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从前年开始,每年都看。去年是在这里,前年这个时候在S省,爬的是另一座山。倒是都没记录过。”
  前年……程思源算了算,那不正好是宗政祁三十岁整那一年吗?
  “有……什么意义吗?”程思源问。
  “意义?”宗政祁一顿,接着笑了一声。
  “也没什么其他意义……待会儿你见到,可能自然就清楚了。”
  程思源快走了两步,和宗政祁肩挨着肩,伸出另一只手:“祁老师,包我帮您背着吧,DV也给我,我给您拍着!”
  宗政祁握着他的那只手臂拉了一下,简短道:“不用。”
  宗政祁向来说一不二,即便出于好意,再三询问也很少会改变结果,只会徒增不耐,因此程思源没再坚持,默默被他拉着上山。
  二人手臂挨着,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冲锋衣的面料时而摩擦出稍显刺耳的声响,却提醒程思源他们此刻的距离有多近。
  即便曾经肌肤相触,程思源都从未像此时一样,觉得自己离宗政祁有这么近过。
  眼前景象逐渐清晰,天光也泛起一层灰白,二人已登上山顶。
  宗政祁找了块空地,从包里拿出瓶水,扔给程思源,接着又拿出三脚架,把DV架了上去,调整好角度。
  程思源从山顶眺望——远处地平线上已经愈发明亮,而近处的城市则仍在沉睡,只剩下轮廓的高楼大厦投下一个个黑影,路灯和高架上的灯带织成一片密网。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记录下此时的城市。
  只是不过半小时的功夫,程思源便眼睁睁看着城市的轮廓愈发清晰,那道地平线也逐渐烧得通红。
  他忍不住将头看向旁边的宗政祁。
  宗政祁却微皱着眉头:“今天有云。”
  程思源又转过头看向远方。
  从天亮到日出,仿佛只是一个很短的时间。眼前的景象每秒都在变化,程思源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远处的薄云便在愈发明亮的天光中显露出阴影。
  “但它们在流动诶……”程思源逆着云层运动的方向看去,指着视线的尽头,有些高兴地说,“到那儿就没了,日出的时候就会散开吧!”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便忽地刮来。
  程思源冷得一个哆嗦,宗政祁侧头看了他一眼,伸出胳膊揽住他肩膀。
  程思源眼睛只紧紧盯着那片云,然后就看到因为刚才那阵风,薄云流动的速度也加快了。
  他惊喜地跳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宗政祁,眼角眉梢都喜悦地飞扬着:“看来今天是幸运的一天!”
  宗政祁无声勾了下唇角,没说话,只将他又搂了一下。
  天色逐渐亮起,地平线也烧得厉害,那点云则被风吹乱形状。
  “要来了。”
  宗政祁说罢,放开了程思源。
  程思源看到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台相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平线。
  程思源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紧张等待。
  接着他就看到那些云染着炽烈的红色,翻涌着散开,一点耀眼的金边缓缓冒出了头,然后逐渐升起,直到阳光越过了整个城市,直射在他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山顶上只剩下鸟类鸣叫和宗政祁的快门声响。
  程思源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远方,微微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升起的太阳,立刻就明白了宗政祁的话。
  来看日出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就只在看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吧。
  在整个城市还在沉睡的时候登上山顶,然后见证太阳升起,看着城市慢慢苏醒,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这朝阳里一览无余,无比敞亮。
  他忍不住侧头,静静注视着身旁的人。
  宗政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专注又不近人情,程思源却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他一身黑色,却被镀了一层橘红的暖光,十分耀眼。
  不知为何,程思源突然就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看了太久,宗政祁放下相机、转头看过来时,程思源仍然没有移开目光,只对着宗政祁笑了一下,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宗政祁注视着年轻男孩盈着两团日光的眼睛,他柔顺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漂过又染上的棕色几乎被照透了,呈现出一种耀眼的橘色。
  宗政祁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抬起手,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揽着对方的脖颈将他带到自己怀里。一个单手的拥抱。
  “谢谢思源陪我上来。”
  程思源嘿嘿一笑,没说话,只在宗政祁松手的时候,又用双臂抱了一下他的腰,然后才放开。
  二人坐了下来,程思源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整理照片,啧啧称奇:“太美了,简直用脚拍都能出片!”
  宗政祁被他夸张的形容逗乐,然后道:“发我一张,我发微博。”
  程思源一愣:“我拍得这么烂……您不是也拍了吗?”
  宗政祁一边把相机收进包里,道:“是胶片相机,还要洗照片。”
  “噢噢!”程思源立刻挑出几张还不错的发过去。
  宗政祁手机立刻响起一连串叮叮咚咚的提示音,他打开手机,笑了一声,手指滑动片刻,切换,上传,发送。
  程思源立刻刷新了微博首页,特别关注刷新,一条没有文字的微博:
  【@祁延:[图片]】
  是太阳堪堪脱离地平线的那一刻。
  第63章 回家过年
  那天回到学校后,程思源补了一早上觉,醒来眼睛已经肿了。
  晚上回郊区的团宿舍,王川看到以后吓了一跳,心说他果然还是在意落选的事情,但为免戳到伤口,便始终未曾开口。
  倒是阮苏玉一脸愧色,带着蛋糕来找程思源道歉。
  程思源是真的半点也不在意了——或许之前他还有那么一点失落,但随着那场日出,心里顿时什么想法也没有。
  他笑着说自己只是那场试镜让他想起自己家小妹了,这才没出息地哭了一场。
  阮苏玉还有些怀疑,但也没多说。
  程思源和阮苏玉初中时是邻居,阮苏玉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只问他母亲和妹妹怎样,说有空去拜访,程思源欣然答应。
  待到阮苏玉要离开,程思源突然想起宗政祁那句“三个人一种表演方式”,想要问上一句,却又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便笑了笑,送阮苏玉出门,祝他拍摄顺利。
  一月还剩大半,紧凑的元旦晚会过去,春晚的邀约只有两个,但成员们依旧不得清闲。
  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几人都面临着期末考试。
  程思源自己背书背得昏天黑地,看着闻人松排练间隙拿着课本做题的样子,就越发敬畏起来。
  考试周结束,学生纷纷放假回去,几人又一股脑扎进节目录制中。
  好在成绩出来后,程思源和闻人松都考得不错,二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除夕当天早上,五人在星辉大楼开了一场回馈粉丝直播,正式给这一年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王川把几人叫到会议室,喜滋滋地一人发了个挺厚的红包:“简单说下安排。今天下午放假到五号,六号拍新年团物料——这几天你们也别真休息了,多发点微博,没事直播一下,拍点Vlog什么的。”
  五人连连应是。
  王川又道:“年后回来就要开始准备二专剩下的歌了。有个好消息,公司请了Clara担任主打歌的制作人。”
  Clara是近些年国际上十分著名的音乐人,五人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顿时眼睛一亮。
  尉迟年问:“那原来那首主打歌呢?”
  王川:“嘿,当然是被换掉了呗。别担心,就算它不是主打歌,也还在这张专辑里不是?”
  尉迟年:“……倒是也没有担心……”
  闻人松嗤笑一声,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没当着王川的面多说。
  他们不说,程思源却知道,他们俩对原来二专主打歌的水平并不满意——至少质量和一专相差有些悬殊。
  原本B.E.Five的第二张专辑便是这样一个平庸之作,但程思源没想到命运的改变已然影响到这张准备了一半的专辑上,不由得对之后的作品也充满期待。
  王川:“咳咳,除了准备专辑,下半年还有巡演等着大家,此外公司也在洽谈你们的个人活动。总之,明年是充满希望的一年,大家要鼓足精神,知道吗?”
  众人很给面子地鼓掌,然后解散放假。
  走出会议室时,尉迟年纳闷:“为什么我们刚成团的时候没巡演?”
  欧阳朔一针见血道:“太糊了,演唱会开不起来,也没人愿意投资。”
  闻人松:“你看公司哪里像是会做亏本生意的。”
  王川:“咳咳!!”
  众人立刻散开。
  程思源跟在最后,又被王川抓住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