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35节
  成熟的桃子带着独有的果香,凑近了就会飘到鼻尖,果皮完整透亮,半点压痕都没有,江乐阳眼睛一亮,高兴地接过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礼物,抚摸着她的肩膀说谢谢。
  “如果过几天还有的话,我再给老师带。”
  卢瑶说完这句话就跑开了,她看见江乐阳眼里的喜欢,庆幸自己昨天一早就把桃子摘好了。
  她家院子里的桃树已经很多年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结的果子总是又大又甜,桃毛还很短,果相好到摆在菜市场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的程度。
  桃子前几天就开始变红了,卢瑶一直惦记着想摘了送给江老师,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就天天仰头盯着桃树看。
  想要等再成熟一点,又想快点送给江老师。
  幸好在下雨之前摘下来了。
  一场冰雹把果子砸得所剩无几,摘下来的大部分也要拿去菜市场卖,她只能挑一个最大最红的带到学校来,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软桃娇气,手指压一下就会发黑,树上剩下的青果子也不知道还能收获多少。
  干旱或者暴雨,对于要靠天吃饭的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可是除了叹气和将希望寄托于来年,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卢瑶一直在坚持好好读书。
  高培知道班上有几个学生家里是种地的,也过来跟江乐阳说了这些情况,跟她约着要去家访的事情,周末每天去两三家就好了,跟家长们都多了解了解情况。
  这个班上的大部分学生都是没办法继续上高中的。
  想要早点上班赚钱是最大的理由,但是对于成绩很好、很有希望能考上大学的学生,高培作为老师,很想做点什么,为他们再争取多一点希望。
  在这个时代,上大学是改变命运最好的办法了。
  “我随时都能去,你叫上我就行。”
  “那就下周吧,今天我放学之后想去趟小曼家里。”
  “去她家?她下午不应该在店里吗?”
  自从上次吃饭之后,田曼说起之前和高培妈妈的冲突,也说了顺其自然就好,江乐阳就没再那么积极地给他俩创造机会了。
  作为朋友,江乐阳做不到劝她去讨好未来婆婆,也不希望她为了男人就嫁进一个不欢迎她的家庭。
  田曼在这个时代能够靠自己的手艺养家糊口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该为了任何人跳进另一个火坑,去承受可以预知的苦难。
  江乐阳也挣扎过要不要告诉高培这些事,尤其是看着他哪怕没有回应,依旧满心满眼都只有田曼的时候,可是话到嘴边,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只是个外人,没有资格要求他在母亲和田曼之间做选择。
  高培不知道她的这些顾虑,还在耐心地解释着:“她家厨房是好多年前搭的土坯房,这几年也一直没修,昨天下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会不会塌,我有点不放心,想亲自去看看。”
  “那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江老师下午帮我代两节课吧。”
  高培终于提出自己蓄谋已久的请求,把下午的课都换出去,中午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厨房没塌。
  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可他刚把自行车靠着路边停好,就看见田曼推门出来,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眉头还紧紧皱着。
  “小曼,怎么了?我看你店里没开门,家里有什么事吗?”
  田曼看见他在门口还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一边锁门一边回答他:“我妈发烧了,我去药店给她买点药。”
  厨房的屋顶一直都有点漏雨,但是她们母女俩实在搞不定修房顶这件事,这边雨水本来也不多,下小雨就放个盆接着。很多邻居家里也是这样的,田曼就一直没放在心上,想着有空再去请人来修,实在没想到会下那么大的雨。
  盆已经接不住了,两人只能尽量把厨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进进出出的难免被雨淋湿。
  昨天晚上还特意喝了姜汤才睡,田曼没什么事,可是田婶今天早上还是烧起来了。
  第43章 陪护陈旧的饼干盒
  田婶昨天夜里就偶尔会咳嗽几声,早上体温开始升高,刚开始还能起来做早饭,还催着田曼赶紧去店里开门。
  田曼实在不放心,在家里磨蹭了一会儿,就看着她脸色越来越差,躺在床上休息也没见好,这才想着赶紧去买点药。
  高培勾起脚撑,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让她坐上来:“我骑车带你去,比你走着快。”
  事出紧急,田曼一时也顾不上男女之防,抬腿坐在他身后,怕影响他骑车的平衡,双手捏着他的衣角。
  淋雨之后的发烧咳嗽,药店里坐诊的医生听着她的描述,把大大小小的药瓶摆出来,这一瓶倒出两片、那一瓶又倒出四片,一颗颗按照剂量配好,依次放进柜台上的小纸包里,手指翻动把纸包折得严丝合缝,交代田曼这是三天的量,每天三次,每次吃一包。
  田曼接过纸包收好,高培已经抢着把药钱付了。
  两人临出药店之前,医生还嘱咐了一句,要是吃了药也不见退烧,还是得赶紧去医院。
  退烧药、消炎药、止咳药都配进去了,要是普通的头疼脑热肯定都能解决,解决不了就得去医院用更强的药。很多人对西医的认知还不够全面,医生也怕在家里拖出问题来,该嘱咐的还得嘱咐到。
  等着药物起效的功夫,田曼拧着毛巾不停擦拭着田婶的额头和手心,想用这种办法帮她降降温,还不停地念叨着自己的懊悔。
  “我应该早点想着把屋顶修了,不该一直拖着的。”
  “昨天就不该让她跟我搬东西,我自己多跑两趟也就搬完了。”
  “都怪我,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
  可是谁都没有后悔药,无法拨动时钟回到昨天,高培也只能陪在她身边,不停地安慰她。
  “田婶会好的,只是感冒而已,你也别太自责了。”
  “谁也预料不到昨天会下雨,以后咱们再小心一点好了。”
  可是感冒药和他的安慰都不起效,田婶吃了药还是迷迷糊糊的,脸都烧红了,浑身酸痛得难受,下意识抓着田曼的手,却根本都握不紧。
  田曼把水银温度计夹在她的腋下,煎熬地等着时间一到就拿出来,却慌得连温度计的数都读不出来。
  她们娘俩相依为命很多年,高培理解她对母亲的依赖,也看出她心里的着急,接过她手里的温度计,捏在手里滚动过微小的角度,又看了一遍确认数值,才开口跟她说:“39度了,小曼,我们还是送医院吧。”
  从发现田婶发烧开始,田曼就一直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她几乎已经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了,这个时候最需要一个主心骨,高培冷静地帮她做出选择,不能拖着了。
  “对,送医院,该送医院。”
  田曼把人扶起来,高培半蹲着在床前扎了个马步,没费多少劲就背起来了,还不忘嘱咐她找件厚衣服盖上。
  不能骑自行车,他打算亲自背着田婶去医院。
  老人家很轻,压在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大概是年轻的时候太操劳,她这几年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白发也越来越多,穿针的时候已经看不清针眼了。
  每次生病对田曼来说都是无尽的焦虑,如果失去妈妈,就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田曼强打着精神,拉开柜子里抓起一把钞票,连面额都没看,跟在高培身后直奔医院急诊。
  分诊的护士过来问基本情况,高培把人放在平车上,推进诊室让医生先做检查,他在各个窗口之间奔波,挂号、缴费、办手续,等着医生写好处方,再跑一趟去交药费。
  医生初步判断应该是肺炎,但是幸好送来得及时,炎症范围还没有蔓延,住院输几天液就好了。
  田曼看着医生又是测体温又是用听诊器检查,护士从肘窝抽了好几管血,最后还要从手背再插进针管输液。
  看着就很疼,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唯一可以作为减压的出口,就是紧紧握住高培的手。
  一起把人推到内科病房安置好之后,她才看到高培的手指尖都有点发紫了,慢慢回血之后又变成了鲜红色。
  “对不起,我实在太紧张了。”
  高培甩了甩手,一脸轻松地跟她说:“没事的,医生不是说了嘛,我们送来得很及时。”
  田婶还在昏睡,但是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摸起来也没那么烫了,医生说体温每个小时复测一次就好,田曼还在等着下一个小时。
  两个人都折腾了一下午,高培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他拉过病房里的陪护椅让田曼坐下休息,想去医院食堂买晚饭。
  “你想吃点什么?面条还是盒饭?我去买点吃的。”
  “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万一你的身体垮了,谁来照顾田婶?”
  “那麻烦你帮我给妈带碗白粥吧,一会儿她醒了可能会饿,我吃什么都行。”
  高培出病房之前仔细检查了输液瓶里剩下多少药水、手背上针头有没有回血,估摸着短时间也没什么事,但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她:“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找医生和护士,都听医生的,好吗?”
  田曼被他哄孩子的语气惹得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又跟他说:“谢谢你,花了多少钱你算算,我回头一起还给你。”
  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钱全都塞给高培了,跟高培自己的钱都混在一起,办完住院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她没细问,也不需要看医院的账单。
  甚至在说出那声谢谢的时候,有一滴泪从眼眶里涌出,是送来医院的路上就该掉出来的眼泪,一直硬撑着没敢哭。
  高培看见她哭出来,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了解田曼,只有心里真的放松下来,才会开始呈现情绪。
  所以他抬手帮她拭去那滴泪,摇了摇头说不用还。
  他们俩之间这么多年的羁绊和亏欠,早就已经算不清楚了。
  高培在病房里一直留到天黑,直到田婶醒过来,体温降到38度,虽然还算是低烧,但人已经清醒了不少,临走之前还帮忙打了两壶热水。
  “你也要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需要我帮你带什么东西过来吗?”
  田曼对他是完全不设防的,店里的钱款都可以经他的手,直接就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他。
  “明天帮我拿几件衣服就行,我床头的柜子里还有一些钱,也一起带过来吧。”
  他上高中的时候也会去田曼家里玩,放学直接坐在她家门口写作业,一直写到天黑。那时候他妈妈根本不关心他的学习,有时候看他点着煤油灯做题都会阴阳怪气,问他为什么不趁着天没黑赶紧做完。
  但是田曼和田婶都要做针线活,煤油灯是必须要用的,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写累了还能吃一个地里刚摘的黄瓜或者西红柿。
  那是高培的学生生涯里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他用钥匙拧开门锁,推门走进田曼的房间,布局还是和当年一样没变,只是床单和窗帘的花色变成熟了,不用再省着一件旧衣服打无数个补丁,衣柜里挂上了很多新款式的裙子。
  在医院陪护不适合穿裙子,高培挑了几套宽松的衣裤,还想再帮她拿一件外套,外套却不小心带出了衣柜深处的一个饼干盒子。
  盒子的边角已经有些掉漆了,盖子也没那么严实,掉到地上的瞬间就弹开了,里面棕色的纸张掉了满地。
  高培无意窥探她的隐私,只想收好放回原处,可是蹲下身却发现,那是一个个泛黄的信封。
  信封里的纸张或厚或薄,却尽数都出自同一个地址,贴着他无比熟悉的邮票。
  那是他上大学的时候寄给田曼的信。
  她竟然全都好好收着,从大一到大四,没有语文老师的约束,字迹日趋随意,只在写下爱人名字的时候,永远带着期待和慎重。
  明明还这么珍重地收着,可是怎么从来不给自己回信呢?
  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些问题的时候,高培迅速将饼干盒子放回原处,收好了衣服锁好门,先往学校的方向去。
  他这几天的课都还得委托给江乐阳。
  老师之间相互换课是很正常的事情,学校里也不怎么管,只要保证每堂课都有老师看着,别让学生出事就行。
  他简单说了田曼家里的情况,江乐阳不可能推脱,还问他忙不忙,自己下午放了学也要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