赶忙接话,又笑着说道,“钰姐你放心,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回去我好好跟他道歉。”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但秦桐很快就坐不住了,三两口喝完杯子里的咖啡,便匆匆地与丁成钰告了别。
  之前一直跟程泽山赌气,这会儿想开了,秦桐只想快点儿见到他,再好好地跟他谈一谈。
  回到家里,程泽山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手机回复邮件,见秦桐回来,他放下手机,先秦桐一步喊了他的名字,说:“你来,我有事儿问你。”
  秦桐应了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我下班的时候路过了你们公司。”客厅的暖光下,程泽山的表情有点儿冷,说,“那个和你在咖啡厅里谈笑风生的女人是谁?”
  第57章 合适人选
  咖啡厅?女人?
  秦桐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发现了问题:“你们医院和我们公司也不顺路啊,你怎么下班后恰好路过的?”
  程泽山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低低地咳嗽了晾上,有些尴尬地别过眼睛,说:“你不要转移话题。”
  秦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本来和程泽山坐得还有些距离,直接挪到了程泽山生日身边儿,用膝盖去蹭他的大腿,笑眯眯地说道:“所以你不是‘恰好’路过,是专门路过的,对不对?”
  他笑得像是只摇着大尾巴的小狐狸:“你这种症状持续多久啦程医生?该不会每天下班后都要绕到我们公司门口来偷窥我吧?”
  “……”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但程泽山脸上的表情更尴尬了,他还别着脑袋,侧脸和耳垂红到有点儿不自然。
  他终于开了口,说:“……也不是每天。”
  秦桐微微一怔。
  “谁让你每天都回家这么晚的……”程泽山的语气显得非常委屈,说,“你不是说手头的工作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吗?我放心不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秦桐被他可怜兮兮的表情逗笑了,故意说道:“然后就发现我和一个女人在咖啡厅里谈笑风生是吧?”
  他特意用了程泽山刚才的用词。
  程泽山这次不仅只是委屈了,表情里又掺杂了几分严肃,转过头来,非常认真地看着秦桐,说:“所以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那是我们公司副总,丁成钰,之前和你提过的。”秦桐的语气放缓了一点儿,他的手指握住程泽山放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地挠着程泽山的手心,“我在和他聊……一些关于我们的事情。”
  程泽山的手指微动,似乎是想把手从秦桐的手中抽出,但秦桐不许,手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我这段时间不愿意回家,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秦桐微微侧身,面对着程泽山,声音缓慢而又认真,说,“但是我现在懂得了,其实我们的心情是同样的,如果换做是你的话,我也不愿意你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而牺牲自己。”
  “别生我气啦,好不好?”秦桐的声音软了一点儿,撒娇似的朝着程泽山笑笑,喊他,“程哥哥大人有大量,别和我小秦一般见识。”
  更像小狐狸了。
  秦桐眼尾的那颗小痣随着他的笑容而一起跳动,像是飞舞着钻入胸膛的火点,能把最柔软的心尖尖烫出个窟窿来。
  程泽山的喉结微微滚动。
  “我没有生你的气。”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遮在秦桐的眼睛上,声音有点儿哑,说“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嗯?”
  秦桐微微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蹭过程泽山的掌心。
  “我想去找程世昌。”程泽山依旧遮住他的眼睛,嘴唇靠近他的耳朵,沉沉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秦桐看不到程泽山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语气中的快要按捺不住地情绪,“机械瓣膜的那个项目确实暂时告一段落了,但这并不是结束,以后还有更多、更多的项目在等着你,我不想再看你不断地透支自己的身体……这变成了你的负担。”
  “可是……”秦桐的眼睛被程泽山挡着,眼前一片漆黑,他的手还握着程泽山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说,“不止是项目在不断地推进,我也在不断地往前走,这份对我来说并不仅仅是负担,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更多可能性。”
  秦桐用另一只手握住了程泽山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把他的手指移开:“以后就算再遇到这种大项目我也不会像这次一样无措了,我能明白自己是在不断地成长的,我不想放弃这个能让我成长的机会。”
  他的眼睛是澄澈的,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诚恳。是从始至终,程泽山都没法拒绝的眼睛,
  “怎么办,我好像更不想让你继续留在这里了。”程泽山低下头,亲了亲秦桐眼角的那颗小痣,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宝贝,你这么耀眼,我会害怕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干脆把你锁在家里好了。”
  “那我就不留了。”秦桐非常熟练地回答道,没有一丝犹豫,笑眯眯地说道,“我不在外面工作了,我留在家里,程医生养着我。”
  “但是我不舍得。”程泽山双手捧着秦桐的侧脸,认真而虔诚地注视着他的眼,“你永远都是自由的,你有选择自己一切的权利,也一定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平静的夜晚。
  太多的情绪都隐藏在了破碎的呼吸里。
  程泽山确实不舍得关住秦桐,但不代表他不会在其他地方欺负秦桐。
  两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心跳声也彼此交融,再没有一丝空隙。
  成年人嘛,吵架的时候总喜欢端着,别别扭扭地不碰彼此,这会儿和好了,也就显得格外放得开,好像要把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一夜都没怎么睡,外面的天空蒙蒙亮的时候,程泽山才终于抱着秦桐去洗了澡。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俩人不用上班,不过平时工作日他们也不敢这么折腾,没办法,小孩子才能做选择,大人只有做牛做马做不完的活。
  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秦桐蜷缩在程泽山的怀里,程泽山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摸索着把掉落在地上的裤子捡起来,掏出里面的手机。
  他习惯每天睡前回复一下消息。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天。
  手机屏幕荧荧的光亮落在程泽山的脸上,秦桐歪着头,毫不遮掩地打量着他,他喜欢程泽山认真工作的样子,并乐此不疲地看了他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