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93节
  但……
  谢烬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淡声说道:“让她知道了又何妨?”
  他们一起共同出生入死了这么多次,他知晓她的过往、知晓她的喜好、知晓她的脾气、知晓她的一切,偏偏她对真正的他,还一无所知。
  她还不知晓他的过往,知晓他的喜好,知晓他的脾气,知晓他的一切。
  这未免太不公平。
  卫摧对谢烬的回复并不感到意外,做出评价道:“你真是疯了。”
  顿了一顿,他继续道:“当初天帝遣你下凡执行任务,你在凡间的卧底身份,所知者只有翊圣真君、玄武真君和我,未将魔神押送回归墟的前一日,你就不能对外公布身份。你知道一旦泄露身份,会遭遇什么后果,你能扛得住么?”
  谢烬道:“芙颂并非外人,我信任她。”
  说着,他背过身去,素来清冷锐冷的眼锋在提及一个人时,变得柔和了些许:“再者,若天帝真要因此事罚我,那便罚。”
  卫摧心腔之中骤然涌出了一股莫能言喻的复杂思绪,谢烬的坦荡与泰然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卫摧的认知里,昭胤上神从来都是“万事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他与任何人都保持着一段疏离淡薄的距离,在神院修行期间,他被很多人评为“神院第一高岭之花”,许多都难以望其项背。
  昭胤上神极少有情绪,甚至连喜怒哀乐都不曾有,他将一切会影响心流的东西都隔绝在外,一心一意修炼。
  毕竟,对于很多修炼者而言,情与爱是最容易影响心流的东西,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或是走火入魔。
  身为狱神,卫摧显然是个修行浪子,修炼到了一万年,刚满大乘级别,就觉足矣,他爱着凡间的花花世界,不想那么快割舍掉七情六欲。
  昭胤上神继续往上修炼了四万年,他割舍掉了人会有的很多情感,掌握了操纵四方寰宇的稀世神力,成为九重天居于最高位的神祇之一,天帝器重他,世人敬重他,冥界听到他的封号,也为之闻风丧胆。
  可现在,神院第一高岭之花为了一位极乐殿的小神,动了春心。
  他愿意为她挨一切天罚。
  这番情状听在卫摧是很不可思议。
  也教他咬牙切齿不已。
  他问出一个内心深处最困惑的猜测:“芙颂是不是魔神之女?”
  一抹凝色浮掠过谢烬的眉宇之间,他侧过身,深凝了一眼卫摧,眸底无数情绪如波澜般流淌而过,最终,这些波澜
  在深渊之中消散,臻至平寂。
  谢烬道:“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卫摧逼前一步,后槽牙紧了一紧,“在绿石山庄的行宫里,我看到芙颂身下冒出了一团紫色气息,听梦嫫解释后,我才知晓,她的腰后有一道螣蛇枷,螣蛇枷是魔神身上独有的徽识——”
  卫摧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问道:“你有没有打算告诉芙颂,关于她身世的真相?”
  “她不需要知道她的身世。”
  卫摧怔住。
  “让她继续当日游神,无忧无虑,平安喜乐过一生。”
  这便是谢烬心中最强烈的祈愿了。
  ——
  这晌,芙颂在九莲居里一夜未眠,翌日巡昼时也有些恍恍惚惚的,还意外与黑白无常的云骑相撞。
  许久未见黑白无常,芙颂顿感亲切了起来,上前问他嘘寒问暖了好一阵。
  黑白无常看着芙颂脸上挂着的两个大黑眼圈,问道:“日游神,你失眠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吗?黑眼圈都快从脸上掉下来了。”
  啊?
  有这么明显吗?
  上值前,芙颂找铅粉遮了遮黑眼圈,没想到,在外人眼中,黑眼圈的迹象仍然是这么明晰。
  于是乎,芙颂又摸出小镜鉴,对着镜鉴,又敷了一敷铅粉。
  都怪谢烬这厮,让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芙颂自个儿还给他做了一只娃娃,用针扎了他好几下,仿佛这般做,他就能感受到疼痛一般。
  但慢慢地,她又不扎了。
  虽然他对她有所隐瞒,但他救过她很多次,还送过她一套称心如意的画具。隐瞒身份固然是扣分项,但他的加分项还是有很多的,过去他所做之事一分一分地加回来,就跟扣分项相互抵消了。
  芙颂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她抚了抚戴在腕子上的舍利子佛珠,佛珠也是谢烬给她的贴身之物,戴上他,缭绕在她周身的邪灵之气都会消失殆尽。
  不论是他给的,还是他送的,芙颂都很喜欢。
  它们就像是烙印一般,烙在了她身上,也影响着她的情绪和一举一动。
  芙颂遮完了黑眼圈,听到黑白无常在拿着亡魂名册在议论。
  黑无常吐着舌头道:“唉,这位在白鹤洲书院当教谕的书生,年纪轻轻的,根正苗红,也就才二十四岁,居然这么快就要死了。”
  白无常附议:“据说是昨日遭到了邪灵缠身,身负重伤,到现在还昏厥不醒。”
  听到“白鹤洲书院”“教谕”这些字眼儿,芙颂变得很敏锐,她好奇道:“你们在论议谁?”
  黑无常道:“就是一个叫谢烬的年轻人,在祓禊节遇害,重伤不治,山长请了许多大夫来治,膏石罔效,回天乏术呐!”
  谢烬?
  这个噩耗来得猝不及防,芙颂的祥云僵在了低空之中,她整个人也愣怔住了。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重伤不治呢?
  她昨夜还读了他的心声呢!
  芙颂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她觉得这个噩耗肯定是假的。
  谢烬的真实身份可是昭胤上神,他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之能,怎的可能会被小小邪灵戕-害呢?
  芙颂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
  黑白无常被芙颂凝重的语气吓了一跳,紧接着,手上一空,原来是名册被芙颂夺走了去。
  芙颂仔细翻读亡魂名册上关于谢烬的这一栏。
  她抱着一线祈愿,希望是自己看走了眼。
  但名册上的名字、祖籍、人物画像,都与之前她所调查到的、一切与谢烬相关的资料,完全契合。
  名册上的“谢烬”,就是她所认识的谢烬。
  芙颂神识恍惚了一瞬,步履也跟着踉跄起来,全身的气力仿佛在一瞬之间被悉数抽走,她险些从祥云上栽倒。
  黑白无常忙不迭扶住了她。
  “日游神,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变得这般魂不守舍的?”
  芙颂依托着黑白无常的力道站起来,回过神时,面上已然毫无血色。
  黑白无常困惑,疑道:“莫非你认识这个谢烬?”
  岂止是认识,她跟他还睡过三个月。
  芙颂在明面上没有回答,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故作镇定道:“我现在要去一趟白鹤洲书院。”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十分惊讶:“你要跟我们一起去收割亡魂?”
  “你们不要跟上来!”
  芙颂肃杀的口吻教黑白无常震得后退了数步,他们从未见到过她这种样子——不过是一个将逝的亡魂罢了,她的反应为何这般强烈?
  觉察到自己的语气很凶,芙颂只好敷衍的解释道:“我经常在白鹤洲一带巡日,听闻过谢教谕这个人,他传道授业,兢兢业业,在远近皆有声望,循理而言,这样一个好人,不该落了个英年早逝的结局。我疑心有诡,想亲自去瞧瞧。”
  这样的解释还说得过去,黑白无常没有疑惑,先让芙颂去了。
  芙颂心乱如麻,踩着祥云速速朝白鹤洲书院的方向进发。
  她都还没来得及跟谢烬算账呢,他怎么可以就这般“死”去了?
  她对他又爱又恨,在爱中提炼出恨,在恨中拷打出爱,二者相互交织,难解难分——或许,爱与恨本就天生一体。
  白鹤洲书院近在眼前,芙颂踩着祥云越过了泮水桥,降落在了书院前。
  因是心急如焚,她忘了观察周遭的局势,径直踱入不二斋。
  进去后发现床榻躺着一个人,用衾被罩着,看不出具体的面目。
  芙颂掣步走近前去,轻声唤道:“谢烬……”
  刚靠近谢烬,却忽见一道暗紫色的罗网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将她笼罩了个严严实实,芙颂下意识要躲,却已然是来不及了。
  这一道罗网与寻常的罗网迥乎不同,是魔族专门创制的销魂网,芙颂被销魂网牢牢捕获,刹那之间,她遭受到万针扎心般的痛楚,痛感沿着肌肤敲入骨髓,再蔓延至五脏六腑。
  遭了,这是个陷阱!
  芙颂作势还想挣扎,但已经迟了,销魂网所带来的痛处,瞬即麻痹了她,她瞳孔骤然一缩,紧接着眼神变得涣散,困倦乏力地阖拢上了双眼。
  失去意识之前,她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
  “谢烬”从衾被里露出了真容——
  她撞上了一双奸计得逞的阴鸷眼神。
  是泰山三郎。
  第59章
  泰山三郎撕下了伪装,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销魂网里昏厥过去的芙颂。
  打从桓玄帝不再觅求长生后,一切魔寺工程也都停工了,魔神对此勃然大怒,命他将日游神抓起来,因为日游神与昭胤上神关系匪浅,以日游神作为诱饵,势必能够钓出昭胤上神这一条大鱼。
  早在桓玄帝在绿石山庄举办六十岁寿宴那一会儿,魔神就通过魔镜下达了这一指令,让泰山三郎将日游神抓起来。
  这一桩任务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倘若将芙颂强行掳走,怕是成功率很低,泰山三郎就想出了一个招儿,他放出谢烬病入膏肓的消息,借黑白无常之手,渗透给了芙颂,芙颂获悉此消息,果真独自一人来咬钩了。
  抓住芙颂后,泰山三郎不会轻易放过她。
  “每次都是你阻拦小爷的好事儿,”泰山三郎行至销魂网前,俯蹲住身躯,眼神沉鸷,话语森然如毒蛇,“先是渔阳酒坊打了小爷的脑袋,接着在十刹海阻拦了小爷的计划,其后又在绿石山庄与昭胤上神里应外合,将小爷与犼耍得团团转……凡此种种,小爷必定不会轻饶你!”
  泰山三郎说出了大反派该说出的台词,心中一阵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