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也许是因为对晚上画肖像的兴奋,林沐用餐难得不太专心,时不时就要拿眼瞅一瞅阳台,尾巴也是甩个不停,吃两口就问罗钦言吃好了没。
  罗钦言被他这不好好吃饭的样子气笑了:急什么,先好好吃饭,不然一会儿晚上睡醒了你又饿了。
  林沐敷衍地应了两声,却还是忍不住往那盯。
  罗钦言心里叹了口气,只好狠狠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加快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结束了晚餐,林沐立刻一个飞奔跑向沙发躺下,下一秒黑猫就沉沉睡去,林沐的灵体在空中浅浅凝聚出现。
  罗钦言看了眼沙发上那一团,又看向林沐,笑了笑:吃完就躺,也不怕不消化,小心闹肚子。
  林沐飘到他身边,心急地看着他慢悠悠地搓着手里的碗:怎么不用洗碗机?用那个吧,那个快。
  被嫌弃洗碗太慢的罗钦言只好放下碗,洗净了手:好了好了,干脆明天再收拾,嗯?现在就开始给你画吧。
  第17章 肖像画(上)
  罗钦言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在画板前坐下,开了两边的灯照在画板上,又拆开颜料铺在调色板上,开始调色准备。
  林沐在他跟前紧张地飘动,问他什么姿势比较好。
  能坐得下来吗?
  林沐试着做了一个坐姿:这样吗?
  罗钦言起来拿过一个高凳放在空处,让他保持坐在上面的姿势。
  会累吗?也不是非要一动不动。
  林沐摇摇头,看向他的颜料,又问:为什么不像下午那样画?你画那个很快。
  回到画板前坐下,罗钦言认真看着他的脸,拿起铅笔起形构图:素描虽然快,但是比不得油画写实效果的逼真,你的第一幅肖像画我希望用最直接的方式画出你最真实的样子给你看,镜头常常会畸变人的模样,但我的眼睛不会。
  林沐看向罗钦言坐在画前面容认真的样子,刹那间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破开水面的声音。
  不过。罗钦言嘴角扬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不过什么。林沐呆呆地看着他,目光停在他的嘴角。
  油画不比素描,心急不来。罗钦言看着自己起好的轮廓,继续说,估计要小半个月才能画完。
  林沐听了这话差点没坐住:什么?这么久!
  慢工出细活,相信我,好的东西是值得等待的。罗钦言一本正经地解释。
  其实他那本笔记里不是没有现成的素描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罗钦言就是不想让他只通过那样简单的侧写去拼凑自己的样子。
  他虽然会画写实风格的画作,但其实很少这么专注地去画,尤其是人物肖像,但是无限接近于肉眼所见,真实度有时甚至高于摄影的画像,是林沐此刻所最需要的。
  灵体是无法被摄影机捕捉到的,即使隐约捕捉,也只是一片虚影,但这样一张可窥真实的肖像画,也许可以让他暂时忘记自己原身可能已经不存于世的现实。
  当然,他也有私心。
  他想留下林沐的样子,也想记住他的样子。
  至于理由,他还没有去深想,也不想去深想太多,他秉持着他一贯的做法,行由心定,想做什么的时候先做了再说,至于为什么想,也等做了以后再去深思。
  因为那一瞬间的冲动也许是难以再次捕捉的,他不愿错过导致遗憾。
  而且其实,以他的水平,这样尺寸的一幅画,实际上根本用不上半个月,只是看着林沐这样安静地坐着,他不由就开口将时间说长了许多。
  于是手上动作也自然被放缓,每一笔都被力求精准细致,他一画就是三个小时,连一口水也没有喝,等放下笔时,只觉得腰酸背痛,还渴得厉害。
  辛苦了,快起来动一动吧。林沐颇有些过意不去,没想到画这样一幅画要如此劳神劳力。
  罗钦言其身看了眼画,又看了眼林沐,说:能答应我个事吗?
  什么?林沐问。
  画没完成前,先不要看。
  林沐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他把这当作是罗钦言画画的个人习惯。
  于是画被留在了阳台,窗帘被拉上以防日光对画上的颜料产生影响,罗钦言没在画上做什么遮盖,似乎十足信任林沐的自觉。
  林沐也并不让他失望,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恪守规则,除了晚上作画时需要坐在阳台上供观察,其余时间绝不靠近阳台一步,晴天时的午晒时间也改在了罗钦言卧室的飘窗上。
  罗钦言常常会坐在飘窗上看书,他在上面摆了个小桌子,放些书本笔记。林沐来了以后,他又给他在上面按了个兔毛垫子,供他歇息。
  窗外是一颗绿盈盈的梧桐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些毛茸茸的球状果实,林沐偶尔望着发呆,幻想里面会不会有可以一尝的美味。
  因为楼层不高又有树木遮挡,飘窗这并不直接接收到大片完整的日光,而总是碎片似的这一角那一角,过了时候就只有从叶隙间溜出的碎星光斑。
  恰如此刻,一小块不规则形状的光斑晃荡着徘徊在罗钦言的脸上。
  林沐目光追逐着那片光斑,从额发上,游至眉眼,再顺着鼻梁滑到鼻尖,最后久久地贴在了罗钦言的唇上。
  林沐看入了神,盯着那一抹被照亮的红色思绪翩翩,他想起之前在大街上四处流浪的时候,曾经在一家蛋糕店看到的一个蛋糕,上面点缀着色泽鲜艳,汁水饱满的红樱桃。
  这样的联想让他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渴望,类似于食物,又区别于食物。
  他觉得罗钦言身上对他的吸引好像又多了几分,这种不同以往的渴意让他又产生了些退却的怯意。
  如此这般,心绪又是纷纷。
  放在小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林沐也觉得自己心神跟着一颤。
  罗钦言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本科时候的一位陈姓学长,也有过选课之缘,但并不算熟识,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联系他。
  划开手机锁屏点进信息,原来是问他最近是否有跟另一位学姐有所联系。
  这位学姐倒是和罗钦言还有点交情,虽然算不上朋友,但确实在校时来往比其他人稍微多一些,一是因为两人选修课经常选一样的课,二是因为当时和赵随安的事情里,她帮忙协调过两人的关系,当时他们三个人正好都是一个学习小组的,因此罗钦言算是还欠她一个小小的人情。
  学姐叫郎悦,罗钦言对她的模样印象很深,皆因她身高一米八三,却又颇爱穿跟高六公分的厚底运动鞋,以至于视觉高度直逼一米九,罗钦言每次看她要是穿得是平跟拖鞋,还得微仰以视。
  此外她还有一个特别身份,那就是她与赵随安相处甚密,据说是赵随安在校内公认的唯一的朋友,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会是两人关系的协调者。
  陈姓学长在校期间一直非常仰慕这位学姐,但郎悦学姐对他无意,因此两人也一直只是保持着普通的朋友关系,不知道今日怎么会突然向他来询问学姐的去向。
  我一直联系不上她,她手机号也一直是关机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罗钦言看完他的消息,退出界面到联系人处,找到郎悦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就像学长说的,无人接听,并一直提示所拨打电话已关机。
  他又回到社交软件界面找到学姐的账号拨了个语音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虽然两人自前年学姐毕业后就无甚来往,但学姐的朋友圈一直稳定更新着,直到一个月前还有一条分享食物的图片动态。
  确实有些不寻常,但并不能就以此说明学姐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罗钦言回忆了一下某次意外的碰面,觉得这个城市里大概少有能在武力上战过学姐的对手。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林沐看他面有愁色,从软垫上站起来,跳上桌子绕到他手边问。
  以前的学长问我有没有一位学姐最近的消息。罗钦言边打字回复陈姓学长边回答林沐。
  为什么?是那个学姐出什么事了吗?
  不一定,也可能是最近比较忙或者换了手机号。罗钦言结束和陈姓学长的聊天,说,而且
  而且什么?林沐凑上前追问。
  罗钦言又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林沐下意识想往后缩,却在动作前止住,乖顺地由他摸了头,罗钦言于是心情也愉快了起来,语气都轻快了:而且她很厉害,一般人伤害不到她。
  林沐仰头,像个好奇的小孩:有多厉害?怎么个厉害法?
  罗钦言于是开始回忆,大概是一天晚上,他路过学校附近的黑角巷,听见有人吵闹,动静里偶尔还有几声铁棍碰击在墙面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