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161节
  她心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念头。谢烬就被关押在这艘孤舟上,已经被关押了一个月了。
  她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并把他从这一座巨大的囚笼里救出来。
  随着越靠越近,她的心律正在不受控制地乱跳,胸腔之中好像揣着一百只小兔子,正在狂乱不安地跳动着。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芙颂驱策着瑞云缓缓靠近。
  临上船前,她面向白泽,淡声问道:“回去之后,知晓如何与卫摧交代么?”
  芙颂的招魂伞的伞刀还牢牢横抵在白泽的后颈处。
  白泽艰涩地吞咽下了一口干沫。
  “末将什么也不清楚。”
  稍作停顿,白泽道:“不过,末将奉劝日游神一句,上船之后,尽早离开,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言讫,白泽就识趣地退下了。
  芙颂在原处驻留了许久,直至白泽的身影消失在了水天相接处,她才徐徐走上了这一片孤舟。
  第102章
  芙颂缓缓靠近船上,心律如擂鼓一般怦然直跳,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由,她扶着桅杆的手隐微地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撤下了祥云,改“飘行”为“徒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攀上了船。原以为有结界,她甚至都做好了硬闯的准备,结果,竟是一路通畅无阻地入了内。
  芙颂心中浮起了一丝讶异,但这一份讶异并未维持多久,很快被另外一种酸胀的思绪取而代之。
  绕过缥白色的风帆,穿过狭长的船廊和阶梯,径直往底下地窖里走去——白泽说,昭胤上神就被关押在地窖里,而偌大的孤舟上,地窖就只有一处,芙颂很快就找寻到了地窖。
  “吱呀”一声清响,地窖的门被推开了,这一份动响在岑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晰。
  海风徐徐吹过她宽大的绀碧色袖袍,浅薄的月色裹挟着她身上热潮温腻的气息一路游弋入内。
  空气里撞入海水的咸腥气息,还有若即若离的芬芳,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她和他遥遥相望。
  在颠沛流离的视野之中,谢烬眸色黯沉了几许,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为何会在此处看到芙颂?
  是连续一个月被关押在此处所产生的错觉么?
  还是说,她是天道故意派遣下来故意蛊惑她的山野精魅?
  还没等谢烬的思绪回过神,一片浓湿的水色雾气之中,这只纤细娇瘦的山野精魅朝着他飞奔而来,海风将她的裙裾吹成了一片碧色的浪花,浪花稀里哗啦打湿了他袍衫,下一息,他的怀里撞拱进来一个极其温热的娇软触感。
  “你还活着,太好了!……”
  哽咽的声音从怀里细细弱弱地传了上来,几如幼兽的呜咽。
  有一股潮濡的液体在悄然之间浸湿了他的前襟。谢烬明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栗。
  他俯眸下视,看到了乌黑如泼墨般的长发,她跌跌撞撞扑入他怀里的时候,鬓钗散乱,乌髻流淌在他的胳膊和手腕上,发梢儿拂扫在他的腕肘处,掀起一片难耐的颤栗。她整张小脸埋抵在他的怀前,虽然看不清具体面色,但他能够想象地到,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直至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察到,芙颂是来到了他身边。
  她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着的,并非虚无缥缈的幻影。
  谢烬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回抱她,但听到缚神锁牵动在地面的钢索声,这沉重带刺的触感如一盆冷水兜首淋下,是通身遍体的彻骨寒意。谢烬缓缓垂下了手,克制住了要回应芙颂的动作。
  他低垂着眸,嗓音沉冷:“怎么寻到了这里?”
  “我挟持白泽带我来这里。”芙颂松开了他。
  在心上人面前坠泪委实是不好意思,她屈起一根手指,擦拭掉了眼泪,调整好了自己喷薄涌涨的情绪,她上下打量了谢烬的处境一眼,看到他手腕上铐着一道厚重的铁链,她道:“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如何救?”他问,语气委实谈不上很和善。
  “现在还没有想好,但一定会有办法的。”
  “……”谢烬阖拢上眼,磨了磨牙,生平头一遭体验到了何谓“咬牙切齿”的滋味。
  原以为她会理智一点,没想到还是这般莽撞。
  芙颂把他全身上下都审查了一遍,发现他身上没有什么很严重的伤口,悬在心尖上的大石头这才安稳落地。
  她想查探一下他手上的的缚神锁,却被对方冷峻地摆开了,“回去吧,别再来了。”
  芙颂摇了摇头,在他身侧坐下:“不可能,谢烬,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要走就一起走!”
  “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清楚情况吗?”谢烬偏眸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天帝的目标是你,你一旦被发现,可有想过后果?”
  “那就杀出去。”
  女郎的眸色亮晶晶的,眼底丝毫没有畏惧。
  她挺了挺胸膛,大言不惭道:“我身后还有魔神和百万鬼兵作为照应,能拖住那些神兵神将,拖住了他们后,我就能带你一起逃。”
  谢烬微微一顿,似乎完全没料到芙颂会说这番话。
  背后是一阵又一阵的涛声,冷冽幽旷的海水冲撞着船舷,发出漼漼的合音。
  谢烬的胸口也跟着湿了一小块儿。
  背后仿佛就是万丈深渊,他没有退路,她也丝毫没有给他退路,她邀请他一起戴着镣铐跳舞。
  “你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天帝凭什么制裁你?”芙颂膝行前去,捧掬起谢烬的面庞,让他看向她自己,“我过去为天帝麾下的极乐殿效命了九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但难道就因为我是魔,天帝就要全盘否认我的一切吗?这是断没有道理的事!也是非常不公允的事!”
  稍作停顿,芙颂道:“倘若这便是天道的真实面目,我是永远不可能屈从乃至顺从于他的。”
  女郎一
  席话,字字句句敲撞在谢烬的胸口上,震荡出了山崩地裂般的回响。
  他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谢烬许久都没有说话。
  芙颂不知晓谢烬有没有听进去,也不知晓他内心的想法如何,她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要将谢烬救出去。
  他手腕上戴着两只缚神锁,强行打开是根本打不开的。
  她需要想一想办法才行。
  谢烬望见芙颂顺出了袖囊,在袖囊里细细翻找着什么。
  芙颂的袖囊里装着很多东西,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最多的就是吃的,她把很多糖食都往他怀里放:“你一定还没怎么吃过东西吧,先吃点垫垫肚子。”
  又看他两只手都被铐着,不方便吃,芙颂就主动剥开了糖纸,送至谢烬的嘴唇前。
  谢烬没有张嘴,直直望着芙颂:“我让你回去——唔。”
  趁着谢烬开口说话了,芙颂就趁机把糖喂进了他的嘴里。
  谢烬被迫吃下了一颗狮子糖。
  ……嗯,还蛮好吃的。
  “你的表情太凶了,吃点糖润和一下吧。”
  看着女郎笑意盈盈的眉眼,谢烬的唇角亦是无意识地勾了起来,这个笑弧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到。
  原本冷肃的氛围,变得稍微软和了一些。
  谢烬已经吃了一个,芙颂还想喂他再多吃一个。
  谢烬紧紧闭着嘴唇,不想再吃了,用一种较为冷漠的态度拒绝了她。
  他不想吃糖,芙颂也不会强逼他吃。
  她在袖囊里翻找了老半日,终于寻着了一根极细的铁丝,她将铁丝穿入铁烤的锁孔里,来回捣鼓着。
  谢烬静静看着她折腾,他想说一声“没用的”,这可是专门用来关押高位神祇的缚神锁,怎么能是一根细铁丝轻易撬开的呢?
  但随着“咔嚓”一阵细微的清响,谢烬蓦觉左腕骨上的桎梏一松。
  左胳膊一下子变得轻盈了许多。
  谢烬匪夷所思,俯眸下视,看到芙颂在朝着他挥舞着细铁丝,还有那个被解开的手铐。
  芙颂朝着他眨了眨眼:“也不过如此嘛!小小缚神锁,拿下!”
  谢烬:“……”
  他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究竟是他的神力变弱了,还是芙颂的神力变强了,亦或者是说,这个缚神锁本来就是个不堪一击之物?
  谢烬邃深的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复杂情绪,他重新将缚神锁取了过来,拷在了自己的腕骨上。
  试图用一己神力挣脱开来,但诡谲地是,无论他使用多大的神力,缚神锁始终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被破坏的迹象,端的是固若金汤。
  “兴许缚神锁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复杂,它不需要神力去破解,一根小小的铁丝,就能拿下它。”
  有时候,最复杂的东西,用最质朴的解法就能搞定。
  芙颂跪伏在谢烬面前,托起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怀里,铁丝轻车熟路地穿入锁孔之中。
  芙颂细细捣鼓了一番,不出多时,只闻一阵“咔嚓”声响,原本固若金汤的铁索,复又解了开去。
  芙颂:“把另外一只手给我。”
  谢烬算是见识到了她的厉害了,这一回冷峻的容色松动了几许,乖乖把手伸到了芙颂面前。
  芙颂嘴角明晰地勾了起来,接过了谢烬的手,把铁丝又一次穿入缚神锁的孔洞之中。
  没有任何悬念地,这一只手铐再次被解了下来。
  芙颂冲着谢烬弯了弯眉眼,笑了一下,她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怎么着,我厉害不厉害?”
  谢烬被女郎的笑靥晃了晃眼睛,嘴角也隐微地勾了起来。
  看到谢烬笑了,芙颂突然收住了笑意,狠狠踩了他一脚,作势要捏起小拳头抽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