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Kevin和付雨宁对视几秒,付雨宁看见他的表情莫名其妙转为一种惊喜。
  他两步走到付雨宁对面坐下,满脸笑意地问他:“你是不是叫付雨宁?”
  付雨宁满心疑惑中点点头,甚至反反复复想了几遍自己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叫Kevin的人。
  他问眼前这个陌生的Kevin:“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的照片!就在姜屿以前B市的那个工作室里。一百多张呢,都被他贴在一面墙上。”说到这儿,Kevin又仔细打量付雨宁几眼,才下判断:“你好像和照片里差不多,变化不大。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Kevin,是姜屿的发小。”
  Kevin说完,拿起手里的香槟冲付雨宁举了举杯。
  付雨宁回应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斟酌半天,想既然他是姜屿的发小,应该对姜屿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很了解,所以才开口跟他打听几句。
  “姜屿是不是还有别的叫Kevin朋友?
  “有吗?”Kevin微微皱起眉头,认真想了片刻,没什么头绪,“我知道的就我一个。”
  “他说他以前和一个叫Kevin的朋友一起去欧洲旅行……”
  “噢噢噢!那应该说的就是我这个Kevin嘛。”
  “啊……?”付雨宁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啊……怎么了?”
  “可是……”一脸震惊变成一言难尽,“他说那个Kevin死了。”
  “死了?!”一脸震惊变成二脸震惊,“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们当时在欧洲赶火车,你突然被人推下了轨道,然后……”付雨宁简单复述了一遍当时姜屿在琅勃拉邦时的说辞。
  Kevin听着听着,表情从怪异中夹杂出一丝微妙的尴尬。
  难道是自己好哥们儿追老婆的套路被他不小心说劈叉了?这个姜屿,跟老婆乱吹完牛逼怎么不跟自己通个气串串口供的?害得自己现在在付雨宁面前活生生“诈尸”,多尴尬,多冒昧啊!
  Kevin一下变得很谨慎,生怕自己再给姜屿说穿帮什么,捅什么篓子。
  但付雨宁好像没在这个事上多纠结,又随口跟Kevin继续唠家常,问他姜屿家里这几年还好吗?
  Kevin这次没急着开口,先在心里盘算一番:这几年姜屿家里生意出奇地顺利,这不没两年前他父母才在市中心顶级地段璟公府又添置了一套的叠拼吗。跟姜屿老婆说姜屿家蒸蒸日上总没错吧?
  盘算完,Kevin信心十足地开口,“很好,尤其他家里生意,这几年特别好。”
  结果没想到,坐在对面的付雨宁听他这么说完却整个人僵住了。
  Kevin这下是彻底宕机在原地了,心里大叫不好,难道自己又猜错答案了?这个姜屿到底都跟自己老婆说了些什么啊,怎么道道都是送命题!
  正是尴尬的时候,突然有熟人出现在冷餐区附近,大老远就冲Kevin喊:“老K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来了来了!”
  Kevin像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起身,匆匆跟付雨宁道别,然后迈着长腿就跑了。
  刚和顾青应付完几个藏家和艺评人回到二楼工作间的姜屿,水还没喝上两口,就接到一通电话。
  不是别人,正是王奕文。
  王奕文在电话里惨兮兮地说自己最近被家里“严加看管”,没法儿赶来C市参加他的新工作室开幕,但是给他的开幕展订了一排非常有牌面的花篮,这会儿已经摆在他工作室门口了,还提醒他等会儿一定要去拍两张照。
  王奕文说完这个,都准备挂电话了,突然灵光一闪,才想起来还有个重要的事儿一直忘了跟姜屿说。
  “对了对了!上次想给你说件事,后来一打岔就给忘了。
  “什么事儿?”
  “付雨宁好像生病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什么病?”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心理上的,类似焦虑症之类的吧。”
  姜屿想起之前付雨宁表现出来的一些躯体症状,倒没觉得特别震惊,只是心疼。
  但王奕文又继续说:“然后可能被这个病影响,他就有点那方面的障碍了。”
  “哪方面?”姜屿还在回想付雨宁发抖、把自己手心掐得到处是血口子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方面!”
  “噢噢。”
  “其实这是付雨宁的隐私,不该我来告诉你,只是他好像也不太爱跟人说自己的事,我就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个比较好。”王奕文说得犹犹豫豫,“总之,付雨宁是个很好的人,你要好好对他,多照顾他一点呀!”
  王奕文又好心嘱咐了姜屿几句,然后把电话挂了。
  姜屿拿着手机立在那里很久,直到顾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发什么呆呢?走了走了,该下楼了,你要不再喝点水?开幕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姜屿跟着顾青重新下了楼,但是一直到姜屿上台讲话,说到想特别感谢一个人的时候,他都没在满场看向他的人群里,找到付雨宁的身影。
  第54章 “别不要我。”
  付雨宁从姜屿的工作室出来,初夏的日头已经很猛烈,连风都被晒得恹恹的,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动着树叶。
  老社区改建留下的绿化实在太好,这会儿鸟叫虫鸣都很大声,那声音混杂在一起,甚至能穿过车窗玻璃,直直挠进付雨宁的脑仁儿里。
  付雨宁把车开出了创意产业园,直接开回了家。
  终于坐到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付雨宁觉得有点头疼,但还是强撑着在心里把和姜屿重逢后的种种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今天Kevin的说法和反应看来,显然姜屿亲眼目睹好友出意外是假的,家道中落也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从琅勃拉邦偶遇,到姜屿说自己生病得了幻视,再到作为替补摄影师进了自己公司在云丹措执行的项目。
  哪件事是真的?
  付雨宁搞不懂姜屿编这些谎话是为了什么。
  从客厅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往西斜了几寸,付雨宁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但从天色大亮的程度推测,应该还早。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突然听到门铃响了,响完一遍,他还是坐在沙发上,依旧那个位置,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他听见了,但是不想动。
  紧接着,门铃又响了一次。
  肯定不是姜屿,付雨宁心想,姜屿这个点应该还脱不了身,而且姜屿有大门的密码。
  想到这儿,付雨宁觉得自己应该赶紧把姜屿设置的那个大门密码改掉。
  这么想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门铃也不厌其烦地第三次响起。
  付雨宁把门拉开,外面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士。
  可能因为保养得当,妆发精致,着装入时,因此模糊掉了年龄的边界。
  而要说陌生,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眼熟的感觉。因为从那大气疏朗的眉眼间,付雨宁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一种似曾相识的英气。
  女人见他没说话,自己先开了口:“你好,你就是付雨宁吧?”
  付雨宁机械地点了点头,他还没开口问对方是谁,有什么事,对方已经直接表面身份:“我是姜屿的妈妈。”
  姜屿的妈妈?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付雨宁先条件反射般礼貌地叫了声“阿姨好”,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被卷进少爷的豪门家务事里了。
  想了想姜屿急匆匆搬来C市这件事,再回想一下当年两个人还在波士顿同居的时候,他不小心听到董婧在电话里让姜屿去和他们隔壁学校学音乐的那个Collin见面时的说辞。
  本来就有点心烦的付雨宁,现在更是厌倦,不欲和董婧出演“给你五百万,赶快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开口就说:“我没跟他和好,也不是我叫他来C市的,这么多年更没联系过,所以有什么事你还是直接找你儿子说吧。”
  董婧听了,先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更有审视的意味。
  面前这个说话冷静又直接的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一双眼睛尤其漂亮,让她轻而易举得出第一个结论:
  “怪不得姜屿这么多年始终对你念念不忘,现在还专门为了你跑到C市来胡闹。”
  说完她还笑了笑,但那笑容甚至都没能在嘴角完全化开。
  付雨宁跟着也笑了,但那笑容里却明显带着嘲讽:“你确定他是专门为了我跑来C市的吗?豪门出情种不都是瞎说的吗?”
  董婧没理会付雨宁言语间的顶撞,维持住她那点无懈可击的微笑,继续说她的第二个判断:
  “你家境应该还不错,事业应该也不错。既然如此,跟你沟通倒也简单很多。”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更明白家族,资源,门当户对这些东西,不会天真到觉得有情饮水饱,感情大过天。”
  董婧话虽然说的难听,但倒也是现实。
  付雨宁听完皱了皱眉,觉得头更疼了,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然后送走这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