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118节
  因为惧怕,所欲她一般都不会去巡守那里。
  但今日,不知为何,她胆子大了起来,脚踩祥云,来到了莲生宫的上方。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细算起来,已经有四五千年的光景了,这么多年没来,它修得焕然一新,里面的弟子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初与她同窗的弟子们,差不多都在天庭谋职,或是在凡间成为了声望很高的大修士。
  斗姆在凡间名望很高,香火也一直很繁盛,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早上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山阶上铺满了油绿色的青苔,漫山遍野的湿绿色,如一团火,由远及近地烧了过来。
  芙颂在正殿巡守了一遭,并无异常,她又去了以前禁闭室的所在,这么多年过去了,禁闭室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
  越是逼近禁闭室的方向,不知为何,芙颂的心律就跳得越快。
  踩着祥云的双脚,还有执着招魂伞的双手,一直在隐隐打着颤儿。
  越来越近了……
  “以为自己是外院第一就很了不起吗?这么努力学习的样子,是装来给谁看的呢?”
  “还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瞧她那副样子,一吓她,她就腿软了,哈哈哈……”
  一阵恐吓声从禁闭室内幽幽传了出来。
  芙颂心中一凛,加快了步履,转眼间来到了禁闭室的门口,她透过门缝望了过去——
  只见几个少年围堵着一个纤瘦伶仃的少女,他们拿起散落在地面上沾染着脏污的森白骸骨,朝着她狠狠砸过去,把她身上弄得脏兮兮的。
  少女身上的碧色校服沾满了脏污,挽好的鬓发也乱作一片,湿漉漉粘成绺铺在额庭上,整张小脸上都沾满了灰尘,裸露在皮肤上,也是青紫交加,伤痕累累。
  虽然身处狼狈的处境里,但她的脊梁骨仍然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像是风中傲挺的小白花。
  少女苍白着一张脸,凝声问道:“我凭什么不能是外院第一?”
  为首一位少年趾高气昂道:“你一无显赫的出身,二无优越的背景,三无好看的容相,你就是墙角处那一团鄙脏的泥,扶也扶不上墙,怎么配得上第一?你如此上不得台面,只会让整座莲生宫蒙羞!”
  说着,少年狠狠推了少女一把,将她攮倒在地。
  好在少女内功深厚,哪怕被攘倒在地,也没受很严重的伤。
  少年给其他几个小喽喽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喽喽摩拳擦掌,作势上前作恶。
  这一幕一下子把芙颂拽入了最深的梦魇里。
  她僵在原处,动弹不得,后颈与掌心处渗出了隐秘湿腻的冷汗。
  黑暗的禁闭室,伤痕累累的身体,散发着恶意的冷厉笑声,暗无天日的折磨……
  这些都让她倍感恶寒。
  有那么一瞬间,一团邪灵之力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愈演愈烈,几乎要夺走了她的理智。
  有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响彻在她的脑海:“把身体交给我吧,这样一来,就能救下那个小姑娘了……把身体交给我吧……”
  是邪颂。
  芙颂咬紧牙关,凝声说道:“不行,不能把身体交给你。”
  芙颂强忍着那一团勃发的邪灵之力,眸底添了一重浓深的寒意,顺出了招魂伞。
  ——
  这厢,眼看小喽喽们要对少女作恶,倏然间,一道淡绿色的幽光,如同神鞭,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而来,将小喽喽们狼狈地撂倒在地!
  少年没料到禁闭室会突然有人来,大吃一惊,抬头望去,赫然发现攻袭之人是一个手执长伞的女子。
  她神力汹涌,织成了一道巨大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有千斤般沉重,压得少年一行人两股颤颤,几欲先走。
  他们在莲生宫恃强凌弱惯了,从未踢到过铁板。
  前一刻还在嚣张跋扈,但在这一刻,遇到了比自己更为强悍的存在,他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浑身发抖。
  但就这么逃跑了,未免太怂了,少年气得脸色煞白,咬牙切齿道:“你是个什么
  人,怎么也敢来多管闲——啊!”
  “事”之一字尚未道出口,又一道神鞭横扫而至,击中了少年的屁-股,他身上掀起了一阵火烧般的剧烈疼痛!
  芙颂冷声道:“这句话该是我来说,尔等凭何对她说出这种话,又凭何对她做出这种事?”
  卫琏怔怔地望着芙颂,一时之间挪不开眼。
  她的眼神从绝望转向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不知是被芙颂那强大的神力所震慑,还是被她那气势磅礴的一席话所惊憾了。
  芙颂褪下了外袍,严严实实罩在了卫琏身上,又捏了个疗愈决,将她身上的伤口都治愈了。
  芙颂目光平静地扫过瑟瑟发抖的少年们,她的嗓音并不严厉,但如悠远的钟声,直接敲打在他们的灵魂深处,让喧闹的空气瞬间冻结——
  “凡人愚昧,常以欺凌弱者为乐,视作彰显自身之力。殊不知,俯视深渊者,心魄早已堕入其中。”
  芙颂稍作停顿,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们身上,“尔等今日所为,非是勇武,实乃怯懦。尔等惧怕自身之渺小,惧怕他人之光芒,惧怕世间一切无法掌控之物,故需借践踏更弱小者,来填塞那无底的空虚与不安,此乃心魔作祟,非是力量。”
  少年胸线剧烈地起伏着,那一群小喽喽畏惧地躲在他身后,他梗着脖子硬气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凭什么来教育我们?”
  芙颂道:“我是谁不重要。天地有律,因果相循,今日尔等将恶意挥向他人,他日必有风霜反噬己身。种下荆棘者,岂能收获甘泉?戾气缠身,如附骨之疽,终将吞噬尔等心性,遮蔽尔等灵台。”
  说着,芙颂的目光转向身后的卫琏,声音多了一丝暖意:“此女,与尔等同为天地造化,皆是独一无二之灵。她的存在本身,自有其不可轻侮之光华。万物有灵,众生平等。尔等有何资格,妄图以卑劣之手,去评判、摧折另一个生命?”
  芙颂点到为止:“我说这些,只为给予尔等醒悟之机,方才之言,已刻入尔等神魄,今日之事,若再有分毫泄露于他人,或尔等心中再生恶念,妄图报复或遗忘今日教训——”
  芙颂的眸色陡然深邃,仿佛映照出了少年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天道自有感应,我亦会知晓。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负这转圜之机。”
  少年们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只留下芙颂与卫琏。
  芙颂给她治疗好了伤势,又叮嘱了几句,便要走,却被少女很轻很轻地揪住了袖裾。
  看着她轻轻颤抖的手,眉眼之间潜藏的卑怯,芙颂如照镜子一般,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她从袖裾之中摸出了一道帕子,递给了卫琏,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怔忪了许久,适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擦净脸上的泪,道:“卫琏。”
  芙颂道:“卫琏,他们往后不会再作恶了,你放心好啦。”
  摆够了长辈架子后,芙颂又卸下了包袱,变回了好说话的日游神。
  卫琏鼓起勇气抬头,望向芙颂:“多谢恩人相助,其实我早已习惯过着这样的日子了,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自己的……”
  芙颂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曾经我也是像你这样想的,但发现行不通,若是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对方更加变本加厉。再说了,你可是外院第一呀,本就有足够的力量去反抗,为何要处处隐忍?”
  女郎一席话如沉金冷玉,一字一句都敲撞在卫琏的心头上,芙颂继续道:“永远都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因为恐惧而逃脱。”
  卫琏一错不错地望着芙颂,嗓音哽咽:“我尝试过反抗很多次,但他们每次把我带到禁闭室里,我看到那无垠的黑暗,就会感到恐惧。”
  “你的这种恐惧,我能感同身受。”在卫琏微微瞠住的视线之中,芙颂浅然一笑,道,“我以前也被关过这里,不止一回。”
  卫琏不可置信道:“恩人也被关过?”
  芙颂点了点头:“听我这样说了,心里是不是感觉也平衡了许多,你不是孤单一人。”
  “那……恩人是因为什么缘由,被关进去的呢?”
  “他们会耻笑我的貌容,挑出我的种种错处,我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但后来我觉得这句话不对,忍一时风平浪静,凭啥我忍?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咋不退?”
  卫琏觉得芙颂说得颇有道理,“忍一时风平浪静,凭啥我忍?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咋不退?——恩人说得有理。”
  与卫琏分别后,芙颂离开了莲生宫。
  她没有留意到身后一直跟着一道修长峻直的身影。
  男人带着骷髅面具,缓缓从黑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魔神。
  第73章
  魔神原本是要去莲生宫调查芙颂的过往,没想到,竟会遇到芙颂,还看到她搭救了一个女弟子。
  更让他触动的,是她刚刚所说的那一番话。
  她说,她以前在莲生宫修行时,就被关过禁闭室,而且,被关过不止一次。
  那些弟子嘲讽过她的容貌,嘲讽过她的兴趣爱好,组团孤立她,对她恶言相向,甚至不惜把她关进黑暗畸形的禁闭室……
  在莲生宫修行的那些年,她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种种心绪浮掠上魔神的心头,让他眸底的杀伐之意愈浓,他恨不得将那些欺侮过女儿的人,碎尸万段!
  魔神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微微钻拢成拳。
  他俯眸扫了禁闭室一眼,眼底露出了一抹极深的恹冷之色。
  这种鬼地方,就该一把火烧个干净才好。
  ——
  芙颂自然不知晓魔神为了给她撑腰,一把火将禁闭室烧了一干二净,这日下值后,她照旧先在藏书阁备考,甫一入内,就看到了一道熟稔的身影。
  卫摧坐在她经常坐的那一张位置的对面,正在慢条斯理地批阅案宗。
  芙颂感到纳罕,抱着书走上前,道:“卫摧,你怎么在这里?”
  卫摧从浩繁的案宗里抬起眼里,一双狐狸眸弯了一弯:“什么叫‘我在这里’?藏书阁本就是让天庭各位神职人员静修的地方,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芙颂眨了眨眼,最近备考总能遇见卫摧,她感觉太巧了,但她没有往深处去想,抱着书来到了卫摧的斜对面坐下。
  她道:“九重天上不是有琅嬛洞府吗?那里更清静,很多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卫摧道:“太清静了也不好,比起琅嬛洞府,我觉得天庭藏书阁还是比较有人情味一些。”
  从芙颂告座的那一刻,卫摧就拨出了三两分心神落在了她身上,很快地,他注意到她的的右手手腕上添到了一道伤口,类似于一种反噬后的伤痕。
  卫摧搁放下椽笔,凝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经他这般提醒,芙颂才真正注意到自己胳膊上的伤痕,这种伤痕没有痛感,并不容易觉察到,芙颂刚刚忙着帮卫琏驱赶那些恶劣的弟子,不慎动用了邪灵之力——神鞭就是邪灵之力的其中一种——所以,她遭到了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