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49节
  芙颂披衣下榻,先把遗落于塌底的剪刀拣了起来,拢入袖裾之中。
  临去前,她不死心,又观摩了一
  下,在枕褥、簟席、香炉、衣椸等处,寻了好久,都不曾寻到。
  芙颂蓦觉牙疼,谢烬竟然不掉发,一根都不掉。
  他的发质未免太好了吧!
  慢着……
  羲和说,如果不能取到谢烬的头发,可以取他用过或者养过的东西。
  芙颂的目光落在了花笼里的毕方。
  觉察到了芙颂的视线,毕方觳觫一滞,情不自禁地朝后退了一退,为何它觉得芙颂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一个晃身,芙颂到了花笼前,搓了搓手道:“一根羽毛换七日好吃的,好不好呀?”
  毕方并不是很想同意,两只羽绒绒的翅膀作抱胸状,摇头如捣蒜:“我不是很愿意呢——啊啊啊,你要做什么!住、住手!鸟可杀不可辱,你信不信人家一头碰死在这儿?!啊啊啊不要!我还没成亲……”
  伴随着“咔擦”一声响,一根羽毛从毕方的身上剪落,不偏不倚落在芙颂的手上。
  芙颂得逞后,揉了揉毕方的脑袋:“回头有空给你介绍一只漂亮的瑞兽。乖。”
  ——
  芙颂拿着毕方的羽毛去找了羲和,羲和则带她去了万象宫外的一株奇形怪状的神树之下。
  之所以说这一株神树生得奇形怪状,因为它生得像是樟树又不像樟树,像柳树又不像柳树,枝干上匍匐着类似于符咒一般的玄色图腾,在曙色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忧悒诡谲。
  树荫之下落下一根精致的小秋千,小秋千荡着一只小型木偶,尺寸约成人的手掌般大小,眉目七窍玲珑,头挽双髻,身着绿衣,体态精细,似笑非笑。
  芙颂心道:“这个木偶,看起来是樟柳神无异了。”
  她对樟柳神也有一些了解,樟柳神是由樟木与柳木结合而成的灵根,并被雕刻为人形,长二寸六分,有占卜凶吉与预知休咎的神秘能力。
  虽说神力通天,可它在民间的声望似乎并不太好,它别名鬼仙、耳报神,据传总是预言一些不好的消息,不是百姓想听到的消息,常遭老百姓的驱赶。
  芙颂还是第一次见樟柳神,对它不好作评价。
  这厢,羲和递上一根羽毛,道:“灵姐儿,能否帮我一友人占卜一番?”
  樟柳神从秋千上飘入低空,将羽毛绑缚在了神树垂落下来的一根树须上,神秘兮兮地飞速念了一串咒语,随后树须焕发出了绿色的光芒,樟柳神将树须扯下,缠绕在了自己的左腕上,道:“名字。”
  芙颂道:“芙颂。”
  樟柳神:“不是你的名字,是男人的名字。”
  芙颂有些讶异,与樟柳神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就好像已经把她的底细大致摸清楚了,有些神奇。
  芙颂道:“谢烬。”
  “在哪儿做事?做什么官儿?”
  芙颂道:“白鹤洲书院,教谕。”
  樟柳神阖眼,掐指算了一算,忽然低声困惑道:“……为何会算不出来?”
  樟柳神睁眼:“你确定男人叫这个名字?哪个谢,哪个烬?”
  芙颂点了点头:“旧时王谢堂前燕的谢,曾是寂寥金烬暗的烬。”
  樟柳神又阖眸掐指算了一算,如入定了一般。
  半个时辰,樟柳神缓慢地摇了摇头,道:“凡间查无此人。”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芙颂与羲和面面相觑,一阵无言,眼神对视之间,有无数暗流迅速涌动。
  樟柳神不可能说假话,它是一个知无不言的神明,没必要对芙颂有所隐瞒。
  只能说明一件事。
  谢烬这个身份是一层伪装,他这个人其实是不存在的。
  那他到底是谁?
  思忖之间,芙颂忽然想起谢烬夜半冒出龙角的事,但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
  羲和觉察到了芙颂的犹豫,拍了拍她的肩膊道:“我先回万象宫,你想起什么,就与灵姐儿说。”
  羲和走后,芙颂这才道:“我想起来了,他头顶上会冒龙角。”
  樟柳神问:“什么模样的?细节越多越好。”
  芙颂将见到的龙角样子仔细复述了一回,但见樟柳神阖眸掐指算了一算,这一回算了许久。
  芙颂等得有些忐忑,就像是在等待考核成绩的结果。
  长达半个时辰的等待之后,樟柳神道:“应龙一族,化人后,一心动就会冒出龙角。”
  话落,芙颂也跟着心漏跳了一拍,胸腔之间好似化作一道深谷,无数翅膀绵软的蝴蝶翻飞滑擦而过,绵软的痒意铺天盖地。
  对谢烬不是凡人,她早就没有什么意外的了——从他在十刹海抱着她跃上天庭那时起,她就对他有过揣度了。
  她知晓谢烬本体一只应龙,一时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了。
  对她冒出龙角,是喜欢她吗……
  芙颂嘴角无意识地上顶了起来,弧度明显,藏也藏不住。
  樟柳神不凉不淡地扫了她一眼,话锋一转:“应龙一族因长相优越、修为拔萃,总会有无穷无尽的桃花。你方才提到的这个男人,他正好是一个公私分明之辈,公是公,私是私,边界感十分分明,桃花对他而言,只是生活的消遣,他严于律己,享受而不沉溺、心动而不深情。”
  顿了一顿,樟柳神指了指芙颂,道:“桃花最好待在该待在的位置,以博君一笑为己任,不能期望,不能奢求,更不能索取太多,否则,容易让他产生腻味。”
  芙颂又将嘴角的弧度压了回去,神情复杂:“他在消遣我?”
  “你不也在消遣他?饮食男女,各取所需嘛。”
  “……”
  说得好像也那么几分道理,但也不算全对。
  最初的最初,芙颂寻谢烬就是为了睡觉,他皮相好,睡相好,身量也好,完美得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她才敲定他作为自己的睡伴。
  但神明也是感情动物,睡着睡着,难免生出了一丝情愫,也许是占有欲,也许是患得患失,也许是别的什么难以言状的情感。
  樟柳神道:“小姑娘啊,你是看上去心软实则一上头就会全情投入、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他与你很好相反。”
  芙颂没有说话。
  樟柳神全说中了,她就是这样的人,虽然自己从未开展过一段感情,也从未与谁热恋过。
  她眼底露出了一丝迷惘:“我该如何做呢?”
  樟柳神道:“内心一团乱时,最好不要去找他了,抽离出来,保持距离,一段时间不见面,你就会慢慢看清自己的内心,这份情愫究竟是依赖还是喜欢,总会清楚的。再说了,应龙属火,天然克你,大凶,易犯太岁。”
  芙颂直白道:“我已经习惯他了,他能让我睡个好觉。”
  “你跟他睡了多久?”
  “快三个月了。”
  樟柳神晃了晃脑袋道:“才三个月嘛,现在戒断还来得及。”
  樟柳神用细长的柳枝蘸了蘸水,“再说了,你身边就有一只纯情小狗,性情耿直不二,阳气足,精力也旺盛,还深情顾家,愿为你生、为你死,等你要撞南墙之前,他还会把南墙提前拆了,根本不让你受伤。”
  樟柳神把芙颂说得心旌摇曳,她身边竟然还有一个现成的,自己怎么一无所知?
  芙颂神情肃穆:“还请灵姐儿指点一番。”
  樟柳神用柳枝在芙颂的掌心见,慢条斯理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狱神,卫摧」
  ——
  谢烬与碧霞元君在识海虚境之中决斗,长达三日三夜,皆未分出胜负,后来是碧霞元君有紧急要事,就暂且中断了决斗的进程,约来日再战。
  谢烬来凡间执行任务一事,这一宗消息极其隐秘,不论是名姓、身份,亦或是就职之地,知晓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师傅祝融、翊圣真君、玄武真君以及狱神卫摧。
  是谁将他的身份捅给了碧霞元君,让她知晓了他在凡间的身份?
  先排除师傅。
  翊圣真君虽藏不住秘密,但事关魔神大案,他不可能不谨慎。若是真是他捅出去的,碧
  霞元君怕是早就杀入凡间,不必等候到这一刻。故此,翊圣真君也可以排除。
  玄武真君嘴巴严实,就更不可能的了。
  直觉告诉谢烬,这位始作俑者是卫摧这厮。
  两人是好友,有着万年旧谊,可难免会时常相互背刺与算计,尤其是十刹海一案,卫摧知晓他“撬”了墙角,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难言起来。明面上虽还是一片静好,公事上相互协助,闲时可以庭中对弈,但彼此之间,到底生出了一些情感上的剑拔弩张。
  倘若碧霞元君频繁约战,怕是不利于谢烬继续调查魔神一案,谢烬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但时下,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出乎意料的龙化。
  龙化是变回原形的前兆。
  双手的腕骨处隐隐生出了赤黑的细小鳞片,龙角再次从脑袋上顶了出来,就连尾巴也冒了出来。
  这种龙化是过去数万年都不曾有过的,为何今刻会突然发生?
  莫非是与碧霞元君交战过后,引发了识海动荡?
  还是与前几夜的梦魇有关?
  谢烬敛了敛眸心,动用元神想要阻止继续龙化,好不容易将龙角与尾巴收了回去,不一会儿,它们又无可自抑地冒了出来,藏也藏不住。
  谢烬眸色黯沉如水,从识海虚境退了出来。
  天色将黑,毕方正在虚境之外等待他,“主子,卑职有要事要报——”
  下一息,毕方待看清了谢烬的样子,愕色难掩:“主子,您怎的……”
  他追随了昭胤上神这么多年,上一回见龙化,还是在数万年前的神魔大战,白鹤神也就是太子晋,战殁于魔神之手,主子为太子晋报仇,与魔神大战七日七夜,镇压了魔神之后,主子身负重创,龙化得非常厉害,几乎羽化魂陨。他回归祝融峰,在火神祝融的襄助之下,才阻止了龙化。
  祝融还赐了一串舍利子佛珠,是专门阻止昭胤上神龙化的宝器。
  这一桩事体过于隐秘,仅有毕方晓得。
  这几个月,佛珠转赠给了日游神,谢烬未戴佛珠,倒也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