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没时差 第34节
  逢昭往傅霁行所在的方向看了眼,“谢了。”
  傅霁行眼皮都不抬一下:“谢什么?”
  逢昭:“你给我们留位置。”
  闻言,傅霁行鼻腔里溢出声嗤笑,“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喜欢有不认识的人坐我身边。”
  “……”逢昭一噎,忍不住发问,“那你右手边的人,你认识?”
  “我更不喜欢坐在两个女的中间。”傅霁行吊儿郎当地把话圆的滴水不漏。
  “……”
  考虑到他给她占座这一行为,逢昭没再和他继续无意义的争辩。
  落座后没多久,生日宴就开始了。
  逢远山拿着话筒在前面说了些“感谢大家到来”之类的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发言期间,工作人员陆续推车上菜。
  逢昭刚拿起筷子准备夹菜,肩上猛地一重。
  她右手一哆嗦,筷子脱手而出。
  逢昭抬头,看向始作俑者。
  视线顿住。
  来人是她妈妈邓慈。
  逢昭霎时正襟危坐,神经紧绷,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紧张到发颤。
  “……妈。”
  “昭昭,你怎么坐这儿?知道我找你多久了吗?”邓慈看似温柔平和的语气里,渗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妈妈生日,你不坐主桌,跑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坐着?”
  逢昭低垂的眼睫轻颤。
  邓慈说:“跟妈去主桌坐着。”
  逢昭嗯了声。
  见她乖巧温顺地起身,邓慈似是并不满足于此,她直起腰,眼神如射线般,来回扫荡在逢昭两侧。
  一个埋头猛吃,装作没发现她。
  另一个早已放下筷子,在她看向他之前,就已经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邓姨。”傅霁行声音清润,人如其名般风光霁月。
  邓慈对傅霁行的表现很满意,像是施舍,又像是原本就有的打算,她不容置喙的口吻,发号施令:“你俩也和昭昭过来。”
  一行四人,从角落处挨桌地往前走。
  邓慈牵着逢昭的手,一副母女恩爱的模样走在前面。
  钟亦可和傅霁行落后几步。
  钟亦可小声吐槽:“我都快把我脸埋进碗里了,怎么还是被邓校长发现了?”
  傅霁行语调凉凉的:“她会不知道你俩连体婴?”
  钟亦可无语:“你和逢昭更像连体婴好吗?你俩天天待在一起。”
  傅霁行没搭理她。
  方才还座无虚席的主桌,现下腾了三个空位出来。
  钟亦可对邓慈的恐惧来源于高三——高三时,邓慈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如同对异性的生理性喜欢,见到对方就想贴上去,钟亦可对班主任有生理性恐慌,见到她瑟瑟发抖,只想离她远远的。
  三个连起来的空位,钟亦可坐在远离邓慈的那个。
  好在落座后,邓慈的注意力只放在逢昭身上。
  她朝众人介绍逢昭,“这是我女儿逢昭,今年刚从mit毕业,现在在洄天科技上班。”
  “还行,本科是南大的,没参与高考,自主招生进的南大。”
  “她一向都很懂事,让我很省心。”
  父母介绍子女,或多或少都带点儿炫耀的态度,但邓慈不是。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又理所应当——作为她的女儿,就应该做到这种程度。
  ……
  生日宴到末尾。
  来往宾客稀稀疏疏地散去,逢远山和邓慈出去送人。
  没多会儿,主桌只剩他们三个人。
  钟亦可从果盘里拿了块西瓜吃,边吃边问:“要不我们趁现在溜走?”
  “再等会儿吧。”逢昭也想吃西瓜,奈何转盘是自动转盘,果盘一下就转走了,她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问,“西瓜甜吗?”
  “甜,你要吗?”
  “要”字还没脱嗓,逢昭余光捕捉到邓慈的身影,她立马噤声。
  邓慈怡怡然回到桌边,步调优雅,姿态绰约。
  她在学生面前总是一副温柔慈爱的模样,但在逢昭面前,慈爱变为严厉,“今天穿得裙子很漂亮,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穿?女孩子家家的,整天穿那么素净干什么?”
  “那样方便。”逢昭说。
  “你已经不是学生了,更何况你读书的时候,我也不喜欢你整天穿白t和牛仔裤。这种天气,女孩子就应该穿吊带陪短裙,你身材好,理应露出来。”
  “……”
  “还有,你穿这条裙子,怎么脖子上空荡荡的?我不是给你买了很多项链手链吗?”
  “……”
  “逢昭,你能不能多花点心思在打扮自己上?”
  “……”
  数落完逢昭的衣着打扮后,邓慈没有任何停顿,又开始数落起另一件事——
  “家里住着不好吗?非要搬到老破旧的教职工宿舍去住?”
  “在家里才住几天,就马不停蹄地搬出去。”
  “你是不想在家住,还是不想和我住?”
  “……”逢昭低垂着眼,“家里离公司太远了。”
  “你住在外面,每天吃饭怎么解决?叫外卖,还是下厨?”邓慈压根不给逢昭回答的空档,自顾自地接着说,“不用说我也知道,你都是叫外卖,吃那些重油重盐没有食品卫生保障的垃圾食品。”
  “每天得自己洗衣服,打扫卫生。”
  “不愿待在家里享福,非得自己住自找苦吃。”
  “你是觉得你长大了,独立了吗?”
  “所以我生日,你都不愿意和我坐一桌,非得跑到那边角落的地方坐着?”
  “逢昭,你是给我庆生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一句接着一句,压迫感与窒息感如寒风阵阵袭来。
  坐在边上的钟亦可听得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喘一声。
  所幸是逢远山及时赶来,瞧见这紧迫感十足的气氛,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半推半拉着邓慈,“你学生找你呢,你待在这儿干什么?”
  边说,边朝三个小孩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溜走。
  邓慈不情不愿:“我还有话要和女儿说。”
  “和昭昭哪天不能说?”逢远山笑着,“你学生们难得能见你一面。”
  “逢昭,”邓慈离开前还是甩下一句,“过阵子回家一趟,知道没?”
  “对咱女儿态度好一点儿,”逢远山作为中间人,两头游说,他笑着和逢昭叮嘱,“昭昭,工作不忙的时候,要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好吗?”
  逢昭的眉眼动了动,低声说:“爸爸,我知道了。”
  -
  悦江府的停车场很大。
  傅霁行和钟亦可的车停在两个方向。
  自从出了宴会厅,钟亦可就时刻关注着逢昭。
  只是逢昭表情平静淡然,滴水不漏,好似和邓慈的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般。
  她向来如此,听话,
  文静,乖巧,懂事。这几个词不像是她身上的标签,像是烙在她身上的印记,紧密地跟随着她,难以割舍,不会分开。
  钟亦可叹了口气,视线一扫,看向傅霁行。
  停车场的光线并不明朗,傅霁行浸在晦暗里的脸,棱角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寡冷淡漠。他姿态懒懒散散地,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见状,钟亦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是人吗?”
  这话一出,傅霁行不爽地啧了声。
  “你没看到逢昭不开心?”钟亦可说,“作为她的好朋友,你不关心她也就算了,还摆出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
  “没看到。”傅霁行的回答格外欠揍。
  “……”
  好吧,逢昭看上去确实没有不开心。
  钟亦可没见过比她脾气还好的人。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平平淡淡地,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像是毫无感情的生物。
  当然,这还有个前提,除了在面对傅霁行的时候。
  这和逢昭无关,实在是傅霁行太气人了。随便换个人,都受不了傅霁行的狗脾气。
  有的人脾气好是因为不在意,但逢昭的脾气好,是她擅长理解体谅对方。
  就像那天钟亦可说周五不能陪逢昭逛街,逢昭不会表现出自己被爽约了的失落,她更多地还是为钟亦可考虑,为钟亦可辩解,以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