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宗政祁定定看着他,然后笑了笑,眉头舒展着,又显得有一点忧伤:“是吗。”
  程思源认真地点点头。
  “您的朋友如果看到的话,也会认可您的。”
  他说完,长长呼出口气。
  “……真好啊,可以在不同的世界里活一次又一次……”
  宗政祁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程思源也怔怔回望着,先前只出现在屏幕后面的脸,如今就近在咫尺,近到程思源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柔而安定的气息包裹着。
  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时刻。
  他微微垂下眼皮,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接近对方,直到双唇相碰,静静地纠缠在一起。
  IF:旧照片4
  8.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又顺理成章。
  宗政祁揽着伏在胸口暖烘烘睡去的青年,大脑却无法恢复平静。
  他自认不是那种保守的人,只是单纯觉得和他人接吻、或是更进一步的接触,总是让他的洁癖难以忍受。
  但程思源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融进了他与旁人隔开的安全距离,并非一个不受控制的入侵者彰显着存在感,而像是完完全全、属于宗政祁自己的所有物。
  在刚才,两个人同时神思不属的那个瞬间,宗政祁这辈子少有地有种自己真正拥有什么的感觉。
  但现在,他完全清醒了。
  程思源趴在他怀里,小狗图案的上衣已经掉到床下去了,露出半截瘦削的肩膀,脸颊还泛着红晕,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宗政祁将被子拉到他下巴尖儿,眉头又逐渐拧了起来。
  就在刚才,他似乎利用了一个年轻人处于病中的脆弱、对偶像的崇拜和对可靠长辈的依赖,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只是大脑短暂被情感占领的失控,就导致了这样的后果,现在宗政祁才真正开始反思他和程思源的关系。
  他将程思源兄妹接到家里的事情,瞒不住周围的人。
  有人以为是他打算金屋藏娇,养一个年轻的情人,也有人觉得他可能终于动了心。
  宗政祁一概不置一词。
  起初帮助程思源的时候,宗政言问他为什么要亲自做这么多。
  他想了想,说大概自己从拍下那张照片的时候,就跟这个年轻人沾了因果,虽错过许多年,但现在又遇到了,就难免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但除此之外呢?
  宗政祁似乎什么都没想过。程思源年纪小,又是病人。宗政祁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对这个年轻人产生多大的影响,所以他不敢去想些别的。
  再说横竖不过两个年轻孩子,养着就养着了,同龄的朋友养猫养狗养儿女,养什么不是养。
  但此时此刻,心绪纷乱的宗政祁突然想到几个小时前,自己进门后,看到灯亮着、程思源穿着睡衣在厨房悉悉索索的那个瞬间。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瞬间,普通却奇妙的瞬间,仿佛透过那一盏灯,就能窥见未来的一个角落。
  难道这真是完全能属于他自己的事物吗?
  宗政祁下意识收拢手指,覆住了青年的脖颈。
  半晌,他又倏然松开了手,轻轻坐起身。
  程思源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宗政祁便俯身在他发顶吻了一下:“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回来,乖。”
  睡梦中的人放开了手。
  宗政祁拿着手机出门,然后走到阳台,打了宗政言的电话。
  十几秒后,那边传来宗政言不耐的声音:“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怎么了?”
  “大嫂在你旁边吗?”
  “……蛤?”
  过了片刻,沈如宵接过电话,声音里没有刚被叫醒的倦意,大概还没睡,只担忧道:“怎么了?是小程出什么事了吗?”
  宗政祁沉默了一下,说:“和人发生关系……是躁期的表现吗?”
  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会儿,宗政祁听到拖鞋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沈如宵高了八个度的声音又传来:“你说什么?什么发生关系?小程吗?还有其他异常表现吗?小程和谁?你??”
  十分钟后。
  沈如宵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
  作为程思源的老师,她的声音不免有些严厉,宗政祁跟她道了歉,然后郑重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对我的行为负责,并且给他充分的选择……如果他愿意选择我的话,我们就好好组建一个家庭。我只是很担心他这样的状态是病情复发的表现……”
  沈如宵长长叹了口气。
  “小程有按时服药,没有其他异常,那就是情况还稳定。”
  “好。谢谢大嫂。”宗政祁说。
  他正要挂断电话,沈如宵又开口。
  “二少。实话说,作为小程的老师,我是乐见于他发展一段稳定的感情,帮助他恢复。但作为你的朋友和家人,我也必须要提前提醒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新的情感寄托,是一份比你们想象中更艰难的责任。在不讲道理的疾病影响下,你们之间不会只有理解和爱情,他给你带来的不止是快乐和阳光,还有抑郁的痛苦,一些靠你的理性没法解决的东西。
  “……当你们中有人终于不堪忍受而选择结束,这段经历可能会成为你们两个人的创伤。”
  宗政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道:“那不结束就好了。”
  沈如宵一怔。
  宗政祁轻笑一声。
  “托你的福,我现在反而想清楚了。我愿意接过这份责任。既然他容易在感情里受到伤害的话,那就让他待在我身边吧。”
  宗政祁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收拢五指,仿佛拉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
  “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9.
  程思源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十分茫然的状态。
  有些迟缓的大脑终于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然后又被烧了。
  他僵硬而忐忑地抬头去瞥睡在身旁的宗政祁,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只温和地看着他。
  “早。”宗政祁低头吻了他的额头,“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程思源摇了摇头,有些无措:“祁老师……我……”
  宗政祁的唇又顺着他的鼻梁轻轻滑了下来,声音很低,压在刚好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会排斥这样吗?”
  程思源一僵,然后小幅度摇了摇头。
  “接吻呢?”
  “……不……不排斥……”
  “那做——”
  程思源连忙抬头,跟他碰了下嘴唇,有些难为情。
  “好。”得到确认,宗政祁满意地露出微笑,接着又将唇压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再度超出了两个人原本的计划。
  程思源面对宗政祁时有些害羞,对身体的反应却意外坦诚,热切地回应着对方。
  宗政祁和他十指相扣,将他压在柔软的床垫里,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哑又认真:“……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一起生活,然后彼此相爱,成为对方无可替代的另一半。”
  “……”
  “我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家庭,然后一起抚养你的妹妹,直到共同走到人生的尽头……”
  程思源的声音被冲得细碎,只发出了仿佛呜咽的气声。
  他眼眶湿润,却直到结束,那滴眼泪才终于落下。
  “……可我……不是一个好的另一半。”
  他哽咽地说。
  “我可能会突然变得聒噪、难以沟通,也可能什么也做不了、连死去的力气也没有……”
  “但你只是生病了。”宗政祁将他的脑袋温柔地抱在怀里,“你也很了解它,对吗?我们都知道你只是生病了,我会带你去看医生,然后我们会一起治好它的。不要怕,祁老师在这儿呢。”
  程思源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说:“好。”
  宗政祁便摸着他的头发夸奖:“真厉害。源源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孩儿。”
  听到这句话,程思源却突然红了眼眶,接着将头埋进他胸口,发出一声呜咽。
  宗政祁一愣,立刻担忧地问:“怎么了?”
  许久,怀里传来程思源抽泣着的声音:
  “我妈妈……以前也总是这么叫我……”
  IF:旧照片5(完)
  10.
  随着治疗副作用逐渐褪去,那件最重要、也最痛苦的事情,还是被程思源渐渐想起来了。
  起初他的认知还有点分裂,时而觉得妈妈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旅游了,时而又清醒地认识到程玉春真的已经不在了。
  他因此再次感觉到痛苦,这导致了一次抑郁的复发,又为此接受了一阵治疗。
  但因为宗政祁和叶思琪的悉心陪伴,事情没有再次到达不可挽回的地步。
  程思源痛苦地接受了母亲离世的事实,虽因此陷入消沉,但病情却也在逐渐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