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惑主 第30节
  穆庆一愣,这不是板上钉钉的吗?但稳妥起见,他还是克制回话:“大约有七八成。”
  皇帝点点头,就等着他这句话,“战中瞬息万变,七八成已经很高了,既然如此,乘胜追击是否可行?”
  太后有些意动,看向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要征讨柔然?”
  “是,朕还要率兵亲征。”
  此话一出,满朝臣工愕然。
  “陛下三思!”
  “陛下切勿冲动。”
  元家虽然是马背上得的天下,但到了元恒这一代,已经是长在深宫的天子了。不要说亲征,就连代城周围都走动不多。
  元家本就短命,要是再出个意外,朝中又要换个皇帝,再稳固的朝纲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只是陛下心意已决,极力说服太后与朝臣,“先王英武,朕承累洪基,难辜伟业。如朕不亲赴兵戈之事,岂非断祖宗武德。况且穆将军也说此战可大胜,朕为天子,岂有胆怯之理?正好借此一战,靖乱破虏,除皇卫大患。”
  众臣见陛下劝不动,纷纷去看太后,然而太后沉吟不语,竟像是也要跟着陛下一起冲动。
  果不其然,太后开口定音。
  “既然陛下主意已定,那就去吧。”
  第35章
  皇帝承乾十五年,首率亲兵北讨,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中枢与前军一并声势浩大地行动起来。
  尚书省和中书省的臣工忙得脚不沾地,尤其尚书省总经全局,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尚书省眼下以穆亮为尊,穆亮与李忠互为左右仆射,左仆射位尊而右仆射位卑,再者穆亮已经在尚书省经营多年,威望要比李忠高出许多。本次出征一切要务由穆亮总览。
  穆庆已经先一步赶回怀朔,穆亮作为他同宗的族叔对备战更加切身操心。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度支尚书筹备粮草,拉上太仓令一起调
  度,考虑事态紧急,先就近从冀州、定州调粮。
  而李忠则去征调兵卒,此行北讨大军计划七万人,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彰显国力威武,譬如史书上常有十万大军之语,大多也都只有半数而已。
  实际上北征大军能有五六万实数就不错了,但这于李冲而言也是不小的难关。
  本朝兵士以部落兵和兵户居多,但延熙朝少有大战,天下承平已久,亲征大战靠这些还远远不够,还要临时募兵。
  此时刚过了秋收,恰好避开了农忙时,征调民夫还不至于耽误农产。但临近寒冬要去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丁户畏惧也在所难免。
  此一战非战不可,但一战过后还有多少人能回来,享受胜利的荣光呢?
  李忠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过说到底,他们这些人都是要留守京中的,真正忧心,又或者是激动的还是要随驾出征的人。
  陛下亲令,以阳平王元颐和平原王陆睿为都督北征军事。陆睿作战勇猛,经验丰富,可堪统领。元颐又是武川镇将,对柔然再熟悉不过。
  陆睿还道,想带着儿子一同去,好见识见识前线是怎样排兵布阵的,好叫陆家后继有人。
  这话就对上了皇帝的胃口,他也盼着年轻一代随军参战,于是欣然同意,还额外加封陆希清为羽林郎,随驾出征。
  陛下初次领军,却知道轻重缓急,不妄自托大,知道要跟在老将身后学,大臣们也很欣慰,于是并无异议。
  而太华殿中,白准的心情却颇为微妙。
  陛下此番北征,竟专门把抱巍叫回来了。
  抱巍从前是宫中的中常侍,深受太后和陛下信重,累迁殿中侍御尚书、大长秋卿,在宫中已升无可升。后来,陛下恩典赐封他为泾州刺史,加封公爵。
  ——泾州,是他的老家。
  那是给他荣养天年的恩赏,众人都以为他衣锦还乡,再不回来了。
  白准初来御前时还受过抱巍的教导,教他如何在御前当差。抱巍出宫后,他便晋升中常侍,伺候陛下左右。
  他当然对这个老中常心存感激,可一旦这人回宫,他在陛下跟前的位置就要往后挪了。
  且看见抱巍现下正在殿中涕泗横流,诉说对陛下和太后的感念之情。
  许久不见,抱巍竟已花白了头发,皇帝见了也不免动容。
  皇帝幼年时,太后身边最信重的内侍便是抱巍,他长在太后膝下,也最亲近这个内侍。
  甚至可以说,太后忙于政务,更多的时候是抱巍在带着他这个孩子。
  有着太后的信重和陛下的厚爱,抱巍一路坐到了宫中宦官第一人的位置。只是后来年岁大了,陛下怜惜其辛劳,恩准其还乡终老,还加封刺史之职,可谓天恩隆盛。
  如今陛下初次亲征,又想起了这个旧臣,不免叫人感叹陛下情义深重啊。
  “抱翁,身体康健否?”
  “托陛下的洪福,臣身子骨还算健朗,还能为陛下效力多年。”
  皇帝听了很高兴,又问道:“回乡住得可还习惯?”
  抱巍笑眯眯地回道:“人之故土,当然过得舒心,陛下体谅臣的功劳,赐下恩典,臣感激不尽。”
  “抱翁何必说这些客气话,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抱巍笑了笑,并不答应,推却道:“君臣有别,臣在宫里大半辈子,可不能忘了这个规矩。”
  皇帝朗声一笑,“你就是太重规矩了。”
  抱巍又正色道:“不规矩何以成方圆,陛下身为天子,更要做守规矩的表率。”
  皇帝又露出笑来,“抱翁这话倒像是又回到我小时候了,我那时候不懂事,也多亏了抱翁从旁规劝了。”
  “陛下早慧,从小就知轻重,我也只是做个臣子的本分罢了。”
  君臣二人叙旧,又像是回到从前一样。
  皇帝想起一事,关心问道:“晚辈对抱翁可孝顺?”
  抱巍幼年入宫,净为内侍,自然没有亲生的孩子。但后来官位通天,炙手可热,收养了冯宽的儿子做养子。
  那小儿子名次兴的,按年纪都已长成少年人了。
  谈到儿子,抱巍脸上笑得更开了,他摆摆手道:“自然极好,再没什么可求的了。”
  外间白准听着殿内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心里既是开心,又是发愁。
  开心的是抱巍通身本事,教他一次就受益匪浅,发愁的是抱巍回来,他在陛下身边毫无立足之地。
  他在这里候着,一旁来了个小黄门,禀报说御前新选了一批宫人,要请他裁定。
  白准便问:“都是从哪儿选的?”
  小黄门道:“一半是从掖庭,另一半从其他宫调来的。”
  白准皱起眉头,“都从掖庭挑,又不缺人,做什么去别宫选人。陛下又不缺人伺候,挑出来有二心的人可就不得了了。”
  二心……
  他忽然像是脑袋被击中了一样,定定立在那儿不动。
  小黄门只看到眼前的中常慢慢转过头去,死死地盯着身后的大殿。
  原来如此!
  他是身在局中被蒙蔽了双眼。
  明褒暗贬,他还在暗自羡慕。抱巍怕是早就心知肚明吧,他到现在才想明白,真是输得心服口服。
  但想明白以后,他反倒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这意味着只要他不犯错,陛下绝不会弃他而选抱巍。
  思及此,他看向小黄门的眼神瞬间和蔼了许多。
  这可都是自己人呐!
  白准心情大好,午后洒扫时敦促着宫人将太华殿好好清扫一番。陛下待他仁厚,他也需结草衔环以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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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天福地,白雾缭绕。
  元恒置身其中,身边的宫人内卫全都不见,白茫茫一片天地只有他一个人。
  他屏息立身,警惕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袭击。但他转了一圈,毫无发现,只有浓重的白雾不断包裹着他。
  忽然,他看到了前方一个黑色的东西隐藏在白雾之中,他下意识去拔佩剑,却发现自己身着寝衣,通身无物。
  元恒心里砰砰地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拔下头上的玉簪,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到那黑影跟前,他才发现竟是一个人。
  这人泡在池子里,周围的白雾都是池水漫开的水汽。
  走近了,迷雾微微散开,竟是个女郎,她披着头发,露出削白双肩,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转过头。
  “铛!”
  元恒退后一步,手中的簪子也掉落到地上。
  那美艳绝伦的脸庞,不是冯照又是谁?
  她转了个身,带动起波水摇荡,没过水池边,又细细流淌,岸上湿水交错,浸湿了元恒及地的衣角。
  “承意,过来呀。”
  元恒滚了滚喉结,不由往前走去,慢慢停在了池边。
  奇怪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模糊的景象好像一下变得清晰了。就像他此刻能清楚地看到莹白如玉的肌肤,原来人的体肤可以这样雪白。
  那水波一荡一荡,带着女郎的身体也摇曳摆动,时不时露出点点沟壑。
  只是通体雪白的肌肤,忽然落下了点点水珠,他吓了一跳,忽然心虚起来,那好像是他落下的汗珠。
  他支支吾吾地等着女郎发脾气,不敢看她眼睛。
  但下一刻,她却用甜丝丝的声音跟他说:“你蹲下来呀,我都够不到你。”
  他连忙蹲下来,离她更近了。
  看见她近在咫尺的娇艳脸庞,看见她秋水盈盈的双目,看见她莹润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