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没时差 第70节
  她并没问过沈津屿,他们在酒吧具体哪个地方,然而酒吧外的门童似乎认得她,在她进去之前,拦住了她:“是逢昭小姐吗?”
  逢昭愣了愣:“是。”
  “请跟我来。”门童带着她进了酒吧。
  酒吧的路弯弯绕绕,越过人挤人的舞池,最后来到一个卡座旁。
  门童把她带到后,便离开。
  卡座里,傅霁行的坐姿和平常无异,头微仰着,明灭的灯光,照不出他脸上的情绪。
  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酒精和香水味,气息很难闻。
  逢昭走到傅霁行身边,她俯身看他,发现他睁着眼,双眸涣散。
  逢昭拍了拍他的肩:“能走吗?”
  听到她的话,傅霁行看向她,光影在他们之间穿梭,几秒后,他说:“回去吧。”
  傅霁行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身体也有些微的摇晃,逢昭害怕他摔倒,紧紧地盯着他。
  蓦地,傅霁行停了下来。
  逢昭仰头,正打算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就看见他唇角勾出抹淡笑:“放心,我还没醉到那种程度,还能走路。”
  “……哦。”逢昭低下头,闷声问,“你车停在哪儿?”
  “前面。”傅霁行掏出车钥匙,递给她。
  之后,逢昭开车带傅霁行回家。
  彼此默契地都没说话。
  车停下后,也没人开口,逢昭默不作声地上楼,傅霁行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沉闷,在狭窄的楼道里盘旋迂回。
  到家门口,逢昭点亮指纹锁的时候,傅霁行出声了:“不是打算质问我的吗?”
  “……”逢昭停下了动作,“你喝多了,我想在你清醒的时候,和你聊。”
  “我现在挺清醒的。”傅霁行突然笑了下,“知道我为什么喝酒吗?”
  “不知道。”
  “逢昭。”和白天的逢昭一样,傅霁行也连名带姓地喊她。
  他们相识
  多年,但很少会像今天这样,直直地喊对方的名字。
  大部分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逢昭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有片刻的静默,导致头顶的声控灯悄然熄灭。
  月光静悄悄地洒入廊道,一束冷白月光落在二人之间,像是要把他们隔绝出两个世界。
  傅霁行还是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又提问逢昭,“知道我白天为什么那么说吗?”
  逢昭茫然地看向他,哭笑不得:“你不是让我质问你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你问我了?”
  傅霁行含糊道:“都一样。”
  逢昭:“不一样。”
  傅霁行直勾勾地盯着她。
  暗夜里,他目光如炬,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逢昭回想起自己白天时的心情,温吞地说:“为什么要扯到小时候的事呢?小时候无聊玩的过家家,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静姨经常开你和异性的玩笑,所以她开我和你之间的玩笑,我也没觉得不舒服。但是傅霁行,我们之间没有婚约,也没有什么娃娃亲、童养夫这种说法,这种玩笑真的不好笑。”
  “——逢昭。”他再度叫了声她的名字,这声和之前的截然不同,语气低而沉,像是空气里漂浮着的尘埃,都融进他的喉咙里,寸寸研磨着他的声线,他的声音像是把钝刀,凌迟着他的肉.体和灵魂。
  要不然,逢昭怎么读出几分心碎的感觉。
  “我没和你开玩笑。”傅霁行说,“以前认识我的人,见到你的时候都会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你以为是玩笑话对吧?其实不是,是我故意让他们说的。我知道你迟钝,你看不出来,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但我不一样。”
  空气静了两秒。
  月色偏移,落在他脸上。
  他藏于暗夜的眼里,遍布着红血丝,像是土崩瓦解的欲望。
  有什么东西,好像也立于破碎的临界点。
  直到她听到他轻笑了声,轻而淡的嗓音,字字清晰地说:“——逢昭,我一直都只喜欢你。”
  第43章
  -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陷入寂静中。
  蝉鸣声远去,风也寂静,燥热的长夜归于阒寂。
  过往种种拉锯般地撕扯着逢昭的理智,她像是又被笼罩住那间贴满傅霁行照片的记忆宫殿里,与童年的他、青春时期的他、成年后的他无声对视。
  每一次对视,都像是一场潮湿绵长的雨。
  这一瞬间,逢昭的眼里泛起了涟漪,像是过去二十多年积攒的雨水,在此时此刻,才倾数落下。
  绵密灼热的空气堵住她的喉咙,她迟疑地说:“可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真奇妙。”傅霁行笑了下,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了口气,“我在大脑里设想过无数次我和你告白的场景,几乎每一次,你都会说出这句话。”
  “我以为自己会麻木,会毫无知觉,可是真奇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可笑。”
  盛夏的夜,逼仄的廊道,闷热的环境里,有股凉意传至她四肢百骸。
  逢昭周身都是凉的,尾椎骨蔓延着渗人的寒意,她声音有些不受控的轻颤:“为什么,会觉得可笑?青梅竹马,是很可笑的关系吗?”
  傅霁行摇头:“我从没觉得我和你之间,是青梅竹马。”
  可笑的不是青梅竹马,可笑的是我们在彼此眼里,不对等的身份。
  逢昭哑然:“你……”
  话出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傅霁行叹了口气:“我以前总想着你迟早会开窍,迟早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哪怕意识不到我对你的是喜欢,也无所谓。只要我一直陪在你身边,等你有一天突然想谈恋爱了,你第一眼就能看到我,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想,‘傅霁行也还不赖,要不和他谈恋爱试试’。”
  逢昭抿了抿唇,他的声量没有改变,但落在她耳里,尤为沉重尤为疲惫。
  “从小到大,从南城到剑桥,为了陪在你身边,我始终和你扮演着青梅竹马的角色,说不上累不累,毕竟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即便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我都心满意足。”
  “我们不能一直做朋友吗?”逢昭喉咙微哽着问。
  “不能。”傅霁行回答得很果决,“我们不能做朋友。”
  这话落下后,逢昭如坠冰窟般的僵冷,她嘴唇机械般地一翕一动:“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想法。”
  “我想等你发现,可你始终发现不了,”傅霁行顿了顿,说,“有时候我会在想,你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但是不敢面对。毕竟好朋友喜欢上自己,听上去挺不可思议的。”
  “……嗯。”逢昭扯了扯唇,“是挺不可思议的。”
  “所以我没把你当朋友。”
  逢昭的呼吸都随着这句话停止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傅霁行。
  皎洁的月光照亮他的脸,他眼睫低垂,长而细的眼拉扯出漠然气韵,还是往常的那幅居高临下的桀骜,端着一丝不苟的清冷。
  紧接着,逢昭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宣判着彼此的关系。
  “逢昭,我们永远都做不了朋友。”
  “要么当恋人,要么当陌生人,你选一个。”
  -
  和以往的任何争吵都不一样。
  以往的争吵,会有个是非对错,会重修旧好。
  可这一次,傅霁行将结局推至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说做陌生人,逢昭是做不到的。
  然而当恋人……
  逢昭的大脑像是运行过载的程序,卡在了某个部分,有过度的眩晕感席卷着她。
  即便和邓慈发生矛盾,逢昭都不会有这般的钝痛与无力感。
  她早已意识到自己和邓慈的关系无法修无法修补,就像是被蚊子咬过的一个包,会痒会疼,会忍不住去挠,那阵子是煎熬的,痛苦的,折磨的。可是没到几天,那个包就会消失,她也会遗忘这份短暂的疼痛。
  而和傅霁行之间——
  像是肚子里的一颗肿瘤。
  时时刻刻困扰着她,夜间难眠,白日难安,即便把这颗瘤摘除了,她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这件事,想起这个曾经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是的。
  她和傅霁行,是属于对方的。
  旁人的生命之河或平行或相交,但她和傅霁行不一样,这些年来,他们身处同一条河里。
  难以割舍。
  逢昭越想越迷糊,越想越茫然。
  一切都脱轨了。
  她的理智也不复存在了。
  她清醒地分析彼此的关系,结果却是,越分析越糊涂。
  逢昭心乱如麻。
  她一晚没睡。
  睁眼到天亮。
  清晨,她从床上起来,进洗手间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