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96节
  因为女儿出生的一百天后,凤凰一族找到了归墟,强制将灵珀公主带走了,归墟里的三口之家,一下子变成了两口之家。
  灵珀公主离开前,只留给魔神一句交代——“务必照顾好巳巳,让她一生平安喜乐。”
  他们爱称呼女儿为囡囡,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女儿取一个名字,只循照她的生肖来给她取小字。
  女儿的生肖是巳蛇,本体却是一枝小巧玲珑的昙莲。
  魔神与凤凰能生出一枝小莲花,也不失为一桩稀世之事了。
  女儿完美继承了灵珀公主的美貌,有灵动的黑色邃眸、高挺的鼻梁、小巧的檀唇,长大后注定是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美人坯子。在为人处世方面,她却继承了魔神的一身反骨。
  捣蛋拆家,惹是生非,桀骜不驯。
  父女二人相处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谐,魔神越来越宠爱女儿,传授她可以傍身的绝学,带她去冥界食肆嗦栗子粉,去忘川河摆渡……
  父女创造了诸多美好时光,但好景不长,有一日,女儿去神界的启蒙学堂念书时,却被嘲讽“有娘生没娘养”,她跟那些嘲讽他的人狠狠打了一架。
  女儿回来问他,娘亲人在何处?为何她没有娘亲?
  身为人父,魔神选择一边给女儿上药,一边对女儿说谎,母亲只是去远游了,她很快就会回来。
  但魔神的谎言很快被女儿戳破,女儿说:“那些人都说,娘亲本是凤凰一族的少主,是你掳走了娘亲,生下了我这个魔种。父亲,我是不是本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世上?我活着,是个错误?”
  这些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泼洒在了魔神的身上,一股子彻头彻尾的冷意。
  他心底已经生出了滔天的杀意,但明面上还是很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你跟父亲说说,是哪些人跟你说了这些话呀?”
  女儿就如实说了一堆名字,这些人都天庭神职人员的子弟。
  魔神没有对这些人下手,而是绞杀了他们的父母,是他们教育不当,在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面前灌输了错误的教育,他们罪该万死。
  魔神为女儿复仇的这一举动,如同蝴蝶在山谷里扇动翅膀,掀起了一缕清风,这一缕清风在飞出山谷的时候,已经演
  变了席卷三界的狂烈飓风。
  众神为之愤慨,纷纷讨伐魔神,誓要为死去的神僚报仇。
  神魔大战由此开始,魔神带着女儿以一挡万,他所到之处,皆是战火连天,苍生涂炭,尸骸千里。
  后来,凤凰一族也加入讨伐队列,很意外地,在血尘滚滚的战场上,魔神与他的妻子——也就是灵珀公主——正面交锋。
  灵珀公主已经不是当初的公主了,她继承了族长之位,成为众生敬仰的灵珀凰主,代表整个凤凰一族参战。
  魔神并不想与结发妻站在对立面,他之所以会主动迎战众神,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接结发妻回家。
  他想让女儿知晓,她是有娘亲的,她不是魔种,她的出生绝对不是一个错误。
  可魔神完全没料到,灵珀凰主丧失了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她已经不认识他了,更不知晓他们有一个女儿。
  她被凤凰一族的长老们驯化成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为战而生,至死方休。
  魔神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让灵珀凰主恢复记忆,甚至,他亲自把女儿带到了她面前,试图唤醒她沉睡的记忆。但皆是徒劳无功,灵珀凰主表情冰冷,捣出一柄雪亮的剑对准他,脸上只写了一句话——她只想讨伐他。
  曾经热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刀剑相向,厮杀得你死我活。
  魔神并不想对失忆的妻子动手,但妻子每一剑都是杀招,逼迫他使出全力,时而久之,他不得不全心全意应战,唯有打败了她,他才能让她甘拜下风,带她回家。
  两人大战了七日七夜,在最关键的最后一回交手之时,当魔神朝灵珀凰主攻袭而来,她忽然垂下灵剑,不再抵抗。魔神讶异于她的反常,她绝对是生了死志!
  饶是他想要收住杀招,却来不及了,一朝正中灵珀凰主的心脉。
  她倒在了他面前,肉身消散殆尽,庶几是魂飞魄散。
  魔神大惊失色,问灵珀凰主为何不出招抵挡。
  灵珀凰主却露出了一丝微笑,说她隐隐约约记起来了一些与他相关的旧事。或许,她与他曾经是真的相爱过,既然相爱,就应该化干戈为玉帛。神魔大战必须有个了结,她希望他放下屠刀,莫要再继续作恶了。
  灵珀凰主说完遗愿,死在了魔神的怀里。
  魔神为此痛不欲生,倾尽全力留住她的最后一缕神魄,封存在了玄冥冰棺里。
  他不知该如何告诉女儿真相,是他害死了她的娘亲。
  他抱着玄冥冰棺求过九重天上的许多神明,九重天上的神明们,乃属三界地位最高的神祇,拥有可以逆转时空乃至四方寰宇的神力。
  魔神在如晦的风雨之中于神像前长跪不起,祈求祂能够显灵,他愿用自己的性命换爱人活着的机会。
  但苦求无果,祂冷漠凉薄,从未显灵。
  魔神绝望、落寞、愤怒,他没有放下屠刀,他在战场杀疯了,后来,九重天上的昭胤上神下凡,将他彻底封印于归墟。
  被封印后,魔神从此与女儿分离。
  他完全失去了女儿的联络。
  ……
  过往种种,譬如过眼云烟,浮现在了魔神面前。
  人死不能复生,在玄冥冰棺前,魔神唯有跪坐忏悔。
  不知忏悔了多久,在识海里,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极其熟悉的邪力涌动!
  这一股邪力是从百鬼窟里传来的。
  魔神在晦暗的光影之中睁开了双眼,紫色的眸瞳出现了一丝滔天的波澜,他先是愕怔,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数万年前,与女儿交手时,她所释放出来的邪力是什么气息的。
  就像现在这样!近乎一模一样!
  他苦苦觅求的女儿,竟然出现在了百鬼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偏偏这时候,太岁魔君前来禀报,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了一件事。
  “在桓玄帝寿宴的翌夜,末将在行宫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邪力波动,这一股邪力与尊上的女儿十分相似,末将速速前去追查,发现这一股邪力源于一位名叫芙颂的日游神。”
  日游神?
  魔神眸色一凛,他对这个小神并不陌生。
  自己的每一次计划,几乎都是她在搅局,他调查出她与昭胤上神关系匪浅,遂命泰山三郎将她捉拿,作为人质,以钓出昭胤上神。
  魔神对昭胤上神恨之入骨,恨乌及乌,他焉会轻易放过日游神?
  质言之,他对日游神也颇为好奇,她是不是真的骨头硬,每次都与昭胤上神联手搅乱他亲手布下的局。
  现在,估摸着日游神已经被泰山三郎掳进了百鬼窟里,受重刑了罢?
  先前一切计划都失败了,他如今像个杀红了眼的绝命赌徒,选择最后孤注一掷,以日游神的性命作为赌注,必定打碎她的硬骨头,也让昭胤上神万劫不复!
  魔神在思忖这些事儿的时候,同时也感知到越来越强烈的邪力波动,邪力就源自百鬼窟。
  这是先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怎么芙颂被抓进去,邪力就出现了呢?
  回溯起太岁魔君刚刚说过的话,不知为何,魔神骨子里的血液沸腾了起来,心律在疯狂地下坠,一种荒诞又真实的真相在这一刻冲入他的识海之中。
  他倏然问道:“日游神……她叫什么名字?”
  太岁魔君其实刚刚已经说了,但此刻还是重复了一回:“芙颂,灼若芙蕖出绿波的芙,颂歌的颂。她的本体是一株昙莲。”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魔神与灵珀凰主的女儿,也是一株小莲花。
  魔神甚至分辨不清自己的脑袋在想什么,他试图捋平自己的心律,心律却是失控了一般疯狂搏动。
  他忽然想去一趟百鬼窟。
  看一看芙颂的具体面容。
  倘若她真是他的女儿,他一定会当场认出来。
  ——
  与诸同时,百鬼窟里。
  芙颂额庭冷汗潸潸流淌直下,血迹浸湿了衣衫,她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痛意,许是痛意聚集得太多了,致使她变得麻木起来。
  体内这一股名为「崩坏」的邪力越来越野蛮,仿佛长出了许多黑色触角,紧紧缠住她的神识中枢,她的身体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了,理智如坍缩的建筑一般,正在剧烈地摇摇欲坠……
  她发现自己的肌肤上开始覆有玄紫色的咒纹,它们如野生的藤蔓沿着她的身躯游走,饶是芙颂想要制止住它们的蔓延,但也好像已经迟了。
  岑寂的空气出现了某种脆弱的物资被冲毁的声音,崩坏之力大肆奔腾!
  这厢,泰
  山三郎刚挂下电话,哼着一支不成音的小调儿,速速旋回身躯,正想对芙颂嘚瑟地说一句“就等大鱼上钩了”。
  但只一眼,他整个人都愣怔住了,悉身血液凝冻成霜!
  这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恐怖景象,芙颂双眸昏暗黯然,瞳孔失去了焦距,周身覆着螣蛇的紫色咒纹,她似乎还朝着泰山三郎挑衅似的笑了一笑,随后勾了勾手指。
  一条巨大的黑色触角如蛇般,缠住了泰山三郎,将他提拎到了高架上!
  泰山三郎手上的玉简,一轱辘掉到了地面上。
  一只纤柔的素手在下一息钳扼过了他的脖颈,主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含着散淡惺忪的笑:“嘶,你怎么在发抖?刚刚不是还挺小人得志的么?”
  泰山三郎蓦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如泰山般压顶,狠狠压在了他的头上,压得他委实喘不过气来!
  他是属于欺软怕硬的那种人,在他对芙颂的印象里,她是个弱者,是他可以任意欺侮的草芥,但他从未预料到,草芥一朝竟能长成参天大树!
  泰山三郎觉得自己的喉咙快断了,嘴唇被逼得苍白无色。
  眼前的人,完全不是先前那个良善优柔的日游神,她好像被夺舍了似的,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恣睢匪气。
  他想要反抗,拿出腰间的玉扇出招,芙颂却快了他一步,顺走他的玉扇,在掌心间把玩着,随后着,当着泰山三郎的面,她摊开折扇,在扇上的「小爷天下第一帅」涂涂画画,并添了几个字。
  最终变成了「小爷天下第一大傻逼」。
  泰山三郎:“……”
  芙颂居然这样羞辱他,真是岂有此理!
  泰山三郎内心愤慨,但手脚一直在发抖,这是在面对极其强大的未知恐怖力量前的应激反应。
  芙颂释放出了她的邪力,邪力具象成了一头非常庞大的阴郁怪物,庞大得仿佛没有边际,侵占着整一座百鬼窟,怪物慵懒地伸展四肢时,整个百鬼窟居然地动山摇,无数沙石从窟顶上空掉落下来。
  芙颂的气魄让无数贪鬼和啖精气鬼闻风丧胆,哪怕泰山三郎利用神识传声吩咐它们上前营救,它们也不敢,因为它们早已吓得腿软,两股颤颤,几欲先走。
  芙颂释放出来的怪物,若真想碾死它们,如同碾死一只蝼蚁那般简单!
  所以,一时之间,无鬼敢营救泰山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