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没时差 第94节
  “你想公开?”傅霁行一句话,让逢昭停止了所有动作。
  砸在车窗的雨水,提醒着漫长流逝的时间。
  逢昭低着头,双唇一翕一动:“不行吗?”
  “如果是因为愧疚、自责,为了弥补我的喜欢,逢昭,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傅霁行清冷的声线,字字薄凉,“——不行。”
  几乎每个词,都戳中了她内心的想法。
  逢昭第一次讨厌起青梅竹马这个过于亲密的关系,在他面前,她藏不住任何心事,掩盖不住任何想法。
  可她却看不懂他。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地下情,但她知道,他还是会希望公之于众的。
  逢昭问:“为什么不行?”
  傅霁行:“我要的喜欢,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而不是爱里夹杂着感动、脆弱、同情、示好等一系列好的或是不好的情感。就像有人说,结婚久了,爱情会渐渐成为亲情。”
  说到这里,傅霁行脸上滑过轻蔑至极的笑。
  “爱情是爱情,亲情是亲情,爱情凭什么他妈会变成亲情?我和你谈恋爱的最终目的,能是当你的亲戚?”傅霁行难得爆了一句粗口,“放他妈的狗屁,爱情变成亲情那是因为不爱了,逢昭你记住,你要么爱我,要么不爱我,把我当亲戚的喜欢?还不如把我当路边的一条流浪狗,看我一眼就够了,别想着把我带回家。”
  流浪狗的归宿是流浪,而不是流浪到中途被人寄予被爱的微光,最后又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舍弃。
  天色昏暗,天边亮起一道白光,几秒后,雷鸣声响起。
  初秋的雨夜,室外显得萧条冷清。
  傅霁行清清冷冷的声线,像是被雨浸湿,透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在渴求,卑微到了极致:“你不需要走向我,我只要你看着我。”
  如果我们之间隔着一百步的距离,你只需要站在原地望着我,别说是一百步,就算是一千步一万步,我都会无所顾忌,毫不犹豫地,奔向你。
  这就是我对你的爱。
  不需要你付出。
  只需要你的眼里,有我的存在。
  第58章
  -
  雨声敲响的夜晚,路灯被风分割成细碎的光影,傅霁行的眼底被溅入无数的灯光。
  逢昭从他眼底看到了一片青涩的雨。
  雨水猛烈浇灌着地面,记忆也猛烈地撞入她的脑海。
  逢昭想起高中时,也是在爷爷奶奶家,午休后,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当时是蝉鸣声聒噪的盛夏,电视剧里的女二号撕心裂肺地冲男主角喊——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我比她漂亮,比她优秀,家境、学历、工作,样样比她好。”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哪怕是块冰山,也捂化了。”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逢昭期待着男主角的回答,然而镜头转向男主角的时候,画面陡然一片漆黑。
  头顶的空调停止送风。
  ……停电了。
  家里只有逢昭和傅霁行在——为了方便做题交流心得,他们假期都住在一起,要么一起住在傅霁行爷爷奶奶家,要么一起住在逢昭爷爷奶奶家。
  待遇一致。
  傅霁行永远睡在最小的卧室。
  逢昭永远拥有最大的卧室。
  即便到了傅霁行父母家,这条不成文的规则依然适用。
  逢昭去冰箱拿冰棍的时候,听到了懒洋洋的脚步声。没几秒,身后响起傅霁行刚睡醒的嗓音,音调微哑,有着金属质地低音质感:“给我拿一根。”
  “哦。”逢昭多拿了根冰棍出来,递给傅霁行,“你被热醒的还是自然醒的?”
  “都不是。”傅霁行眼睫低垂,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你电视剧放那么大声,但凡有耳朵的都睡不着。”
  “……”逢昭自认理亏,很干脆地道歉,“下次我会把声音调轻一点的。”
  “没事,也差不多该醒了。”傅霁行拆开冰棍包装,走到沙发上坐着,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边玩手机边吃冰棍。
  二人有一会儿没说话,都低头吃着冰棍。
  一根冰棍吃完,来电了。
  电视剧重新打开,电视剧已经进行到下一个片段。
  逢昭颇有些遗憾,她瞥了眼傅霁行:“你说,女二那么优秀,男主为什么不喜欢她?”
  “优秀就得喜欢?”傅霁行淡声道,“那他遇到更优秀的,不得立马移情别恋?”
  “……”逢昭哽了哽,又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女的明知道男的不喜欢自己,却还要坚持喜欢他这么多年。换我,我肯定不喜欢他了。”
  “你还挺勇于放弃的。”傅霁行轻哂。
  “那不然呢?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很多年没有回应,你还会一直喜欢她吗?”
  “什么算是有回应?”傅霁行懒散地往后一躺,“非得对方也说喜欢我才是有回应?”
  逢昭没有喜欢过人,无法代入暗恋者视角。
  思忖半晌,她突发奇想地问傅霁行:“你喜欢一个人的话,会喜欢她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傅霁行的神色好像僵滞住,眨眼的工夫,他眉目又如常般慵懒随性。
  “嗯?喜欢她是她。”傅霁行双手搭在脑后,双眼紧闭,说,“喜欢不需要理由的,只有不喜欢,才需要条条框框的规则束缚。明白吗?”
  “明白。”逢昭说,说完后,又苦恼,“好像又不太明白。”
  “喂。”
  “嗯?”
  “逢昭——”他声音拖着,“转头看我。”
  于是她转头,撞入他邃暗的眼里。
  忽地,就见他搭在后脑勺的手抽了出来,甚至她眼前,而后,揉了揉她的头发。
  “答案在这里。”他说。
  “什么啊?”逢昭更不解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别总摸我头。”
  “笨蛋,”他站直身子,挡住大片的光影,背影透着少年的桀骜与清隽,清冷的声线随着冷气进入她耳里,“当你因为她眼里有你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到开心的时候,你就知道,你完蛋了,你喜欢上她了。”
  “……”
  其实当时的逢昭,仍是不明白傅霁行这句话的意思。
  时隔多年。
  直到此刻。
  逢昭才知道,原来在很多年前,他就以他的方式,隐晦地和她告白过,透露过他对她的喜欢。
  她微低着眼,自嘲般地出声:“我好像,确实太迟钝了。”
  傅霁行一愣,他笑着:“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逢昭说,“我要是敏感一点,早就察觉到你对我的感情了。”
  “要那么早察觉到干什么?”傅霁行语调随意,“有的事情讲究自然而然,没必要刻意强求。我也不觉得你迟钝不好,相反,能和你做这么多年朋友,我挺开心的。”
  “这有什么开心的?”逢昭哑然,“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啊?”
  “瞎说什么呢?”傅霁行揉了揉她的头发,“爱人固然很好,但朋友也很珍贵,更何况和你做朋友的时间也只有那二十几年,未来的几十年,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逢昭没说话,只是隔着不甚明朗的夜色看着他。
  光影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更立体深邃,他笑了笑:“我从来都没觉得你迟钝不好,我选择暗恋,所以我要为暗恋的后果买单,而不是要你反省自己。”
  “还有,什么时候学会的偷听的臭毛病?”傅霁行说,“觉得被蒙在鼓里,对我有愧疚?你要是想补偿我,就好好对我,而不是非要高调地在大家面前炫耀我和你在一起的事儿。”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两家人的事,你要是搞得两家人都知道,我严重怀疑你不只想和我谈恋爱,你更想和我结婚。”
  “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他吊儿郎当的神情,霎时愣住。
  剩余的话被堵住。
  被逢昭用她的唇堵住。
  和之前无意间促成的侧脸吻不一样,这次,是逢昭主动。
  简单的唇瓣相碰,停留了很久,又像是只有几秒。
  逢昭慢腾腾地往外退了退,呼吸滚烫,吐字艰难,为自己辩解,“不是,就……你话有点多,说的我有点烦,我就想着,要用什么方式,让你别说了。”
  傅霁行似是气笑了:“我话有点多?”
  逢昭“啊”了声,双眼飘忽,直觉二人距离离得太近,下意识往回退了退,然而动作止住。
  后颈处,傅霁行的手不知何时伸了过来,紧紧地按着她的脖颈,使得她无法动弹。
  傅霁行喉结滚动:“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逢昭大脑一片空白,最后,诚实坦白:“……没听清。”
  他看着她笑了:“我和你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你满脑子都想着怎么亲我?”
  “……”逢昭磕磕巴巴地,“不、不是,我、我——”
  这回,是傅霁行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