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51节
  夜游神看起来很泰然,“自然是看到了的。那个人身上还中了追魂箭。”
  此言落地,芙颂心猛地一晃,不知是不是出于自己的错觉,袖兜里的蛇蛇身子也随之僵硬了起来。
  泰山三郎急切地问道:“那个人逃向了何处?”
  夜游神指了指一个方向:“往皇廷的方向逃了。方才我还想问他,他却头也不回地跑了。我还很纳罕他的身份。不知三郎能否告知一下,此人究竟犯了何等大罪,竟会挨了追魂箭这等邪器?”
  泰山三郎将扇面速速一拢,道:“小爷奉劝夜游神君一句,好奇心会害死猫,这不是你该管的。”
  言讫,泰山三郎带着一众贪鬼,朝着皇廷的放向离去了。
  芙颂舒下了一口气,但事实证明,她这一口气松早了。
  本该朝皇廷而去的泰山三郎,不知为何踅而复返,目光穿过夜游神,落在了他的身后。芙颂顿觉一道阴鸷阴森的目光扎在了身上,如芒在背,泰山三郎莫不是觉察出了什么?
  “小爷觉得这位女神有些眼熟呢,不知女神阁下能否将脸抬起,给小爷瞧一瞧?”
  月华凛冽,夜风习习,时空仿佛凝冻在了这一刻。
  芙颂心道:“泰山三郎是记得我的,若是被他知晓我私藏了蛇蛇,定是要找一翻麻烦的。”
  谢烬依偎在芙颂的袖口之中,他的身体贴着她腕口的脉搏,此一刻她的脉搏跳得极快,她在紧张。他想从袖口钻出来,却被她一掌强势地摁了回去。
  芙颂用气声安抚道:“蛇蛇甭怕,我会保你。”
  横竖缩脖子是一刀,伸脖子也是一刀,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道毕,遂越过夜游神,行到了泰山三郎面前,挺了挺胸,莞尔道:“我方才也觉得你有些眼熟呢,细细看,原来是当初在渔阳酒坊挨过我三棍的泰山三郎。”
  泰山三郎一直铭记着三棍之耻,今次被芙颂提起,把他的怒火激了起来。他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她鼓鼓囊囊的袖筒处,质询道:“女神袖筒里藏着什么?”
  那些贪鬼高高地伸起鼻子,绕着芙颂嗅来嗅去,对着她鼓鼓囊囊的袖筒虎视眈眈。
  夜游神蹙了蹙眉,欲替芙颂糊弄过去,但芙颂用一个“安心”的眼神摁住了他。
  芙颂从袖筒里顺出一物:“招魂伞。”
  泰山三郎阴鸷的盯着招魂伞:“招魂伞能容万物,也能藏人。小爷命令你打开。”
  芙颂道:“招魂伞内无人,只收诸多中妖魔鬼怪,若是打开,放它们在外肆意遛窜,殃及了三郎和贪鬼们,怕是不妥。”
  “没什么不妥,”泰山三郎笃定道,“小爷既然叫你打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行吧。”
  芙颂默念了开伞咒,伞带解开,一片金色圣光从伞内飘了出来,一头庞大如巨人的赤目雪獒带着三只幼獒飞了出来,气场极具威压。
  那些
  贪鬼如耗子遇着了猫似的,吓得四处流窜,奈何,雪獒移动速度惊如掣电,刚一张开大口,就将数千只贪鬼生吞了入腹。那些幼獒也不遑多让,开开心心地追随母亲吃起贪鬼来,等肚子吃得鼓了起来,打了好几个饱嗝。
  泰山三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就差下颔掉地了。
  三界物种存在着一条隐秘的食物链,鬼不算最底层的物种,最惧魔与神,其中,雪獒一族隶属于魔物,天生吃鬼。贪鬼数量繁多,落在雪獒眼中,就成了饕餮盛宴。
  雪獒吃掉了数以万计的贪鬼,还觉得意犹未尽,把目光落在了泰山三郎身上,馋涎地舔了舔舌头,口吐人言:“还有吗?”
  三只幼獒亢奋地追问:“好饿!贪鬼都吃完了,还有没有?”
  泰山三郎本就仗着贪鬼们才底气足的,如今贪鬼们被雪獒一族吃了个底朝天,对方居然问他还有没有,真是岂有此理!这就是挑衅!
  泰山三郎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恶狠狠地盯着芙颂:“你、你不讲武德!吃掉了小爷的兵将!”
  芙颂眨了眨眼睛:“是三郎命令我解开招魂伞的,解了罢,你又拿一顶不讲武德的帽子扣我头上。”
  她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哎,这年头,神明怎么这么难做呢?”
  泰山三郎气得七窍生烟:“小爷记着了,下一次小爷一定还会回来报仇的!”
  言讫,泰山三郎就灰溜溜逃走了。
  那三只幼獒追上了去,一阵滚扑撕咬,末了叼着一阵不成形的衣料回来,乖巧地堆放在芙颂面前,献宝似的摇了摇尾巴。
  芙颂纳罕道:“这是啥?”
  幼獒道:“坏人的亵-裤!我们要让坏人光着屁股蛋在凡间丢人现眼!”
  芙颂道:“……好极了,真棒!”
  风波稍息,芙颂向雪獒一族言谢,随后它们就回往生桥继续修炼去了。
  招魂伞收容万物,相当于一个无限容量的多宝阁,芙颂把蛇蛇藏在了其中一个抽屉里,打开招魂伞时,芙颂却打开了另一个装有雪獒的抽屉,就这样蒙混过关了。
  芙颂让泰山三郎吃了大苦头,在很长一段时日内,这厮应该不会再来寻她麻烦了。
  她望着蛇蛇的伤势,它似乎非常疲惫了,连眼睛都没气力睁开,只有腹部在微微的起伏,显得它还在虚弱地呼吸。
  蛇蛇的伤势绝对不能再等了!
  芙颂别了夜游神,连夜将蛇蛇送去了药王宫。
  ——
  谢烬再睁眼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暖烘烘的寝屋里,他在昏暝的光影缓缓睁开双眸,首先扑入眼帘的是一片翡翠色的纱帐,身下的被子软绵绵的,还泛散着一抹柔软的莲花香气。
  此处不是不二斋,也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地方。
  谢烬一时蹙眉,这是何处?
  试图撑身坐起,但他看到了两只覆满鳞甲的龙爪——自己尚还处于龙化的阶段。
  谢烬目光游弋在肩膊的伤口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缠绕着精细的绷带,收尾处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心道,一定是芙颂帮他包扎了伤口,只有她会绑一个蝴蝶结。
  随着神识的复苏,前尘记忆也翻涌而至,他在龙化过程中遭遇泰山三郎的追杀,逃亡时中了一箭,坠落在了芙颂的云里。
  她救了他一命,并把他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眼下所身处的地方,应该是她的地盘。
  谢烬思绪归拢,敛了敛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座屋子。
  东边有一座画案,画案的中心位置堆满了许多色泽鲜艳的画卷,左侧是颜料,右侧是画具。南边是书架,置放着许多书简,书简不算厚,应该是话本子之类的书籍。北边辟有很大的莲纹镂空窗,不同于那种常见的支摘窗、小轩窗,漏空窗是自上而下落地的,日光照进来时,会把整座屋子填满,窗槛处摆放一盆虎皮兰和一盆富贵竹。
  屋子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十分具有个人特色。
  跟他所见识过绝大多数那种循规蹈矩的屋子,都不太一样。
  ——女子的闺房,香香的。
  谢烬的视线落回床榻上,发现枕边堆放有一些毛绒绒布偶,估摸是芙颂睡觉时抱着用的。
  不知为何,谢烬觉得它们有一丝碍眼,用尾巴将它们塞到了床脚处。
  这时,屋外传了一阵对话声。
  “师傅,好师傅——就让蛇蛇在九莲居歇养一阵子罢,药王菩萨说它伤得很重,静养为宜,更何况,它现在还没醒,我要等它醒了才能问它的底细。”
  “蛇蛇很乖的,不咬人,更不占地方,充其量也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
  “是啊,我养它,房钱从我薪俸里扣。”
  “什么男女有别,它就是蛇蛇啊!又不是男人,我防它作甚,师傅想太多了啦!”
  “好的好的,我都记着了,师傅唠叨得我耳朵都要出茧了!”
  不一会儿,打帘声起,一阵轻盈的步履声由远及近,芙颂进来了。
  偷听了一耳朵的谢烬,躺回床榻,盖好衾被,阖眸假寐。
  等芙颂走到床榻跟前,他才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睁开眸,扫视四遭,视线又落在芙颂身上,怕生似的啾啾了一声。
  芙颂听到软绵绵的“啾啾”声,骨子酥了一截,她伸到蛇蛇的脑袋上,很轻很轻地揉了揉:“蛇蛇别怕,这里是天庭九莲居,也是我的居所,天庭有天兵把守,饶是泰山三郎背景再硬,也不敢在天庭造次。”
  少女指根纤细柔腻,尤其是掌心腹地的位置,肌肤温软匀实,揉得谢烬非常舒适,他惬意得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把最脆弱的腹部也露了出来,想让芙颂揉了一揉,尾巴随之缠绕着她的腕间肌肤。谢烬觉得,只要自己稍微用点力气,那一块肌肤很快就能掐出一片糜红色。
  等谢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又反悔似的,将腹部翻回去,露出了覆满鳞甲的背部。
  这一幕被芙颂看得清清楚楚。
  她被它的傲娇可爱到了,笑了一下,道:“露肚皮不可耻,求揉揉也不可耻。揉腹之前,蛇蛇先洗白白,好不好?”
  药王菩萨说过,每隔三个时辰要帮蛇蛇药浴一次,有助于伤口的恢复——毕竟追魂箭所附带的毒素,非同小可,轻则伤筋动骨,重则魂陨魄散。
  芙颂将蛇蛇抱了起来,走向隔间。药桶雾气袅袅,药香绵绵,芙颂想将蛇蛇放进去,但它似乎很抵触似的,两只爪子揪紧她的衣襟不松开:“啾啾啾啾!”
  龙化后,谢烬的耐痛点直线下降,肩膊处的伤口还没痊愈,蘸了水就会特别疼。
  他一点儿都不想这个时候洗白白。
  芙颂也读懂了他内心的心思,忖了忖道:“那就不洗,泡一泡药浴,如何呀?”
  蛇蛇摇了摇头:“啾啾啾啾啾啾啾!”
  进入浴桶就是个活生生的噩梦。
  芙颂觉得它就是单纯抗拒洗白白这件事。
  她肃声道:“蛇蛇要听话才可以,要不然怎么能够好起来?你啾多少次也没用,卖萌对我无效。”
  谢烬素来运筹帷幄,占据着绝对的掌控地位,此刻,他生平头一遭被人摁着洗澡,连一丝对抗、挣扎的气力都没有。
  这一幕若是落在毕方、翊圣真君、玄武真君等神明眼中,怕是要震愕得大跌眼镜!
  芙颂用一条襻带将大袖两侧缠绕捋紧,露出两只洁白如瓷的胳膊,左手摁着蛇蛇的身体,右手拿起一条帨巾,蘸湿了汤水,在它身上细致地擦拭着。
  谢烬身躯
  弥足僵硬,女郎的吐息若即若离地喷薄在他的鳞甲上,他抬起一错不错地望着她,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的皮肤也蘸染着湿淋淋的雾,衬出一片光滑滑的白,被襻带收束的身子颀长纤巧,每一处起伏,皆属水波静止后的雪色涟漪,永不停息。
  水雾在他与她之间流转旋转,她在他身上淋下的水珠,顺着他的轮廓一路滑下,滑向伤口。
  那是中箭所致的伤口,被日光照得一览无余,显得很狰狞嶙峋。
  谢烬下意识遮住了伤口,不想让芙颂直白地看着。
  伤口很丑。
  芙颂不知蛇蛇在想什么,感觉他很低落,眼神也忧悒,她忍不住捻住蛇蛇两侧的嘴角,朝上提了一提,“不要不高兴啦,笑一笑嘛!”
  谢烬“被迫”挤出了一个营业性质的微笑。
  芙颂道:“我知晓蛇蛇受伤后现在心情很低落,但药王菩萨说了,修养七日后,伤口就会痊愈,你很快就可以好起来的。”
  女郎的话音天然有让人信服的力量,杂糅的药箱,点点滴滴洒落在谢烬的心口处,心中那一处常年冷寂坚硬的部分,不知不觉消融了开去,渐渐融化成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