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付雨宁摇了摇头,往后一仰,瘫进沙发。他是真的觉得有点累,平时工作都用不着他像今天这么早出门。
  人一懒进沙发里,声音也跟着放松下来,稍显低沉地说:“姜屿,你先赶紧康复了,然后再来说这些有点没的吧。”
  疲倦的他并不想去思考姜屿所说的事情,关于两个人,关于感情,关于未来。
  但是姜屿只听自己想听的——
  “所以,这是答应给我机会的意思了?”
  付雨宁闻言,只是侧了侧身,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接着从手边刚刚脱下的外套口袋里摸出相机,按下小小的开机键。
  “你不是要教我用相机吗?”
  看见付雨宁拿出相机,姜屿立马说:“那你等我一下。”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立到桌上,人就走了。过了片刻,再回到手机画面里时,他手里也多了台和他送给付雨宁一模一样的理光gr2。
  姜屿是真的很爱摄影,只要一拿起相机,哪怕只是一台巴掌大小的数码相机,他也立马变得很认真,很专注。
  他先给付雨宁仔细讲解了机身上每个按键代表的功能,和每个功能对成片的影响。他讲得很简练,也很形象,比那本厚厚的说明书容易理解和接受多了。讲完基础按键,他又给付雨宁介绍这台相机的特点和适用于它的一些拍摄技巧。
  付雨宁收到的这台理光gr2面世价格并不算昂贵,但是停产之后,价格在二级市场却越炒越高,甚至一度到了一机难求的地步。
  因为它单靠“直出”就能拍出“胶片”的颜色与质感,不再需要额外叠加滤镜或者费时费力的修图,而且它仅仅只有一部手机的大小和重量,相当便携。
  但所谓的“直出”也必然有一定的门槛,除了依靠理光出名的“正片模式”buff,还需要根据环境光线实时调整白平衡偏移等一系列参数。
  刚才姜屿介绍相机按键时,付雨宁还听得津津有味,但现在一说到有点抽象的“调参数”的部分,他的注意力就有点跟不上了。
  于是云里雾里的他懒洋洋出声打断姜屿:“能不能先让我消化摸索一下,下次再讲这个‘飘蓝飘绿’?”
  这语气传到姜屿耳朵里,竟然有点像是在撒娇。
  付雨宁跟他撒过娇吗?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没搜索出什么结果,于是他只好幻想一下会冲他撒娇的付雨宁……
  见他没说话,付雨宁又说:“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你这会儿就要睡觉了吗?”
  付雨宁看了眼时间,才刚九点过一刻。
  “谁这么早睡觉,我是从饭局上悄悄溜出来的,他们应该还在喝呢,我得回去看看,不然不太好。”
  “那你就别喝了。”
  “我酒量很好,不像你,三杯就倒。”
  “你酒量的确很好,”姜屿先肯定了他的酒量,“但你喝过酒之后,格外好骗。”
  也是了,不然怎么上次喝多酒之后,就被姜屿抓住连哄带骗的这样那样了一番。
  付雨宁挂了电话,想着几步路就能走到民宿餐厅,所以没套外套又出了门。
  果不其然,餐厅包间里依旧闹哄哄一片。
  早就喝多了的冯严,见付雨宁回来,立刻歪歪倒倒站起来,一只手拉着付雨宁,另一只手拉上王嘉玮,大着舌头说,“你俩怎么就不能好了?”
  大家都喝得有点多,因此没人在意冯严拉着付雨宁和王嘉玮在说什么。
  付雨宁对各式各样的醉鬼早见怪不怪了,根本不搭理冯严的醉话,只顺手一把扶稳他,说:“你这是喝了多少,喝成这样?我先扶你回房间睡了吧。”
  冯严另一只手拉着的王嘉玮也顺势扶住他另一侧,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架着冯严,把他护送回了房间。
  把冯严往床上一扔,付雨宁立刻站直身,往门外走去,包间里还有别的“醉鬼”等着他去善后。
  结果才刚走到走廊上,王嘉玮又紧跟着走出来。
  他今天也喝了不少,所以此刻四下无人的深夜,方才借酒壮胆对付雨宁说:
  “宁哥,之前真的很抱歉……”
  付雨宁听到这个赶紧摆摆手,就是不想聊的意思,回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是很合适谈恋爱,做朋友没问题的。”
  王嘉玮不甘心,又问:“宁哥,你现在有在约会的对象吗?”
  付雨宁倒是也不撒谎:“没有。”
  “那我可以追你吗?”
  差不多的话,十分钟前姜屿才刚刚在视频通话里对他说过,当时他是怎么回答姜屿的?
  但,不管他是怎么回答姜屿的,现在对王嘉玮,他只会明确地拒绝道:
  “抱歉,请别浪费宝贵时间在我身上了。”
  民宿黑漆漆的走廊上,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虫鸣。
  月光和星光都照在付雨宁脸上,那双好看却淡漠的眼睛让王嘉玮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十分孤单,但这孤单里没有丝毫脆弱,更没有哀伤,这是一种没有漏洞可钻的孤单,只有决绝的淡然。
  付雨宁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另一个人。
  “宁哥……”
  “麻烦你回去照顾一下你师兄,一定让他保持侧躺,我先回包间去看看其他人。”
  付雨宁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末结束,回到C市,大家回归各忙各的生活。
  付雨宁和方林又见了两面,敲定了一个关于C市非遗项目的合作。
  可以预见,付雨宁和他的团队又要过上一段不眠不休、不知双休为何物的日子了。
  而远在B市的姜屿,此刻正在爷爷的生日宴会上,继续充当他父母的精美挂件和整个家庭幸福稳固的象征。
  好笑的是,他甚至还在宴会上见到了他爸妈如今各自的“玩伴”。
  这些人换过多少茬姜屿已经记不清了,但这些年来,他眼看着这些人从“叔叔阿姨”变成“哥哥姐姐”,再变成“年龄相仿的同辈”。
  到今天,甚至变成比他还小的“弟弟妹妹”。
  他无心应酬奉承,也无心打破他父母精心维持多年的一切,因此只是待在爷爷身边,陪爷爷安安静静吃了会儿饭。
  等祝寿的人一波接一波,端着酒杯前来,姜屿便悄悄离了席,一个人走上宴会厅二楼,靠在走廊上一根柱子旁躲清净。
  楼下觥筹交错,交谈声混着音乐声远远传来,姜屿浮在一片热闹之上,放空地盯住了某一处。
  回到B市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他和他妈董婧吵过很多架。
  姜屿有时候觉得董婧也挺可怜,她和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早已无架可吵。两个人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只是因为利益纠缠至深所以不得不彼此客气的合伙人。
  而她的男伴们,只是依附于她,对她有利可图。或许其中不乏有人对她也有几分真情实意,但她不会在意,更不可能相信。
  所以姜屿是她唯一的出口,是她对家庭内部掌控权的唯一指向。
  姜屿就这么想着,盯着某处出神,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董婧熟悉的笑声混着楼下的一片嘈杂传进他耳朵里。
  其实这笑声也称不上熟悉,毕竟董婧在家、在姜屿面前已经几乎很多年没这么笑过了。
  随着一阵阵涌来的笑声,姜屿放空视线所锚定的不远处,另一根柱子背后,竟然缓缓露出几条巨型的蜘蛛腿。
  姜屿深吸了一口气,认命般地闭上眼,顺着柱子缓缓蹲了下去,直到坐在地上。
  他也不是每一次都会死死盯住这些幻视,和它们较劲,尤其今天这种场合,还需要他扮演一个精致完美的挂件。
  所以他只是闭上眼睛缓了缓,随即从口袋里摸出卡包。卡包透明卡槽里装着他当年的校卡,他用拇指推了推,校卡滑动出来,背后竟然还有一张别的卡。他把后面那张抽出来,认认真真看了半天。
  依旧是张校卡,顶部是红色,右侧却是付雨宁的白底证件照,应该是他十七岁或者十八岁的样子。
  校卡背后还有一张照片,是付雨宁的侧身照。
  画面里的付雨宁被一片温柔的西晒拢住,正在啃一个和西晒的阳光一样深红的苹果,另一只手垂着,在忙碌地敲着键盘。
  那是姜屿曾经最熟悉的,付雨宁写作业或者整理笔记的样子。
  当年无比琐碎的稀松平常,如今都成了他的解药。
  就这么看了不知道多久,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额发早已经湿透了。
  但视线的远处,并没有蜘蛛或碎裂的乱码再次出现。
  显然,付雨宁又拯救了他一次。
  他正调整呼吸,准备扶着柱子站起来,突然,一道阴影出现在他脚边,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个温柔的声音又在他头顶响起。
  “你是……姜屿?你怎么坐在这里?”
  第28章 姜屿在相亲!
  叫出他名字的人正站在他面前,一边关切地问他“你还好吗?”,一边向他伸出手,看起来是想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