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姜屿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表达怎样的欲求。
  付雨宁自慌乱中起身,气息尚不稳地说:“我没想和好。”
  接着把毛巾往姜屿身上一扔……
  姜屿轻轻地“嘶”了一声,付雨宁就在这声轻响里摔门而去。
  第18章 “宁宁,可以…了”
  第二天是周末。
  梁煜在付雨宁家睡到自然醒,下楼就钻进厨房开始捣鼓早饭。作为C市行走的美食攻略,梁煜大概是付雨宁见过的最爱钻研“吃”,在吃上最讲究的人。
  连付雨宁这近乎空空如也的冰箱和厨房,梁煜也有办法东拼西凑一顿看起来像样的早饭出来。
  等梁煜把早饭折腾上桌,姜屿都坐到饭桌边上了,付雨宁还没下楼,姜屿和梁煜只好大眼瞪了会儿小眼。
  姜屿酝酿半天才开口对梁煜说:“你住付雨宁家不合适吧,你知道他取向……”
  梁煜点点头:“我知道啊,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也喜欢男的啊。”
  “……”
  “这几年,钱都是我和他一起赚的,就说这房子有一半是我的都不过分。”边说,梁煜边冲着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付雨宁抛了个媚眼,“你说是吧?”
  桌上坐着的梁煜和姜屿,此时的付雨宁是一个也不想搭理。
  他拉开椅子坐下,悠悠对梁煜说了句:“况老板给我打电话了,说他来接你。”
  听到这个,梁煜脸色顿时一变,也不逗姜屿了,只问:“啊?什么时候?哪儿接我?接我去哪儿?”
  付雨宁拿起餐刀往面包片上抹黄油,“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地下停车场了。”
  一听说人已经到楼下了,梁煜站起来就要跑:“我从你家花园翻出去你看能行吗?”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付雨宁把面包丢回面前的盘子里,也站起身,拽着梁煜的手腕就把人往门口带,比付雨宁矮一头的梁煜根本挣扎不开。
  门一开,门口站着脸色阴沉的况野。
  况野跟付雨宁打招呼,从付雨宁手里接过梁煜。付雨宁不跟这两口子客套,直对况野说:“况老板,把他看紧点吧,少让他来烦我。”
  梁煜一声没吱,表面梗着脖子,实则乖乖被况野拽着就走了。
  送走梁煜,吃过早饭,付雨宁换了身运动装备,背上球拍准备出门。
  姜屿问他:“你要出去?”
  “和客户约了打球”,他想了想又接着说,“你想都别想跟着去球场,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付雨宁一走,空荡荡的大平层里只剩下姜屿一个人。
  昨天从进付雨宁家那一刻开始,姜屿就觉得他家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但他昨天到现在他还没时间和机会细想。
  但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终于可以仔细打量付雨宁的家。
  家是非常隐私的地方,装着一个人最真实的性格、过往、爱好、习惯甚至欲望。
  而付雨宁家里……
  客厅对着花园的落地窗边搁着一把包豪斯风格的黑色瓦西里椅,旁边是一排同色系的USM边柜。电视旁的地毯上还摆着一个大型的落地音箱,圆形的,这款昂贵又造型独特的音箱在网上被很多人戏称为“猫抓板”。
  姜屿坐在沙发上,细细审视着这一切,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付雨宁家虽然空旷,东西不多,但显然摆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彰显着好品味。
  姜屿觉得一切眼熟。
  是了,怎么可能不眼熟。
  这些全都是属于姜屿的“好品味”。
  以前在波士顿,和付雨宁一起同住过十个月的那套学校附近的高档公寓里,姜屿也在窗边放过一把黑色的瓦西里椅,椅子旁边也是一排黑色的USM边柜。
  当时的客厅里没电视,但姜屿也在墙角立了一个巨大的,像猫抓板一样的音响,总是播放他那时候最喜欢的德沃夏克。
  一天晚上,他窝在椅子里,只留了阅读灯在看书。
  音乐播放到《自新大陆》的时候,付雨宁从图书馆回到家。
  他把书包丢进沙发,接着就伸手把正在椅子上坐着的姜屿拉起来,转眼就把人抵到旁边的边柜上,和他接吻。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付雨宁总是喜欢主动拉着姜屿,一遍又一遍,做这些亲密的事。
  边亲,付雨宁边黏黏糊糊在姜屿耳边抱怨:“这音乐好吵。”
  姜屿没理他,只用一双手握着他的腰,带着他调转了个方向,把他抵死在边柜上……
  向来以稳固著称的USM边柜这时候也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细微而规律的震动,姜屿一只手揽着付雨宁,看着付雨宁早没了焦点、却依旧漂亮的眼睛,又伸手帮他。
  这时候姜屿才出声回答付雨宁刚才的抱怨:“谁让你听音乐了……”
  音乐行进至第二乐章,在一段双簧管的演奏声里,前后都被同时牵动的付雨宁也抵达一片新大陆。
  是坚硬,滚烫的,也是温柔,悱恻的。
  他游荡在神思的雄浑,沉湎于陌生的怅惘,在颠簸中抱紧属于自己的岛屿。
  姜屿却恶劣心起,他的手并不用来解放付雨宁,只是吊着他。
  动作,停下,再动作。
  直到很久之后,付雨宁的抗议变成哀求,又再没有声音。
  这时,姜屿才伏再他耳边叫他:“宁宁,可以…了。”
  付雨宁连睫毛都在跟着颤动,整个人靠在姜屿身上,因此感知到他胸腔震动带出的低笑。
  姜屿压低声音说:“好多啊,宁宁。”
  付雨宁气急败坏,一口咬上他的侧颈。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柜子上,拥抱了很久。
  然后,姜屿湿漉漉的手心又一次裹住付雨宁的。
  “别在这里了,这柜子好硬。”
  姜屿收回盯着柜子的视线,拿起手机给付雨宁发微信息:
  【Yu:可以进你书房吗?】
  等了十几分钟才收到付雨宁打球休息间隙的回复:
  【YU:好,注意安全】
  很意外,也不意外。
  两个人的微信名一模一样,只有大小写的区别。
  得到付雨宁的准许,姜屿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去了书房。
  书房不算大,进门就看见一把舒服的人体工学椅,书桌上只有笔记本电脑支架和无线鼠标。
  靠墙放着个大书架,书并不算多,全是付雨宁专业和工作相关的书籍。
  最上面一层,则是整整齐齐一排杂志,杂志书脊上的字很小,姜屿随手抽下来一本,才发现是摄影杂志。
  他手里拿着杂志,又抬头仔细看了眼书柜,发现那一排杂志从左往右,前面的杂志内页都贴着五颜六色冒出来的标记贴,靠后的则没有。
  他放下手里那本,又抽出排在靠左第一位的那一本,看清封面的那一瞬间,姜屿愣住了——
  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封面,是一位纪实摄影大师的作品:一片被轰炸之后的废墟,一个脏水坑的倒影里,一个羸弱的小孩正拿着一只脏兮兮的红气球,跳跃起身。
  那是姜屿的摄影作品第一次发表,第一次见刊的那期摄影杂志。姜屿顺着标记贴翻开内页,看见自己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照片。
  那幅作品只在杂志内页里占去半个巴掌大的豆腐块,正是他和付雨宁第一次相遇那天,他在教室走廊拍下的对面教学楼墙上的树影。
  当时正有鸟群飞过,留下一片掠影,飞扬在墙上的树影之间,像黑白灵动的板画。
  姜屿收到样刊那天晚上,付雨宁带姜屿去吃了波士顿很出名的那家巴塞罗那风格的finedining,以示庆祝。
  聪明如姜屿,不用再看后面的杂志现下也能猜到,那整整齐齐的一排,一定都是发表过自己作品的各种摄影杂志。
  付雨宁比他自己还收集的齐全。
  而那些没有贴标记贴的,大概是自己这几年再也拍不出作品,但付雨宁不知道,依然还在习惯性地订阅这些买起来很费劲的外刊杂志,在等待自己的作品再次出现。
  今天之前,他总以为付雨宁对他的创作丝毫不感兴趣,就连多年后两个人在琅勃拉邦重逢,付雨宁离开前夜还在说自己曾经“心里只有创作”。
  但如今付雨宁客厅里的家具,书房里的杂志,都像空无一人房间里的响亮耳光。
  这么多年,他的“以为”总是错的,全是错的。
  他以为十八九岁的付雨宁追自己只是一时兴起,他以为自己当年并不如何爱付雨宁。
  迟钝也好,固执也罢,一个人活在“自以为”的世界里,终是要吃够苦头。
  第19章 你“帮帮”我
  自从姜屿住进了付雨宁家,付雨宁早上就没再迟到过。但他依旧还是每天准点下班,六点过一分都不可能在他办公室里再看见人。
  付雨宁每天准时回家,和姜屿一起吃晚饭,吃完饭,会给姜屿切盘水果,然后才回书房里继续忙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