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他有些奇怪,卫吉怎敢如此高调?
  青州府衙又怎甘受这个气?
  小二把他们带到酒楼,交给了堂倌后,便又去了城门口揽客。
  酒楼一楼有歌舞表演,各路行商在堂内狎妓作乐,纸醉金迷,声音之嘈杂,像是能把这楼阁整栋轰走。
  接待他们的堂倌只能更加大声,手撑成喇叭状,凑到周祈安耳边问道:“客官!你们是洗澡、住店、推拿、吃饭还是全套都来?全套划算!一条龙服务仅需二钱银子每人一天!当然,酒食、乐妓,这些都是要另算的!”
  “那就一条龙吧!”周祈安道。
  堂倌一听这么爽快,连忙又介绍道:“二钱银子是普通级,咱们还有豪华级!豪华级的话,客房、浴池、推拿师傅手艺,方方面面都是最顶级的!价格是一两银子每人每天!”
  周祈安听了又道:“那就升级吧,一共三个人!”
  堂倌喜笑颜开道:“好嘞!”
  他们预付了三天的费用,九两银子付出去时,张一笛心疼坏了。
  九两银子,快赶上二公子之前半个月的俸禄了!二公子之前可是大理寺少卿,朝廷正四品大员!
  张一笛迅速算了一下,若二公子要一直住在这儿,他们带来的银子还够挥霍几天?
  他们背在身上的钱,可够置办好几套宅子的了。从山洞出发前,他只愁过万一遇上强盗,钱被抢走了怎么办?可从未愁过万一钱花光了怎么办?
  可这钱八来,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想让人在这儿倾家荡产!
  黑店!黑店!
  称完了银子,柜台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手镯,手镯上刻着房间名。豪华级客人的手镯是红玛瑙,普通级客人的手镯则是檀木镯。
  堂倌在一旁高声唱道:“三位豪华级贵客,咱,楼上请—!”
  三人上了楼,各自回了房,放好了行李,便又来到了浴室。
  浴室内水雾氤氲,热水沿着水槽不断地流入池中,以保证水池的恒温状态。
  张一笛、葛文州见到水都撒了欢,纷纷跳进了水池里。游泳是八百营的必修课,两人水性都不错,像两只小鸭子,在大大的池子里游着、漂着。
  周祈安后背不能沾水,便只坐在池边泡了泡腿脚,因心情复杂,于是又叫了一壶酒来喝。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钱八来”就是卫吉开的。
  四年前在青州,他就曾与卫吉提过这“洗浴中心”的想法。
  后来皇上恢复了丝绸之路,他再次提醒卫吉,未来青州一定会迅速发展,叫他趁地价低廉,赶紧挑一块风水宝地盖个酒楼,为过往旅人提供住宿、沐浴、推拿,这些可以使身心愉悦舒适的服务。行商在途中最缺乏、也最难以拒绝的就是这些。
  他也曾一边画着草图,一边与卫吉促膝长谈所有细节。
  “套餐一定要分出个三六九等,针对不同层级的顾客。”
  “豪华房客人除了更好的设施、更好的服务,还得让他们体验到优越感,那就得‘区别对待’。比如这个手镯,普通客人是檀木的,豪华房客人就可以是玉石的。”
  “玉石太贵。”卫吉打断道。
  卫吉对这“洗浴中心”不感兴趣,但听周祈安描绘,脑子里便也还是自动打起了算盘。
  周祈安说到哪儿,他便算到哪儿,成本、收益、多久可以回本,心里已经算出了个大概。听到玉石二字,又登时警铃大作。
  “玉石太好换钱,想都不用想,这玉镯子必然是三天两头便要丢,要么是客人,要么是小二。”
  “那就玛瑙。”周祈安道,“总之,得让人一眼就看出这个客人是尊贵的豪华级客人。”
  周祈安坐在热水池边,大拇指摩挲着那只写着房间名的红玛瑙手镯。
  哪怕所有细节都是偶然,可除开这些,这酒楼的运营方式也实在太过现代化。
  这酒楼若不是卫吉开的,他就要怀疑这世上除了他,除了郡主,还有第三个穿越者了。
  可他要如何让这酒店的老板现身?
  周祈安叫了声:“来人!”
  侍者正候在门外,听到声音忙推门走了进来,问道:“老板有何吩咐?”
  周祈安问了句:“你们老板平时会来这店里吗?”
  侍者道:“您是说大老板吗?”
  “嗯,那位姓王的大老板。”
  “那就是老板的老板了!”侍者说道,“咱们王老板平时不在青州,一年到头也未必来一回呢。平时咱们酒楼都是钟老板在管,咱们钟老板是王老板的妻弟!不过钟老板也难得来一趟,顶多十天半个月露个脸,过来看一看。”
  妻弟?王瓒娶妻了?
  想着,周祈安又问了句:“那你们这么大一个酒楼,平时都是谁说了算?”
  “我们王掌柜说了算。”侍者说道,“他是我们王老板的远方亲戚,替王老板、钟老板看店,每天都在店里。”
  大股东是王老板,人不在青州,他下面有个钟老板,算是酒店的总经理,不过也不大管事。
  钟老板下面是王掌柜,给王老板、钟老板打工的,算是执行经理,负责酒店所有日常事务。
  捋清楚后,周祈安又问了句:“你们王老板平时不在青州,那都在哪儿?”
  “我们王老板家在太原!”侍者说道,“我们王老板在太原家大业大,这钱八来只是我们老板的一个产业,他也不是那么太上心的。”
  太原?太原王氏?
  太原王氏支系庞大,有许多貌似与太原王氏不沾边的人,一问竟也是太原王氏,比如阿娘,莫非王瓒也是太原王氏?
  可他跟王瓒认识四年,虽从未问过王瓒是哪里人,但他听王瓒分明是关中口音,便也一直默认王瓒为关中人。
  阿娘早年陪皇上戍边,后来又久居长安,离开太原太久,已经听不太出口音。可每每与王姃月对话,阿娘那幼时的口音便要被带出一些来,周祈安便也迅速领悟到了太原口音的精髓。
  王瓒绝无可能是太原人,除非他自小便离开了太原。
  可侍者又说,王老板在太原家大业大,仿佛他家族、根基都在太原。
  王瓒是卫吉下面一个管事,也就是卫吉的职业经理人,即便卫吉信任王瓒,把一些产业挂在了王瓒名下,可它们背后的老板仍是卫吉。
  而卫吉大大小小的产业早已被朝廷查抄,除了事先藏下的现银,哪里还会有什么产业可言,又怎会家大业大?
  莫非钱八来的王老板并非王瓒?
  第193章
  烈酒上头, 眼前的谜题又叫人捉摸不透,他每思索一寸,便头疼欲裂一分, 感到脑袋就快要炸开了。
  店内的客人寻欢作乐,喧嚣声沸反盈天, 到了后半夜才开始渐渐平息, 可没消停一会儿, 隔壁房的客人便又开始打起了呼噜,呼噜声之大,几度要把自己抽晕过去。
  周祈安翻来覆去, 倍感烦躁, 到了天快亮时才合了眼。
  “汪—汪—汪—”
  “汪—汪—汪—”
  隔日清晨, 楼下又传来一阵犬吠,听声音像是大型犬,叫声雄壮。
  周祈安听隔壁房里打了一夜呼噜的大汉也被吵醒了, 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木床顶不住重量,跟着“哔嘎—哔嘎—”地响了两声。
  狗继续狂吠, 叫声响彻整栋酒楼, 隔壁房的大汉“腾—”一下便坐了起来。
  周祈安也睡不着,下地穿好了衣裳。
  而在这时, 楼下几十名堂倌齐刷刷叫了一声:“钟老板!”
  那声音之齐、之响亮, 仿佛是什么黑舍会小弟面见大哥现场。
  钟老板,这钱八来的“总经理”, 与背后大老板只隔了一个层级, 不是说十天半个月也难得来一趟?
  周祈安走出客房,来到了三楼大堂的雕栏前, 只见一楼大堂内,一名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身披黑色大毛领皮草,手牵一只毛色油亮的黑藏獒,格外霸气侧漏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八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打手。
  几十个堂倌则站成两排,正对这钟老板夹道欢迎。
  这会儿正值晌午,时候不早不晚,赶路的旅人已经离店,不赶路的,昨夜又喝多了酒,此刻都还在酣睡当中。
  一楼大堂除了零星几桌客人在用饭,便是空空荡荡,没什么人。
  钟老板走到一半,站定,将那整张脸都被鬃毛遮挡的藏獒抱了起来,爱抚着它后背,问了句:“最近店里没什么人闹事吧?”
  一旁点头哈腰,随行侍候的人是王掌柜,忙说道:“没有没有,谁敢来咱们这儿闹事?”
  “有人闹事跟我说。”钟老板声音缓缓,嘴角略微有些发狠,“我来处理。”
  王掌柜忙道:“是是是!”
  而话音刚落,“闹事的”便来了。
  隔壁房大汉身形宛如相扑选手,光着膀子便走了出来,声如洪钟,说道:“谁的狗?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说着,走到三楼大堂的栏杆前往下瞅,与那钟老板对上了目光,又问了句,“你是谁?谁让你带狗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