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唯独柳折枝本人没底气,且放心不了一点。
  他如今没修为,万一这新魔尊也是个暴脾气,被墨宴给惹急了,直接率兵进犯,那他不止是未曾护住苍生,反而害得生灵涂炭了,就算死也死的不得安生,心中有愧。
  有心拦一拦墨宴,可他都快把眼珠子掉在墨宴身上了,也不见墨宴看他一眼,那暴脾气的死对头就瞪着对面的魔尊,竟然还张嘴又骂了一句。
  “看什么,说的就是你!我师尊是你能看的?堂堂魔尊盯着正道仙君看,你要不要脸!”
  骂的是烛离,柳折枝却愣了愣,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嗯……要是没记错,整日盯着自己看的魔尊应当是……额……
  柳折枝默默收回目光去看对面烛离的反应了,至于某个魔尊脸皮厚的事……左右他也不是头一回知晓。
  墨宴自己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十分坦然的让烛离随便看,还自报家门,“我是师尊的亲传弟子,柳玄知,柳,玄知。”
  柳这个姓氏被他着重强调,生怕旁人听不出他跟柳折枝一个姓氏。
  烛离原本还被骂得怒火中烧,听到这句话火气都断了,一头雾水。
  他区区一个蛇妖到底在骄傲什么?师尊给徒弟取名赐姓,在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折枝仙君,你的徒弟对本尊出言不逊,这便是你们正道议和的诚意吗?”
  烛离没理会墨宴,只跟柳折枝说,端着魔尊的架子,觉得自己与柳折枝才是平起平坐,不把旁人放在眼中。
  若他面对的是段承乾,段承乾或许会高兴,因为这是一界之首的认可,可惜他面对的是柳折枝。
  重度社恐面对这么多人被问话,高兴不了一点,甚至还想让他闭嘴。
  柳折枝听得直皱眉,不想回答,可见烛离一直盯着自己看,两界议和的大事,自己不说话似乎也不合适,但……着实是张不开嘴。
  好多人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就站在那里不出声,看着对面的烛离,却没有一个人怀疑他是不敢说话,只以为他把这勾结正道才篡位成功的魔尊不放在眼里。
  正道众人默默感慨不愧是折枝仙君,可比那胆小怕事的段承乾好多了,终于在魔族面前为正道找回了脸面。
  魔族也看得心惊,暗暗揣测难不成折枝仙君真的没受伤?不然为何敢连魔尊的话都不回答?跟往日一样高高在上,眼高于顶不理人。
  心情最复杂的就是烛离了,知道自己被无视了,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继续发难。
  毕竟正道的折枝仙君是真的不好惹,当年跟墨宴三日一小打,五日一大打,他虽然抢了墨宴的魔尊之位,修为上却不及墨宴,真打起来定然打不过。
  魔尊要是打输了,那就是丢尽了魔族的脸面,到时候魔族就被动了。
  两边都误会得离谱,柳折枝只觉得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社恐发作的更严重了,不动声色的往自己熟悉的人身边挪了挪。
  他这一动,直接让两方都严阵以待。
  魔族:这就要开打了?这仙君讲不讲理啊!说好的来议和呢!
  正道:不愧是折枝仙君,扬我正道浩然正气!我等必定誓死跟随仙君!
  只有墨宴发现他这举动嘴角疯狂上扬,脸上骄傲得意更甚。
  看到没有?柳折枝只跟老子亲近!
  还找他告状?你看他理你吗?他不仅不说老子,还往老子这靠!
  “你盯着我师尊看你还有理了?我可是我师尊唯一的弟子,师尊跟我最亲近,你再挑拨离间,我可就让我师尊打你了!”
  墨宴越发嚣张,虽是不合时宜,却让柳折枝松了口气。
  甚好甚好,不用我开口便好。
  他这样的沉默只会让人误会成墨宴说的话就是他的意思,烛离眼里满是怒火,“折枝仙君,你便是如此管教徒……”
  “有事跟我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师尊给你说法?”
  柳折枝越是没修为不能打架,墨宴就越是嚣张,表现的有恃无恐,整个一被师尊宠坏了还仗着师尊修为高深便胡作非为的小徒弟。
  说着还伸手去拉柳折枝的胳膊,“师尊你看,那个什么魔尊他气我,你得给我做主啊,你把他打回魔界,我看见他就生气。”
  虽然是社恐,但柳折枝心里什么都清楚,明白他只是在演一出空城计,自然知道该如何配合。
  跟烛离不认识,不愿回答,跟他却是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柳折枝稍微犹豫一会儿便吐出了四个字,“莫要胡闹。”
  语气无波无澜,嗓音清清冷冷,端的是仙风道骨,气场十足。
  听着是不痛不痒的训一句徒弟,可落在魔族耳中就完全是在警告了。
  烛离一时间不敢再轻举妄动,传音给身侧的护法,“闻修,你跟着墨宴,和这柳折枝打过交道,能看出他是真的没伤,还是虚张声势吗?”
  闻修身披银色战甲,右半张脸被银色面具覆盖,只剩半张面无表情的俊脸露在外面,剑眉微动,眸光紧紧盯着那个站在折枝仙君身边的嚣张徒弟,觉得似曾相识。
  像是尊主,可若是尊主回来了,为何……与折枝仙君待在一处?
  两人是打得不死不休的死对头,若见面必定打架,不该如此和睦相处才对,更何况此人自称折枝仙君弟子。
  倘若是尊主,定然是宁死不屈的,做死对头的弟子怕是会气得一头撞死,怎会如此亲近还以此为荣?
  闻修不敢轻易定夺,眼睛还盯着墨宴,传音回应烛离,“魔尊,属下跟着墨宴只负责魔界大小事务,旁的事都是染月跟随,不如他与折枝仙君交手次数多。”
  此人是否由尊主伪装,还是要让染月也来认一认才行。
  墨宴死后留下左右护法两个亲信,右护法闻修,左护法染月。
  两人都是主动投诚,甚至还汇报了墨宴魂飞魄散之处,让烛离大肆庆祝,虽是卖主求荣,但诚意十足,帮烛离将内乱后的魔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不居功自傲,深得烛离信任。
  烛离不疑有他,追问道:“染月现在何处?”
  闻修眉头皱了皱,“花楼,喝花酒。”
  “来人。”
  染月是什么性子烛离也清楚,向来不着调,最爱美人与风月,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叫人去找,“去花楼将左护法带来。”
  那魔兵刚要去,闻修又嘱咐了一句,“带够灵石,他欠了酒钱还不上就出不来。”
  一刻钟后,一身红衣春风满面的染月姗姗来迟,男生女相的俊美,桃花眼微微有些迷离,晃晃悠悠满身酒气,看着便是个风流浪荡的。
  “魔尊,唤我来什么事啊?”
  说着还有些站不稳,差点栽倒在烛离身上,被闻修拎着后领才幸免。
  “你看看柳折枝,能不能看出身上有什么伤或是什么异常,是不是虚张声势。”
  “看折枝仙君身侧的徒弟,有些像尊主。”
  烛离和闻修的传音一前一后入了耳,染月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对面的正道,“折枝仙君,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听着像是寒暄,语气却轻佻,就跟调戏美人似的。
  “哦对,还没给折枝仙君贺喜,墨宴死了,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呦~”
  柳折枝:……
  墨宴:老子让你们假意投诚,打理好魔界等老子回去,你他娘的在这调戏老子未来魔后?!
  “放肆!”墨宴张嘴就是一声吼,那眼神都快把染月杀了,“什么骚狐狸在这发。情,你们魔族人都死绝了吗!”
  染月挨了骂,不仅笑意丝毫不减,反而笑得更浪了,转头就给烛离传音。
  “魔尊,折枝仙君若重伤在身,以他的性子,将守护苍生视为己任,断然不会让徒弟这么嚣张,属下看,应该是能与魔族一战。”
  他都这么说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烛离沉默不语,暗自琢磨若是不战该如何收场。
  趁着这个功夫,染月偷偷朝闻修抛了个媚眼,“除了他谁还能嘴这么损,还有这不要脸的劲,就爱往折枝仙君身边凑,我一说折枝仙君他就急,绝对是尊主。”
  闻修看看他再看看墨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
  “若是尊主,为何十几年不联系你我,反而去了正道做折枝仙君的徒弟?你我才是尊主心腹,最为亲近。”
  染月斜睨了他一眼,“说你呆你还真呆,呆子。”
  尊主当年追着人家打架,就因为人家不理他,那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什么死对头,分明就是尊主死皮赖脸要把那神仙似的的人往榻上带,夺宝时也不尽力,什么好东西都让给人家,谁家死对头这么好心?
  分明就是追道侣追不上,被嫌弃还纠缠不休,五百年也不死心。
  你瞧,这不差点魂飞魄散还不肯放手,狗见了肉包子似的,眼巴巴的凑上去了?
  染月看透了一切,但他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不明说给闻修,勾唇笑了笑,“谁知道呢?弄不好尊主是要一举歼灭正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