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152节
  芙颂极力掩藏住自己的情绪,回到了九莲居。
  她进屋的动静很轻,没有吵着其他神职人员。
  重新卧上床后,她掀起衾被掩盖住了身子,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支摘窗外,那一道雪白的身影仍然长伫在外,形单影只,俨如独倚风中飘零的雪树。
  谢烬还守在外面,丝毫没有要离去的趋势。
  芙颂淡寂地拢回目光,翻了个身,和衣躺下。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再往窗外望去,那一道雪白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她揉了揉濡湿的脸,泪渍还残留在脸上,就连枕褥也湿一层了。
  芙颂把枕褥卷起来,交给负责浆洗的神娥,神娥将枕褥放在洗衣篮子里,不过少时的功夫,神娥在洗衣篮子里找到了一条项链,递给芙颂面前:“这个应该是你的吧?”
  项链的挂坠上是一只翡翠质地的绿色小昙莲,是仿照着她本体雕刻而成。
  芙颂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才后知后觉,昙莲挂坠并不在自己身上。
  是了,她昨夜与谢烬置气,将脖颈上的项链拆了下来。
  她本来是不想要的,但借着鎏金色的日光,静静看着那一条项链好一会儿,芙颂又改变了主意。
  “这条项链确乎是我的。”
  她重新将项链放到了身边,现在她不打算带上,但它到底是比较珍贵的东西,岂能随意弃置?
  神娥离去后,芙颂收拾好停当,也准备去上值了,她垂首看了一眼玉简,有学习小组分享的学习资料消息,有友人们的闲聊,师傅和夜游神也有发来一些问候。
  唯独没有昭胤上神的,还好没有他的。
  芙颂高高悬起的一颗石头重要安然落下,如释重负的同时,胸前又委实闷得慌,他的存在在她的心谷里形成了一个淤堵。
  只要想到他,她整颗心都纠结在了一起。
  刚睡醒,感觉昨夜做了一场极为漫长的噩梦,梦不尽真切,今早醒来时,她下意识摸起玉简,去查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
  哪怕说要跟他断舍离,但长期保留下来的习惯还有潜意识,都还没改正过来。
  她感觉自己和谢烬仍然是在一起的。
  但随着意识逐渐恢复清醒,她才知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与谢烬分开了。
  哪怕她还深深喜欢着他,但也已经跟他提了分开的事。
  她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他也对她隐瞒了许多,她现在不知该拿什么立场与态度与他心平气和地相处。
  这是她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一个人,也是为之感到失望、甚至想要逃离回避的一个人。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下意识会去回忆。
  想起两人相处过的种种,她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两种声音,一个是骂她矫情,一个赞成她的作为。
  芙颂思绪放得很空,不知为何,耳屏处回荡着一句话——“芙颂,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再唤一声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悲伤,一字一句仿佛在滚热的沙子里磨过一遭似的。
  她的心脏出现了一块缺角,缺角变得越来越大,一股凛冷的东西趁着她不注意钻了进去,是通身遍体的冷。
  芙颂紧紧环抱住了自己。
  这时候,玉简又震动了一下。
  芙颂以为是谢烬发了信息来,遂是没有去理会。
  但震动了许多次后,就有人往她的留音匣打电话了:“你亲爱的羲和来电啦,请快快接通!”
  原来是羲和给她打了电话。
  芙颂连忙收拾好情绪,摁下接通。
  “小颂颂,给你发信息干嘛不回呀,非得让我亲自给你打电话!”
  芙颂整理好情绪,用很轻松的口吻道:“最近极乐殿的事情有点多,我现在才刚看到信息。”
  听到羲和的声音,芙颂就感受到了一种安慰与蕴藉,沉重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怎么啦,在归墟太寂寞了,想我了是不是?”
  羲和道:“看把你给美的,我的确是想你啦!”
  “我和太岁魔君的宝宝刚刚出生啦,太岁魔君说想借此给我补办一场婚仪,我想请你和昭胤上神参加,好不好?”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
  芙颂此前对羲和与太岁魔君使用了换胎契,将羲和腹中的孩子移送到了太岁魔君的身上,由太岁魔君负责怀胎生育,都说怀胎十月,细细数来,太岁魔君怀了半年了,孩子确乎该出生了。
  芙颂由衷地为两人成功诞下孩子感到高兴,但又对羲和的邀约感到畏葸不前,她尚在考虑要不要与谢烬分手,怎么能够与谢烬同去参加喜宴呢?
  羲和沉浸在喜迎新生的欢愉之中,也就自然没有注意到芙颂情绪的异样,“小颂颂,你和昭胤上神一定要来呀,你们是我和太岁魔君的恩人,我们要好好感谢你们。”
  芙颂原本打算将真相话与羲和知,但话滑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就难以诉诸言语。
  羲和这般快乐,她不该用不好的事破坏这一份美好。
  可是,她与昭胤上神现在关系非常僵硬,才刚刚吵完一架,她上一息才跟他说这一段时日不要再见面了,难道下一息要跟他说收回成命吗?
  芙颂可拉不下这个面子。
  但羲和指名道姓要让她和谢烬出席,她也不好直言婉拒,那多扫兴呀。还有关于自己身世的事,一时之间也无法对羲和诉诸言语。
  当务之急,还是先要跟谢烬说一下,哪怕关系这么僵硬了,但还是需要他配合一下,与她去参加羲和、太岁魔君的喜宴。
  芙颂在玉简上删删减减,不论编辑什么样的内容,她都觉得非常别扭,编辑了老半晌,还是没能将内容发送出去。
  这种时候,求助于外力,还是比较合适的。
  芙颂在通讯录速速翻了一周,很快锁定了梦嫫,梦嫫如今被谢烬收复在身边,一定能够及时带话的。
  甫思及此,芙颂就给梦嫫发了一段短信过去。
  发完之后,她就一直在等消息。
  通常而言,梦嫫一定会及时回复她的,但今朝不知是什么缘由,梦嫫一直没有回复。
  芙颂等得心烦意乱,坐卧难安,索性出门溜达一番。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万象宫外的樟柳神面前。
  芙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脑袋差点撞在树桩也不晓得。
  还是樟柳神抽出一根枝条,护住了她的额庭,阻住了她的去路。
  芙颂这才堪堪回过神来,“樟柳神婆婆。”
  樟柳神对芙颂很有些印象,以前她专门来找过她算过姻缘。
  现在,樟柳神也明显看出芙颂心情不好。
  “是不是跟喜欢的人吵架闹分手了呀?”
  樟柳神一语击中,深深戳中了芙颂的心事,她抬起头,看到了挂在绿色秋千上的小人偶,小人偶叠着二郎腿,正笑眯眯望着她:“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老身难道还能看不出来吗?”
  芙颂与樟柳神不算熟稔,但也正是因为不算熟稔,她才有足够的胆量倾诉。
  “我不知自己所做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我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但事实上,我不是很高兴,他也不高兴,好像两只困兽在相互撕咬,谁也没占着好处。”
  芙颂讲得很含糊,但樟柳神是什么人,她一下子就听懂了,且听得明明白白,“老身给你讲个故事吧,是一个很陈旧的故事。”
  “很久很久之前,一棵树与一只白鹤相恋了,白鹤每次飞累了,都会栖息在树上,树每天都能听到白鹤唱歌,他们生活得很和谐,十分依恋彼此。突然有一天,白鹤看到了树身上结了一颗有毒的果子,她擅作主张将毒果摘掉。白鹤以为自己做了一桩对树有利的事,哪成想,树却因此勃然大怒。”
  “树指责白鹤是别有居心地接近自己,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他的果子。白鹤委屈极了,她可是为了树的安危着想,树怎么能够这样想自己呢?因为果子这件事,一鹤一树闹得不欢而散。”
  “白鹤十分委屈、生气,一鼓作气离开了树,飞向了远方,差不多十年后才回来了一趟。但等白鹤回来之后,它发现树已经枯萎了。没了白鹤的存在的日子里,树每日都活在孤寂和懊悔之中,最终抑郁而终。白鹤看到了枯萎的树,疼得肝肠寸断,她不该独自把树抛弃的。”
  “白鹤认为自己是对的,树冤枉了她的,但经年之后,这些是非对错变得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
  芙颂听着听着,出了神,她好像没有听进去,好像又真正听进去了。
  樟柳神笑了一下,“老身每年帮那么多的神仙算姻缘,好像也短暂地参与了他们的一生,见识过了两人之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们希望从老身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但老身会告诉他们,答案自在心中。”
  芙颂微微一怔,呢喃一般重复了后半句话:“答案自在心中。”
  任何问题都会解法,都会有答案,答案不是从天上任意掉落下来的,也不是旁人能够给你的,而是需要仔细钻研与摸索的。
  经过仔细地摸索,答案一定会找到的。
  芙颂收到了启示,恭谨地行了一个谢礼:“多谢樟柳神婆婆指点。”
  芙颂阔别了樟柳神,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师祖祝融从毕方那里得知两人分手的事,他十分担心昭胤上神的状态,独自下了山,去了一趟白鹤洲书院。来到不二斋,一入内,就看到谢烬静静地坐在桌案前,正在用绿白两色的毛线织一条围脖。
  他织的很慢很慢,心神似乎不在上面,显得有几分散漫与心不在焉。
  空气的气压十分低迷沉重,气氛跌降至了冰点,毕方和梦嫫置身于冰窟之中,都不敢说话,大气也不敢出,见祝融来了,如蒙大赦。
  毕方上前道:“师祖,你快去看看主子吧。”
  祝融走到了谢烬面前,他的脸色除了冷了一些,倒是看不出其他端倪。
  祝融试探性道:“徒儿?”
  “嗯?”谢烬眼底如沉寂的死水一般,没有波澜。
  仿佛回到了以前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状态,一朝回到解放前,眼底都没有什么光亮了。
  谢烬吩咐毕方倒了杯茶给祝融。
  祝融浅啜了一口茶,“你发生什么事了?别吓师祖啊。”
  谢烬轻轻垂下眼,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从今日开始,我会让翊圣真君去跟着芙颂,护着她的安危,若是她突然发作了,翊圣真君会给她解药。这也是最后一个疗程。”
  祝融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给她服用解药这件事,不是你一直在做吗?怎么假手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