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55节
  平心而论,翼宿星君实在称不上芙颂的很正式的师傅,挂着师傅的名头,每次开晨会都习惯性画大饼,说好每隔三千年会涨薪、会升级一下员工宿舍,结果一回都没兑现。
  餐补、报销车马费也极少兑现,都是夜游神那边掏腰包垫补给她。
  芙颂有时搞不懂,像翼宿星君这般吝啬又抠唆的神仙,究竟如何当上极乐殿的话事人。
  偏偏现在她有把柄落在夜游神手上,就怕夜游神会捅到师傅面前。
  思绪归拢,她还是坚守自己的员工底线:“不一次性报销完,就不按时出差了。”
  翼宿星君道:“如此具有使命感的任务,关涉三界苍生的安危,为师只交给你一人,你怎能懈怠?要是你这会儿完成得好,为师给你升职加薪如何?”
  听,又在画饼。
  芙颂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将报销单收起来,转身就走,翼宿星君急忙拦住她:“师傅最近手头有些紧,端的是一穷二白,要不等你出差完回来再报销,你看如何?”
  芙颂怎么可能答应呢?她二话不说作势要走。
  日游神是翼宿星君最倚重的神职员工,不仅仅修为高,她的业务能力也是很出类拔萃的,要想说服她去办这一桩差事,不使一些杀手锏是不行的了!
  翼宿星君道:“此番下凡云游,有一样好东西要送给徒儿!非常妙不可言的东西!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芙颂难得被吊起了好奇心,这才停驻步履。
  翼宿星君在腰间的宝葫芦里摸索了半日,掏出了一个罐子,罐子乃是琉璃质地,十分精美漂亮,里面所装之物是五颗小圆珠,圆不溜秋的,指甲般大小,看起来不像是常见的蜜枣或是糖物。
  翼宿星君傲气道:“没见识过罢?此则读心糖丸,为师在地下黑市里斥重金买来的。吃下一颗后默念想要读心的人名,然后就能读到对方的心了。读心对象的种族没有限制,不管对方是妖魔鬼怪还是阿猫阿狗,甚至是死魂邪灵,都可以读,但别贪心噢,一颗只能对应一个人。”
  芙颂颇觉新奇,天下竟有此等神奇的好物?
  她接过糖丸罐子,将信将疑地开罐。
  翼宿星君见她要吃,想要劝阻,“一颗都十分珍贵,千万被轻易浪费!”
  然而,已经迟了,芙颂尝了一颗,并在心中默念:“读翼宿星君的心——”
  须臾,整个世界忽然清静了下来,她听不到任何嘈杂喧嚣,一个混浊的声音如空灵的迷雾般,从翼宿星君的身体里传出来:“这个读心糖丸是在杂货铺薅羊毛薅到的,不到十灵石,还是个智商税,姑且就搪塞一下芙颂罢,她爱吃糖食,是一个容易被糊弄的呆蛋。用一罐糖果唤一株神之花,真值。”
  芙颂听罢,不可置信地凝视着翼宿星君,气恼道:“好啊,师傅,这个读心糖丸是你花十灵石买来的!您不仅糊弄我,还骂我是糊涂蛋!”
  翼宿星君觳觫一滞,脸上的笑意挂也挂不住:“为师怎么可能骗你,此物乃稀有之宝,真真是为师从地下黑市买下来,千金难求!你看,你不是还能读到为师的心吗?”
  话落,芙颂就听到那混浊的声音继续道:“这个读心糖丸难道是真货?真的能够读心?那我将钱袋子藏在菩提树下的秘密,岂不是瞒不住了?”
  芙颂:“……”
  她故作困惑状:“咦,我怎么又听不到了?师傅,这读心糖丸到底灵不灵?”
  翼宿星君大大地舒下了一口气,笑道:“读心糖丸的时限是一个时辰。可能你刚开始吃,还不太适应,也不太会用。没关系,还有四颗,你得在关键时刻用。明白了吗?”
  芙颂恭恭敬敬说了声“特尔明白的”。
  当夜,她就带了一把小铁锹,到极乐殿外的菩提树下,把翼宿星君的钱袋子挖掘了出来。
  挖了后,芙颂连夜就收拾行囊跑路了。
  等翼宿星君发现所有身家被芙颂窃走了后,气得七窍生烟,饶是要追回,也为时晚矣!
  ——
  芙颂太熟悉翼宿星君的脾气了,哪怕拿走了他的钱袋子,他顶多生气个三两日,然后就会将气抛诸脑后。
  他都欠了她这么多车马费,她拿走他的钱袋子,也不为过罢?
  芙颂对自己所做之事,感到心安理得,丝毫不可愧怍与内耗。
  临走前,夜游神特地送她了一个新玉简。
  芙颂感到颇为意外。
  她先前那个旧玉简其实谢烬帮她找回来了,还能用。但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同夜游神说,所以夜游神一直就认为她还没有玉简。
  夜游神将新玉简交给芙颂,不经意瞥到了她鼓鼓囊囊的袖口,挑眉揶揄道:“出差还夹带了什么私货?”
  “你说龙龙啊?它想跟我一起去出差。”
  夜游神下意识皱了皱眉:“何时蛇蛇变龙龙了?”
  芙颂揉了揉应龙的脑袋:“其实它有龙角的,毛绒绒的,但它怕生,容易害羞,一害羞就会把龙角收起来。”
  应龙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显然很享受芙颂的柔抚。
  夜游神心里在咬牙,看它这个冠冕堂皇接受爱-抚的傻样儿。
  他总觉得芙颂救养的这只蛇蛇,跟个粘人精似的,她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它是不是太黏她了?这可不好。
  芙颂竟然也不觉得它黏人,还一直把它养在身边。
  这不就是引狼入室么?
  夜游神道:“你若不放心让它独自在九莲居,可以交给我代养,一直到你出差回来为止。”
  话落,不知是不是出于自己的错觉,他感觉蛇蛇睥睨了自己一眼,那一双深邃的眼神充满了冷郁凝重的寒气,寒气聚拢成了千斤般沉重的压力,朝自己倾轧而来。
  他居然觉得脊背发凉。
  夜游神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去看,却发现应龙很和善的笑了。
  呃,它居然会笑。
  夜游神一时觉得诡异,但这也不妨碍他代养它的决心。
  他将应龙从芙颂的袖筒里拽了出来,大刺刺地抱在怀里。
  芙颂想说些什么,夜游神道:“代养的事儿,就这样决定了。”
  芙颂心道:“师兄之前一直不喜欢应龙,现在所要抚养,想来是想要与应龙打好关系的,既然想要打好关系,那又何妨?”
  芙颂俯低身躯,对应龙道:“那这几日,你就乖乖跟师兄待在一起好不好?师兄会好生待你的。”
  应龙一直在啾啾啾啾,明确表示抗议。
  谢烬不想跟夜游神共处一室,更不想被他代养。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
  “乖啦,好好在师兄身边待着。”
  芙颂最后揉了揉应龙的脑袋,然后离开了。
  出差前,她去了一趟白鹤洲书院。
  想再看一眼她的白衣谪仙。
  虽然再难以抱着他入睡了,但她心中仍然那么一些莫能言状的留念。
  与他相逢一直是在夜里。
  她想看一看白昼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芙颂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她踩着祥云来到书院戟门处,适值晌午,庭院外的芭蕉树绿得流油,背景音是一片聒噪的蝉鸣声,众多书生下了午课,纷纷攘攘去了食堂。
  芙颂看到一抹雪白修长的人影,从鹤鸣堂提着书箱出来。
  是谢烬。
  晌午的日光照在他的面容和白衣上,显出了更加深刻的骨相,若月光下的翡翠竹叶,显出了一份清正温润的气质,端的是玉光无双。
  感觉他变得平易近人得许多,没有平素那种清冷所造成的距离感了。
  甚至眉眼都变得柔情了许多,潋滟又多情。
  芙颂在思忖要不要主动跟他说自己出差的事,横竖他已经默许了她的存在不是吗?
  她正想行动,下一刻,却是看到一个鹅黄襦裙的姑娘
  ,提着食盒,含羞带怯地走到了他面前。
  她把食盒给了谢烬,羞答答地道:“我是子慎的长姊阿钰,子慎的诗文策论一直在进步,多亏了谢教谕的照拂,这是我的一些小心意,请谢教谕收下。”
  谢烬似乎是想推拒,但叫阿钰的姑娘将食盒塞在他怀里,随后羞答答地跑了。
  芙颂看到谢烬一直注视着阿钰离去的背影,他的眉眼含着温和的笑,拿着食盒回了不二斋。
  同为女人,芙颂看出阿钰对谢烬的倾慕,谢烬收下了她的食盒,是不是抱持着同样的心思呢?
  不知为何,她觉得心中某个隐微的角落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
  第39章
  芙颂看到这般场景,心里仍然是向着谢烬的,谢烬乃是讲究礼仪的端正君子,阿钰姑娘送他礼物,他若是不收的话,那岂不是不给阿钰姑娘面子?那阿钰姑娘得多难堪啊。
  凡间对女子的规训本就很多,盲婚哑嫁之事数不胜数,女子要循从本心找一个自己喜爱的男子,又谈何容易?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又因为门第、门阀等等限制而不得不放弃。
  芙颂经常在凡间巡守,见惯了各种痴男怨女,爱别离,怨憎恚,求不得,因爱生恨的例子也有许多,很少有合家欢的大团圆结局。坊间诸多关于情爱的话本子也是如此,或许悲剧才容易打动人心,更容易卖座罢。
  所以说,阿钰姑娘追求自己喜欢的男子,又有什么错呢?
  芙颂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意,搞得自己是个心胸狭隘之辈似的。
  再退一步而言,或许阿钰姑娘对谢烬只是想报恩罢了,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种男女之情。
  倘若就是阿钰姑娘对谢烬就是有男女之情,又当如何?
  心中有个黑暗小人忽然冒了出来,对芙颂发出了灵魂拷问。
  芙颂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如一只隐形的蛛网将她捆住了,动弹不得。
  人的内心是有阴暗面的,神也有,芙颂亦是不例外。
  她也藏了些许私心,但她很快发现,这些私心就是贪痴嗔,是不利于她的修行的。
  芙颂终于将自己往前逼了一步,她对自己道,“等出差回来,一定要寻个合适的时机,对谢烬坦明自己的心意。”
  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也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有些话若不说开,就像是一锅夹生饭,吃起来总是格外硌人,她也会很不舒服。
  自己的感情一定要让对方知道才行。
  哪怕对方没有同意,她至少会不留遗憾,为这一顿感情收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