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85节
  芙颂正要望过去,却被翊圣真君庞硕的身体挡住了视线。
  翊圣真君道:“天亮了,桓玄帝要醒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离开。”
  翊圣真君劝芙颂离开,实则是不想让芙颂看到谢烬的真身。谢烬服用了灵山火种,人化之后,脸上会显示火麟纹,这是昭胤上神独有的身份徽识,教芙颂瞧见就不太好了。
  芙颂往龙榻上斜瞄了一眼,桓玄帝和淑贵妃还在睡觉呢,哪里有醒来的征兆?
  芙颂拢回视线,道了一句:“不着急。”
  她绕开翊圣真君,想看清牵曳住自己的手的人,翊圣真君再次挡住了她,道:“你不打算寻承安公主要回解药了吗?我和卫摧现在还是兽体。”
  芙颂一拍脑门,这次才想起得寻承安公主拿解药。
  翊圣真君和卫摧泡过温泉水浴之后,就变回了孟极和獬豸,承安公主与她做了一个交易,只消让桓玄帝放弃炼制长生不老药,就会将解药给她。
  芙颂笃信,这次梦境之旅一定是成功了的。
  在梦中世界里,姜宸放弃回宫称帝,选择与新山神元嬛一起镇守村墟,保护村民们。
  没有宫廷的勾心斗角,没有猜忌博弈,也没有尔虞我诈,只有为天地立心,只有为生民立命,只有为盛世开太平——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了。
  芙颂深信,这个很好的结局,一定在独立于这个现实世界的平行时空里存在着。
  ——
  事实证明,芙颂的猜想是对的。
  桓玄帝一觉醒来后,遣退了淑贵妃,兀自一人在龙榻上端坐了一整个白昼,无人知晓他在沉思什么,直至傍夕,他传旨下去,撤掉炼丹坊,放弃一切觅求长生的计划。他不再痴迷丹药,严令禁止再有人打着“忠君”的名义献上一切有助于长生的东西。
  桓玄帝的变化,惊憾了满朝文武,众臣觉得帝王一夜过后,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不说脱胎换骨,但至少,绝对没有过去那般昏聩了。
  摆驾回盛都后,桓玄帝独自去了一趟安葬着先皇后的墓陵,亲自清扫着她的墓碑,并在墓前枯坐了一整夜,什么话也不说。
  扫墓回来后,桓玄帝遣散了后宫,也命令工部,停止一切修魔寺的工程。
  他这突如其来的决策,教泰山阉党百思不得其解。
  好端端的,为何忽然不修魔寺了?魔神还等着信众供奉香火呢!
  泰山阉党数次上奏,请求恢复修魔寺的工程,但递上去的折子如同石沉大海,不知是被人拦截住了,还是桓玄帝有意忽略。
  泰山阉党在朝庙之中如日中天的地位,遭到了严峻的压制,与之偕来的,是纯臣集团地位的上升,与泰山阉党成分庭抗礼之势,后者不再一家独大。
  其中,泰山三郎生出了诸多疑虑与忌惮,心想,桓玄帝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肯定与日游神一行人脱不了干系,但那夜天明之后,他们就溜之大吉了,根本不给他们捉拿的机会。
  泰山三郎怀疑承安公主是接应芙颂的内鬼,一直处心积虑要挑拨父女之间的关系,但桓玄帝近些时日一直在召承安公主入宫叙话,父女情谊日渐深笃,不容泰山三郎有丝毫插手干涉的机会。
  泰山三郎打落牙齿与血吞,心中又暗暗记了芙颂一账。
  承安公主在修复了与桓玄帝的关系后,如实践行了承诺,将解药给了芙颂,芙颂将解药分别给了卫摧和翊圣真君,他们很快恢复了人形。
  除了解药,承安公主还给了一样出乎芙颂意料的东西——凤麟花。
  “我知晓你一直在寻找它,父皇不炼制长生不老药了,将此花当做礼物赠与了我,它对我而言只是摆设装饰的工具,无甚大用,还不如交给更需要的人。”
  芙颂自然欢天喜地地将凤麟花纳入囊中。
  有了凤麟花,回去就好跟师傅交差啦。
  不过,离开绿石山庄时,她一直没看到谢烬,在行宫搜寻了一遭,竟是遍寻无获。
  翊圣真君告诉她,他有要事,先行回白鹤洲书院了。
  芙颂觉得很奇怪,直觉告诉她,翊圣真君是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毕竟谢烬不像是那种不打招呼一走了之的人,相处久了,她理解他的为人。
  但芙颂不热衷于打破砂锅
  问到底,翊圣真君若是真的有所隐瞒,想必也是有他的隐衷,若是追问,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
  还不如抽个得空的休闲日子,直接去白鹤洲书院寻他问个清楚。
  ——
  这日,芙颂先回了极乐殿交差,因先前偷了翼宿星君的钱袋子,自然没少挨一顿骂,好在夜游神替她挡着,那些骂才没真正落在她身上。
  芙颂老实巴交地将凤麟花上交,算在完成了任务的份儿上,翼宿星君这才没有对她摆脸色。
  芙颂道:“师傅,我这一回下凡执行任务,可算是九死一生,我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一回可要给我升职加薪呐!”
  听到“升职加薪”四个字,翼宿星君就气不打一处来,抽出戒尺作势要揍人:“逆徒,钱袋子的事儿为师还没算账,你还敢提升职加薪的事!先把钱袋子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偷出去的钱袋子,几如泼出去的水,芙颂哪里能将钱袋子吐出来?
  再说了,钱袋子都在绿石山庄赌给了泰山三郎,虽没赌输,但也没赌赢,那时她光顾着拉卫摧逃跑,也就没有把钱袋子一并带走,现在钱袋子一定还在泰山三郎那里。
  芙颂也不想再遇到泰山三郎了,两人之间结下梁子已经可以造个粮仓了,泰山三郎恨她一定是恨得压根儿痒痒。
  “对了,读心糖丸用完了么?”翼宿星君没好气问,“若是没用完,就将剩下的,还给为师。”
  芙颂摇了摇头,继而又飞快地点了点头:“用完了。”
  读心糖丸还剩下最后一枚,她存了一些私心,并不想上交。
  “到底是用完了,还是没用完?”
  芙颂垂头道:“……用完了。”
  翼宿星君一看芙颂的表情,就知晓她是在撒谎。
  他本来想当场拆穿她的,却听夜游神道:“师傅,师妹出差一趟回来,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您就让她这一段时日好生休憩一下罢。您瞧瞧她现在没精没神心不在焉的,您说的话,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翼宿星君到底忍住了,袖手一挥,作驱赶状:“看在夜游神的份儿上,为师就不计较了,好滚回去休息。”
  从师父那里领完训回来,芙颂很快调整好了心情,一切坏事在她脑海里停留都不超过三息,她拥有积极快乐的能力,一想到今夜就能见到谢烬,她就很开心。
  出差出了有多久,她就多久没跟他好好睡过觉了。
  时值晌午,本该在九莲居休息,但芙颂的心头一直发着痒儿,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驱策着她下凡去见他。
  「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
  内心活动如上所示。
  芙颂辗转反侧,她跟谢烬睡了这么长一段时日,两人通常见面的时间,都是在夜里,她极少见过白昼之下的他。
  好想看一看呀。
  芙颂说走就走,离开了九莲居,发现四下无人,就贼头贼脑地召来祥云,下了凡。
  殊不知,她做的这一切,都被夜游神看了去。
  夜游神本来是想截住她,把他这一段时日在白鹤洲书院所观察到的真相告诉她,但忖了一忖,与其告诉她真相,还不如让她亲眼看到真相。
  真真正正让她对那个小白脸书生死了心才好。
  第55章
  晌午的光景,日光偏略地从正上方的穹顶倾泻而来,将白鹤洲书院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晖芒。
  到了下学的时刻,教丞执锤撞了三声铃,许多学子从鹤鸣堂悉数涌出,本是宁谧的书院一下子变得沸腾热闹起来。
  这一回下凡,芙颂没有捏隐身诀,而是乔装打扮了一番,扮作凡间女子的模样,在戟门处等候。接下来见面的种种细节,都在她的脑海里规划好了。
  她喜欢谢烬,要趁热打铁向他告白。
  夜里告白的话,固然有氛围感,但她怕那时胆气不够,会影响发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她鼓足了胆气,待会儿见到他,就马上把那四个字诉诸言语。
  女方主动向男方告白,这种行为可能会被羲和说不矜持,但既然是喜欢,女方对男方告白跟男方对女方告白,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喜欢谢烬,谢烬大抵也是喜欢她的罢?
  他每夜都会给她蹭睡,会买她最喜欢吃的糖炒栗子,还送给了她一套宝贵的画具,在梦境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为了保护她“牺牲”了……
  凡此种种,她都铭记在了心里,心道:“这一段关系是该有所进展了。”
  她承认自己贪心,不止想拥有夜里的他,还想拥有白昼的他。
  芙颂为此准备了一份告白礼物——一份亲自烘烤的莲花藕饼,一份情信,还有一只可以共感的莲花娃娃。
  她在情信上写,假使他也喜欢她的话,夜里睡前,就捏一捏莲花娃娃的手,这般一来,她就能感知到他的心意了。
  芙颂在戟门上的等呀等,终于等到了那一道白衣人影。
  他提着书箱,步出鹤鸣堂,越过泮水桥,正朝着戟门处走来,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芙颂的心律也随之加快了,抱着礼物匣子的双手,也隐微渗出了薄热的细汗。
  似乎是见着了她,谢烬面露一丝隐微的笑意,逐渐加快步履。
  他身量修直如松,阔步行走间白衣邈邈,远观而去便是弥足赏心悦目。
  芙颂见状,心律如鼓点般嘈嘈切切错杂弹,迅速将告白台词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遍,好不容易通畅无阻地演绎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朝着谢烬走去。
  “谢郎。”
  倏然之间,一道清凉悦耳的女声从芙颂身旁越过,只见一道着鹅黄褙子的年轻女郎提着食盒,款款行至了谢烬面前。
  是阿钰姑娘。
  芙颂愣住,下意识止住了步履,藏在了戟门背后。
  一阵交谈声不疾不徐传到了芙颂的耳朵里,是谢烬与阿钰在对话。
  “谢郎,我包了你爱吃的酱馄饨,还热着呢,趁热吃。”
  “有劳阿钰姑娘。”男人的嗓音很温和。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这一个月以来,子慎的文章越写越漂亮了,都是谢郎的功劳,我没什么能够报答的,也就烧些好菜的,聊以报恩了。”
  听这般口吻,阿钰给谢烬送了好长一段时日的午膳了。
  谢烬也没有推拒,并且,听他的口吻,似乎也与阿钰挺熟络的。
  芙颂扒拉着戟门的门缝,朝两人望去。
  阿钰姑娘背对着她,谢烬正好是面对着戟门的,借着晌午的朗日,芙颂能够明晰地看到他面庞上如沐暖阳般的和煦笑意。
  他在对阿钰笑。
  芙颂低垂着眼,心绪有一些说不出的复杂。
  谢烬可没有这般对她和煦的笑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