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厄伽斯的表情突然凝固,“你…不记得了?”
  这不可能!祂分明日日夜夜在这小家伙耳边重复着:
  “你只有厄伽斯一个主人”
  “你永远都逃不掉”
  “除了厄伽斯身边,你哪里都不能去”
  各种威胁的低语,强制的拥抱,刻意制造的疼痛与抚慰…就等着这小家伙醒来能乖乖认命从此乖巧依赖着祂。
  不记得了?怎么可以不记得!!!
  “记得什么?”荼猊歪头。
  “——记得什么?!”厄伽斯声音陡然拔高,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你该记住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啊?”荼猊眼神清澈得近乎愚蠢,扭头就要走。
  什么叽里呱啦的,没一句能听。
  厄伽斯一把将他拎到栏杆上,双手死死固定住那张茫然的脸:“看着我!说!”
  “啊?”荼猊眨了眨眼,目光纯净得仿佛从未被世俗污染过。
  厄伽斯感觉一口血堵在喉咙。
  他绝望地预见到未来几分钟的对话:
  啊?
  啊?
  啊?
  啊你个头啊!
  厄伽斯额角青筋直跳:“你好好想想!那天半夜起来做了什么?”
  “哪天?”荼猊歪头。
  厄伽斯:“四月九号。”
  荼猊:“四月九号什么?”
  “四月九号凌晨,”厄伽斯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你跑出房间。”
  荼猊:“四月九号凌晨,我跑出房间干嘛?”
  “我、怎、么、知、道!”厄伽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荼猊突然恍然大悟,“我饿了,所以跑出房间。”
  “…”厄伽斯深呼吸,“对。“咬牙切齿道:“饿了跑出房间,然后呢?”
  祂必须让这智障玩意想起来。
  第16章 第16章“看到你就浑身不舒服。……
  “然后吃饭啊,”荼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饿了不吃饭干什么?”很合理。
  厄伽斯:“……”
  太阳穴突突跳,他强撑着最后一丝耐心。“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宝贝。”
  荼猊:“我没有。”
  厄伽斯:“你、昏、迷、了、一、个、月!”
  “我、没、有、昏!”荼猊一字一顿地怼回去。
  厄伽斯:“……”
  败了,彻底败了。
  厄伽斯深吸一口气,继续暗示:“你昏迷前肯定遭遇了什么。捡到你时,浑身都是…呃…伤”
  “你说晕就晕?”荼猊撇嘴,满脸写着不信。
  唰——
  光脑星历被暴力调出。
  “看清楚!”厄伽斯几乎将投影戳穿,“今天是五月九号!四月五号带你回来,你四月九号昏迷,明白了么?”
  “胡说,那我是…”荼猊看了一眼新历,低头掰手指“我是五月五号和你回来的。”伸出手指比了个五。
  肯定,一定,斩钉截铁。
  厄伽斯被气得不想说话,猛地调出体检报告:“四月五号带你回来的,六号还带你去体检,这是体检记录!”
  “看不懂,你瞎说”荼猊瞥了一眼,理直气壮。
  “…”厄伽斯当初对荼猊是小文盲的事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绝望。
  门铃突兀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
  “王,今日例行检查。”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
  “…进来。”厄伽斯拎起荼猊,阴沉着脸走下楼。
  推门而入的是熟悉的帕尔默医生笑眯眯地弯腰:“还记得我吗,荼荼?”
  “嗯哼。”荼猊回应。
  “真聪明~”帕尔默拿着悬浮着迷你扫描仪走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都可以说哦~”
  “有。”荼猊突然正色。
  两人瞬间绷直脊背紧张地看着他。
  “看到你们就浑身不舒服。”
  厄伽斯额角暴起青筋:“…闭嘴。”转向医生“直接检查。”
  “好、好的!”帕尔默手忙脚乱启动扫描仪,“滴滴滴——很健康噢”
  厄伽斯看了一眼无聊到开始发呆的荼猊,用古语沉声问道“他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帕尔默看了一眼数据。
  “那一晚,他和本体见面之后。”
  “唔…身体检查确实没问题。”帕尔默思考了一下,“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您之前大量灌入信息素,但与他的本体能量产生冲突,最终标记失败,导致记忆混乱。”
  “第二种,是这个项圈的问题。”他指了指荼猊脖子上的金属环,“以太尖塔制造的项圈,限制了大部分力量。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出自千目海那个叛徒之手。小家伙强行使用被限制的精神力,结果在项圈的冲击下遭到反噬。”
  厄伽斯皱眉:“嗯…”
  “噢,对了。”帕尔默突然补充,“还有一种可能…”
  “不排除这小家伙天生比较傻,很容易忘记事情。”
  “能想起来么?”厄伽斯说。
  “前两种情况有可能恢复,”帕尔默推了推眼镜,“就像记忆被暂时屏蔽了,等屏障消失自然就能想起来。”
  他瞥了一眼无聊到努力吹额头头发的荼猊:“至于第三种…”
  荼猊突然打了个喷嚏
  “就相当于把不喜欢的记忆片段…”帕尔默做了个抹除的动作,“直接粉碎删除,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过,”他突然压低声音,“王,您最近是不是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厄伽斯眼神一暗:“有吗?”
  “荼猊现在这样,除了自身原因,”帕尔默指了指检测仪上跳动的数据,“还可能是因为一直在承受您的污染冲…”
  “咳…!”荼猊突然剧烈呛咳起来,单薄的身躯震颤着弓起。一抹刺目的猩红从他唇角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惊心动魄的痕迹。
  血珠坠落在白色衣襟上,绽开朵朵红梅。
  荼猊随意抬手蹭过唇角,猩红的痕迹在苍白的指节间晕染开来。他垂眸端详着手背上的血迹,忽然伸出舌尖,像品尝什么美味般,将每一丝猩甜都卷入口中。
  厄伽斯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过这小家伙倒是心大。”帕尔默瞥了眼正在舔指缝荼猊,眼角泛起笑意,“心大好啊,不记仇。您不知道现在抑郁率多高,稍不注意人就…”
  “够了。”厄伽斯冷声打断。
  帕尔默突然正色:“但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活不了多久。”
  厄伽斯指尖一颤:“不是很健康么?”
  “您的本体快苏醒了吧?”帕尔默直视他的眼睛,“这段时间…您是不是经常控制不住那些危险的念头?”
  危险?
  他只觉得那些念头再自然不过。
  “更可怕的是…”帕尔默轻声道,“您甚至察觉不到异常,对吗?””
  厄伽斯沉默地攥紧拳头。
  那句“活不了多久”在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厄伽斯沉默了,他对帕尔默的话不以为然,但是那句会死让他心里一阵抽搐,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往他脑子里凿。
  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
  会死…
  *
  帕尔默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荼猊埋头啃果子的声音。
  小家伙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只是专注地对付着手里那颗饱满的浆果,粉色的鼻尖沾上一点汁水,对旁边盘子里精心切好的肉块视而不见。
  刚刚注射的净化剂似乎起了作用,那些暴戾的念头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厄伽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
  “呜!”荼猊正张大嘴咬果子,猝不及防被塞进一块肉,顿时不满地哼唧起来。
  厄伽斯低笑,过了很久才轻声问:“荼荼,你…怕不怕?”问得含糊,这小傻子大概听不懂。
  小家伙慢吞吞喝完果汁,在祂以为得不到答案时,开口了:“怕的。”
  “嗯?”祂愣住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祂甚至没说明白在问什么。
  “怕的。”荼猊仰起脸。
  金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没有恐惧,却透着罕见的认真。
  “你不是…不记得了?”厄伽斯疑惑。
  荼猊歪着头思考了一会,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但还是很郑重地重复:“怕的。”
  是本能吗?厄伽斯想。
  记忆会消失,但恐惧刻进了骨髓。
  心尖突然软了一块:“那…怎么办?”小家伙瞥了祂一眼,扭头继续掰果子,果肉汁水溅在指尖上。
  “你不可以怕。”厄伽斯声音发紧,“你不能怕,你…”话语突然哽在喉间。
  太年轻了,在这个以万年为纪元的世界上小得可怜。只会虚张声势地龇牙,连自保都做不到。甚至听不懂祂在说什么,虽然祂刻意用古语言对话也有避着他的因素,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