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怀青应了声“是”走上前去,看了安修易一眼便道:“呀,头都磕破了!”说着,连忙要将人扶起。
  只是安老板身子太重,他一个人竟扶不起来,又给周祈安递了个眼神。
  周祈安走上前去,和怀青一人一边地把安修易从地上拔了起来,一边拔一边道:“安老板,快起身吧,卫老板特意交代过了,叫我们不要误伤了你,你这头都磕破了,我回去怎么跟卫兄交代!”
  安修易好不容易被搀了起来,转了个身面向周权,结果两人一放手,他膝盖一软便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将军不饶我,我也不敢起啊!我真是糊涂啊,一时掉钱眼里了!我只是想赚笔快钱,无意与京军作对,将军宽宏大量,饶我一命!”
  怀青:“……”
  周祈安:“……”
  周权这才开口道:“安老板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我有什么可不饶的?安老板想必也不清楚,今日这一帮人,便是大军此行要来清剿的汪伍一流。”
  听了这话,安修易大松了一口气,赶紧顺坡下驴:“是是是!我并不知道他便是汪伍啊!”
  周权又道:“只是这满院的赃款、赃物,我们可要查抄走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金腰牌来亮了亮。
  二十箱白银啊!
  安修易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自然是保命要紧。他抬起了双手道:“那是自然,将军拿走,都拿走,都拿走!”
  周权又道:“以后做生意可要认清了人,不跟我们军方作对,我们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晚这情况,我是想装瞎也不能了。血迹已经洒扫干净,今晚多有叨扰,还请安老板见谅。”
  安修易道:“不敢不敢!”
  周权对怀青使了个眼色,怀青心下了然,指挥官兵把银子、兵器都抬出了别业,押回军营。
  周权、怀青告辞离开,周祈安则又逗留了片刻,拍了拍安修易的肩膀道:“一码归一码,明日卫吉来别业易货,安老板自便便是。”
  安修易听了,也算小小松了一口气。
  两笔生意毁了一笔,好在没连累得另一笔也跟着出了岔子。
  第60章
  第二日一早, 卫家商队清点好货物便押着驼队出了军营。
  如约到了安家别业,见别业前的荒草竟一夜之间被除了个干净,只剩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地。
  安家别业大门紧闭, 管家潘建山便走上石阶扣了扣门道:“安老爷可在府上?卫家商队到了!”
  听了声音,昨日那小厮跑来开门。
  他像是一夜没睡好, 黑眼圈快蔓延到了苹果肌, 面色也蜡黄憔悴, 却还是笑脸相迎道:“卫老爷来啦,快请进。”
  卫吉跨上了台阶,负手步入了正门, 关切地问了小厮一句:“昨天的事我们也听说了, 不知府上可有伤亡?”
  那小厮长长叹了一口气, 叫苦不迭道:“哎,卫老爷快别提了。我们老爷昨晚胸痹发作,又是喊大夫, 又是煎汤药地闹了一晚。这稍好一些了, 又说门口荒草丛里有鬼,叫我们连夜把荒草除了, 又说院子里有血腥味, 叫我们多次洒扫,我们都一宿没合眼。老爷凌晨喝了安神汤, 也才刚睡下。”
  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那……”说着, 卫吉回身看了一眼等在门外的驼队,“今日说要易货的事……”
  那小厮道:“哦, 我们老爷提前吩咐过了, 说等卫老爷来了,我们验货收下便好, 银子我们也早备下了。”
  说到银子,那小厮又叹了一口气。
  他们从吴国运来了三千把钢刀,五百支马槊,原本可以和汪伍兑换十二万两白银,拿出其中八万两和卫老板购买瓷器、药品、珠宝,剩余四万两带回吴国。
  结果昨晚那么一闹,九十箱兵器和十二万两白银统统都被军队抄走,他们只能把八万两的备用银子全都给拿了出来。
  老爷昨晚胸痹发作,捶胸顿足,未必是被京军拿人的阵仗吓的,恐怕是心疼那十二万两银子心疼的!
  简直是煮熟的鸭子,眼睁睁看着它飞了!
  卫吉笑道:“那便好。”说着,回身吩咐潘建山去验货验银,自己则对小厮道,“安老爷人呢?我悄悄地去瞧一眼,经了昨晚的事,不看一眼我实在放心不下。”
  小厮想了想,还是把卫吉往内室引。
  老爷今日想必也心气不顺,昨晚大闹了一场才刚睡下,他再是老爷身边的贴心人,此刻也不敢帮卫吉去开扇门,万一扰了老爷休息,再把火撒到他身上。
  小厮说了句:“老爷在里头呢,卫老爷推门进去便是了。前头正在验货,我去瞧一眼,免得出了什么差错。”说着,便离开了。
  卫吉应了声“好”便轻轻推开了房门,走进内室,不见安修易人影,却闻里头传来阵阵的算盘声?
  步入了拱形门洞,见安修易不在榻上歇着,倒穿着一身白色中衣,额头上勒了根白色额带,额带内还垫了块纱布,下了床光脚踩在厚厚的氍毹(qú shū)上,正站在案前打着算盘。
  昨晚周时屹随周将军去捉捕汪伍,回来时已入了深夜,看他们帐中烛光未熄,便到了他们帐篷找他,三人还借着烛光在桌前小酌了一杯。
  时屹眉飞色舞地说:“你猜怎么着?安修易眼看自己倒卖兵器给土匪的事暴露,怕咱杀他,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十几个响头,把额头都磕破了。我跟青哥一人一边地搀着他,好不容易给人搀起来了,结果刚一松手,他‘扑通’一声又跪下去了!”
  他们听了哈哈大笑。
  周时屹道:“叫这老登见利忘义,竟然去找土匪买你丢失的货物,这次也算报了一个小仇!”
  此时此刻,见安修易头上正包着一大块纱布,看来时屹所言一点也不虚了。
  安修易这算盘也是越打便越痛心疾首,仿佛被人剜去了一块肉,听卫吉叫了声“安兄”,安修易这才连忙放下算盘,犹如见到救命稻草,光脚迎上来道:“贤弟,你来了!”
  卫吉拱了拱手走上前来:“昨晚之事已听说了,安兄没什么大碍吧?”
  “哎!”安修易懊恼地道,“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我倒没什么事,只怕周将军会怪罪于我啊!”说着,又看了看卫吉身后,问了句,“上回那位小公子今日怎么没有跟来?就是那个那个……周二公子!昨夜他也来了,还安慰我呢。”
  卫吉道:“是么?二公子没生气?”
  安修易明白卫吉这是在提醒他,昨晚之事二公子理应生气。
  他回忆了片刻,怔楞地摇了摇头:“不像生气了……”说着,又遗憾地道,“我还等着他今儿来了,能探探周将军的口风。”
  卫吉便道:“周将军那边的口风不必探了,必然是很不高兴。按说咱们的生意本碍不着周将军什么事,周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们一马也就算了,只是安兄,你这把兵器往山寨上卖,你这不是……”说着,他看了安修易一眼,一副不知该讲不该讲的样子道,“周将军此行青州,接的军令便是剿匪,你这不是通匪,这不是找死吗?”
  安修易“哎—!”了一声,知道卫吉心里有气,便也任由他说。
  卫吉继续道:“安兄,你可是我作保的人啊。”
  意思昨晚之事,对他影响也不小。
  但他也怕吓着安修易,吓得安修易下次真不敢往青州来了,于是话锋一转,又道:“好在昨晚一切顺利,周将军倒也没动怒。他爱兵如子,若是昨晚行动不顺利,有了伤亡,除了汪伍,这笔账也定是要算到你我头上了。”说着,又拍了拍安修易的肩,“但安兄也不必太过担忧,周将军那边我去打点,只一点,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动别的心思了!”
  安修易大大的体格,却缩得像只小小的鹌鹑,连连道:“那是,那是,以后都听贤弟你的。”
  易完货,八万两白银由马车拉着送回了军营,老管家与卫队负责押送,卫吉则骑马进了雁息县,去赴时屹与彦青的约。
  杏花楼二楼包房,葛文州正抱着大刀坐在门口站岗,见卫吉上楼正要起身,被卫吉按了回去,问道:“二公子在里面吗?”
  葛文州回了句:“在。”
  卫吉推门而入,见桌上已杯盘狼藉,周时屹、张彦青已酒足饭饱,正躺在一旁榻上休憩。
  听到门声,周祈安问了句:“回来了!易货还顺利吗?”说着,扑腾了一下双腿,从榻上坐了起来。
  卫吉回了句:“顺利。”便走过去坐下,从乱七八糟的杯盘间找出一只干净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祈安又问:“你们准备何时启程?”
  今日易完了货,卫吉来青州的要务便办完了。
  昨日他们三人也聊过这个问题,卫吉说,等入了十月北方便要下雪,到时道路打滑,天气严寒,不便上路,他们准备尽快启程回长安了。
  彦青是随卫吉来的,这阵子青州天气忽冷忽热,彦青也大病了一场。帐篷条件有限,不如府邸万分之一的好,卫吉回去,彦青自然也要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