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张叙安抓了几个从燕王那儿跑出来的逃兵,抓进了牢中严加审问。
  而所有逃兵都说,那日燕王叛逃出京后,一路都在往襄州方向跑,段方圆也亲口嘱咐过他们要往襄州方向跑。
  他们一行人跑到半路,为了甩掉追兵,又跑上了华阳山藏身,在玄云观修整了两日。两日后,周祈安便给大家每人发了一百两银子,就地遣散了他们,只带着八百营继续跑了,至于跑去了哪里,他们谁都不清楚。
  所有这些人,张叙安都是分开审问,绝无串供的可能。所有人供词都一致,那么这供词可信度就很高。
  周祈安一路都在往襄州方向跑,这也是他们的人亲眼所见!华阳山再往前走一走便是襄州,除了跑去襄州投奔周权,周祈安他还能去哪儿?
  偏将解释道:“为了拿那道圣旨,长安一来一往,便耗费了十天时间,我们这些天只搜了襄州那几个军营……如今通缉令铺天盖地,燕王也无法在城中藏身,除了军营,他们还能去哪儿?”
  徐忠又问:“那邓子谦人呢?”
  偏将回道:“邓将军说,颍州、檀州是武寿侯的人在驻守,燕王也有可能跑到颍州、檀州军营里藏身了。我启程来长安时,邓将军已经带人去颍州搜了……有没有搜到,暂时还没有消息……”
  第203章
  徐忠躺在床上睁眼到了天亮, 隔日一早饭也没用,便进宫找了张叙安。
  张叙安正坐在政事堂书案前批折子,一边翻着奏疏一边听徐忠诉苦, 听完,合上奏疏, 抬眼看向了徐忠问:“去颍州了……那人找到了吗?”
  徐忠单手撑着书案, 气势汹汹站在张叙安身侧。
  因一夜未眠, 徐忠眼眶有些凹陷,眼珠也布满了血丝,说道:“还没消息!”
  张叙安白天替祖文宇理政, 晚上还要哄那小祖宗睡觉……
  堆积如山的政务使张叙安也感到疲惫, 他勉强笑道:“那便接着找啊, 来找我做什么?”说着,拍了拍一旁摞得高高的奏疏,抬头看向徐忠道, “我可没空听你抱怨。”
  “你……!”徐忠被这无礼的小辈噎得说不出话来, 胸口剧烈起伏,盯了张叙安好一会儿, 终是深呼了一口气, 问道,“你又不急了是吧?”
  “对, 我不急了, 我急什么?”张叙安坦然道,“燕王背信弃义, 已经身败名裂!他对皇上, 对我,都已经构不成威胁。他这辈子也只能隐姓埋名, 做一个朝不保夕的逃犯,抓不抓得到,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燕王狼子野心,去年便与好友卫吉密谋骊山行刺,妄图刺杀先帝与皇上,自己取而代之。行刺失败,又被目击者告发后,燕王巧言令色把罪行都推给了卫吉,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先帝半信半疑,念及父子情义,便也只罚了他一个闭门思过。可因此事,先帝与燕王已经离心离德。燕王也对此事耿耿于怀,皇上一解了他禁足,他便伙同叶公公,一刀杀死了瘫痪在床、毫无反抗之力的先帝。若不是张叙安及时阻拦,连当今皇上也要被燕王谋害!
  这已是地方将领,朝中百官,乃至境内百姓都公认的“真相”。
  他不急了,可徐忠着急,谁急谁便处于劣势。张叙安掌握了主动权,语气也游刃有余了起来,说道:“不过我们有约在先,你什么时候把周祈安给我抓来了,我还是会信守承诺,封你为王,在鹭州给你修一座王府。”
  一提到王府,徐忠更是急得直上火,语气却是苦口婆心道:“你也知道了!那王府我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马上便要动工了!可天大地大,这周祈安若是铁了心要藏起来,你让我上哪儿去找?”
  “是啊,”张叙安应道,“世上哪有那么轻巧的事,黄金万两是好赚的吗?王位是好拿的吗?你我又没有二周兄弟那么好的命,认了个好义父,随便立点功,便能封王。”说着,看向徐忠,笑道,“还是一字的。”
  而徐忠,顶破了天也只能封个二字王。
  同样的王位,二字的就是没有一字的尊贵,这一点徐忠也有些介怀。
  皇上还封了周权一个“秦”字,寓意不言而喻,便是期盼他这义子能替自己荡平天下!可周权真有那么大本事?若不是认了皇上做义父,自小得皇上言传身教,失误了还有皇上兜底,他小子能有今日的成就?
  徐忠单手撑着书案,目光凝重地望向了地面。
  他如今是火烧眉毛。王府动工的吉日将至,他已经自掏腰包开始采买用材,为此,二十万大军的军饷已经拖了两个月没有发放,他甚至开始倒卖军粮,出苦力的还都是军中的兄弟,一文钱工钱都没有发,再这样下去,军中非生变不可!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徐忠不得不舔着脸开口道:“张大人,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知情!你担心先帝丧仪,各地将领入都,京中会有变数,叫我带兵来长安维.稳局面,我来了——我二话不说,带了十五万大军过来!我也没给你摆过架子,没跟你谈过什么价码吧?如今将领们吊唁完都回去了,你倒是放心了,舒坦了,可我这儿……”他艰难开口道,“我这儿军饷拖了两个月没有发啊!这王府早建晚建,早晚也要建,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先拨一笔款给我?”
  “我的王爷呀!”张叙安无奈笑道。
  这一声王爷倒是叫得徐忠莫名暗爽,脸色也好了几分。
  张叙安说道:“您能不能也体谅体谅我的难处?你说下月初一是吉日,要先动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王爷还没封呢,王府倒先建上了!若是先帝在世,你敢这么干?但凡有点小动作,那都是僭越死罪!只是这天下又不是我张叙安一个人的,我也不过是替皇上办事,对皇上也得有个交代。没见到兔子,你叫我怎么撒鹰啊?”
  徐忠点了点他,调侃道:“又在跟我卖惨了。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个甩手掌柜,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不是你张大人说了算?你们如今是二圣啊!拨点款这种小事,你也做不了主?”
  “太看得起我了。”张叙安笑道,“而且那军饷,我已经拨给你了吧?你自己要挪用,我都没挑你的不是,你反倒赖上我了!你是朝廷的人,吃着朝廷的饭,到了朝廷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带兵过来不应该吗?还要什么价码?先帝派你去打仗,你也跟他谈价码?”
  张叙安向来得理不饶人,也从不会委屈了自己这张嘴。而眼看徐忠要狗急跳墙,他便又话锋一转,缓缓地道:“不过徐大将军这阵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点,皇上和我也都看在眼里,那我也给徐大将军指一条明路吧。”说着,他终于肯把那信报拿出来了,递给了徐忠,说道,“昨日刚收到的。”
  “这是什么?”说着,徐忠忙接了过来,打开来看。
  徐忠的人一头扎在了襄州没头苍蝇一样乱飞时,张叙安也没闲着。换了他逃命,他也要逃到一个熟悉的地方去。之前燕王曾在青州待过小半年,与青州知府许易之又是故旧,许易之每年入都述职,都要顺道去一趟王府给燕王拜年,张叙安便派了耳目,拿着画像一路往青州方向去,边走边打听。
  如今,他的人已经打听到一个身高八尺,肤色偏白,身边又带着两个二十来岁小侍卫,疑似是燕王的人,前阵子在青州雁息县的钱八来入住过。
  张叙安说道:“整个青州府的通缉令都被人篡改过了,燕王八成就藏在青州。这个青州知府许易之,恐怕也不老实。”
  得了这消息,徐忠登时目光炯炯,笑道:“这周祈安怎么这么傻!篡改了整个州的通缉令,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知道他人在青州,你便能抓得到了吗?”张叙安反问道,“篡改了通缉令,你顶多知道他人在青州,可若不篡改,那便是全民目击,他但凡出一趟门,都有被当场揭发的风险。”
  “我亲自带人到青州去找!”说着,徐忠拔腿便要走。
  张叙安又提醒道:“找人可不能光用腿,得多动动这儿。”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了这信报,没有你,周祈安我也能抓到。到时候黄金万两省了,王爷食邑我也省了,可这信报我还是给你了。若是如此还抓不到人,那便别怪我铁面无情。”
  徐忠喜笑颜开,应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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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祈安又在山洞里待了数日。
  当徐忠带着两万人马气势汹汹从长安启程之时,周祈安刚得到闯爷回来了的消息,带着葛文州下山,一路赶往了凉州侯府。
  侯府堂屋内,周祈安坐在一旁圈椅上喝茶静候,葛文州站在身后。两人等了一会儿,便听外头回廊下传来一声豪迈的“大贤弟!”,紧跟着,李闯便一袭黑衣,身姿魁梧地走了进来,左臂上仍戴着孝。
  周祈安被那一声“大贤弟”吓得呛了一口茶,忙放下茶杯起了身,拿帕子抖了抖洒在身上的茶水,而后道:“哥,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