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他从秋千上下来,经过張海源身旁时道:“陪我走走吧。”
  廖星火最近在床上卧了太久,这两天刚刚行动自如,实在是想出院子散散心,而張启灵在忙其他事情,正好張海源来了,就让他陪同好了。
  張海源自然乐意。
  离开院子前,浮云将额带重新束在了廖星火额前,正好遮挡住了那些蓝色纹路。
  張海源几番欲言又止,始终没能问出口。
  廖星火知道他在欲言又止些什么,却也没出声解释。
  因为出现在他身上的蓝色纹路与他特殊的体质有关,蓝色纹路显现就是他特殊体质已然激发的表现。
  怪不得之前張启灵不愿意细说,原因竟是这特殊体质想要发挥作用,必须得先脱离童子身才行,以阳气激发阳气,这些蓝色纹路才会出现,他也才能压制住張启灵的失魂症。
  好生银.乱,真不像是什么正经手段。
  这样不正经的手段,廖星火怎么可能和張海源提起,于是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问他近年来的经历,两人散着步,慢慢地,張海源也就忘记了那些纹路的事情。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張海源立在习武场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不远处廖星火指点小孩扎马步。
  他就说今早出门的时候,怎么看到族里那么多小孩子往各个习武场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張家有很多习武场,但是刚开始扎马步打基础的小孩子不必专门来习武场,就在家里某个空地一扎也就是了,如今专门跑过来,原来是来等少君的。
  不等廖星火一个个指点完,其余小孩忽然作鸟兽状散了,廖星火不回头也知道,是張启灵过来了。
  張启灵并未生的三头六臂,眼若铜铃,虽说是一族之长,但是小孩子哪里懂这些事情,他们躲他,只是是因为張启灵之前认真指点他们,把小孩给“揍”服了而已。
  “大張哥。”廖星火束手而立,笑得弯弯的眼睛望着走过来的男子,“你一来他们都跑了。”
  “或许是到午膳时候了。”張启灵如此回答。
  一旁的張海源眉毛一动,若有所感地微微抬眸往族长和少君那边看去,正好看到族长一扫而过的平静目光,他心下确定,上前以该回家用膳了为由告退了。
  廖星火留他在本家吃,張海源只说家里父母在等,廖星火就不留他了,还劝他早点回去。
  張启灵立在一旁,神情微动。
  張海源走后,廖星火直接拽着張启灵的衣袖,将自己的重量都交给張启灵,懒洋洋地靠在他肩头,两人一起回了正院用膳。
  吃完饭,廖星火就开始犯困,想要午睡,而張启灵午后本来是要见几个族老的,但是廖星火哼哼唧唧地不让他走,他也就放了族老鸽子,安心午睡了。
  下午也没能起来,到了晚膳时分,廖星火才懒懒地挪到榻上,挑拣着自己喜欢吃了吃了一点。
  張启灵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热,这才放下心来。
  廖星火贪恋他掌心温度,非要他一直摸着自己额头,晚上也是这样入睡的。
  成亲之后的日子和成亲之前大有不同,但是细细说来,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院内大树由青翠变得枯黄,等到它的树叶都快掉光的时候,一行来自远方的贵客终于抵达了張家大宅。
  張启灵亲自去接,将人带到了正院。
  此时廖星火还在睡懒觉,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想要趴到張启灵身上问他怎么了,却摸了个空,男人早就起来了。
  廖星火就有点生气,也不喊人,披上外衣,推开门准备找人。
  谁料门外没有張启灵,只有一位中年妇人。
  廖星火呆呆望着妇人,在对方轻轻摸到他的脸颊的时候,一下红了眼圈。
  “娘亲……”
  第495章 族长瓶/老房子着大火13
  廖家是江南官宦人家,当年廖星火的父亲被上峰所害,阖家投入大狱,張家适逢其会,为廖父洗脱冤屈,然后携恩图报,求娶廖家幼子。
  廖父宁愿回去坐牢,也不要让幼子去做别人的男妻。
  但他不是孤身一人,是阖家百余人口。
  張家人并未咄咄相逼,但一百多条人命的救命之恩,这恩实在是太重了,他们又别无所求。
  廖父辛苦顶着压力,却一筹莫展。
  后来,是廖星火主动去了張家人下榻之地,表示自己接受了張家的求亲,他自幼早慧,并不像大人以为的那样不知道当人男妻是怎么一回事,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后来廖星火远赴張家隐世之地,再也没见过父母亲人了。
  到如今,已经好多年了。
  久到母亲的眼角多了好多细纹,久到廖星火从小小少年长得比记忆中高大的父母还要高了。
  大大的廖星火蜷缩着伏在母亲膝上,叽里咕噜地说着自己这些年的时候,母亲温柔的手掌梳理着他的长发,时不时询问两句。
  她是聪明人,一到張家大宅,心中便有了数。
  可她心里并没有松快多少。
  就算張家待她的於菟儿再好,那个張家族长再尊重於菟儿,她心中也永远都不会放心。
  廖星火知道母亲心中的担心,叽里咕噜的话语也停住了,转过脸微微抬起头,还像幼时一样趴在母亲膝头看她。
  “娘亲。”廖星火用脸颊蹭了蹭母亲的掌心,“我知道当年你和父亲已经准备将我送走了。”
  廖父廖母宁愿忘恩负义,也不愿让幼子去当男妻。
  廖母掌心一顿,反手捏了捏廖星火的脸颊。
  “你既知道,当年为何还……”
  “因为我想好了嘛。”廖星火被捏着脸颊,声音有点含糊,“那些恩人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本领,却千里迢迢来寻我做族长夫人,肯定是对我有所求。我不怕他们有求,只怕他们无所求。”
  廖星火知道自己对他们而言很有价值,所以才会直接上门应下婚事。
  再说了,張家虽是携恩图报,可并不曾逼迫,逼迫他们一家的,反而是廖家内部,他们不敢得罪救命恩人,又想搭上救命恩人的通天手段,只舍去别人家的一个小孩而已,他们哪里会舍不得?
  廖星火知道自己走了,父母家人遗患无穷。
  他倒宁愿去搏一搏。
  没想到真正来了这里,根本不需要搏,張启灵什么都应,什么都给……
  “可他毕竟是个男子。”廖母仍然忧心忡忡。
  这里的“他”很明显只能是張启灵了。
  廖星火张张嘴,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薄面皮就开始发烫,烫得廖母松开手,担心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可她根本就没用劲儿,怎么可能捏疼廖星火。
  廖星火红着脸,小声说:“他是男子,我也喜欢的……娘亲,我喜欢的。”
  廖母还未有反应,屋顶忽然有瓦片滑落的声音,两人一同疑惑地抬头看,什么也看不出,就又低下了头。
  “你现在是喜欢他,他或许也喜欢你,可五年十年过去,他难道不想要子嗣?不想三妻四妾?不想儿孙绕膝?於菟儿,你不要耽于男子的情爱,你是男子,应该最懂才是。”
  廖星火沉默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母亲说的全是真的。
  室内安静下来,空气一时之间变得有些粘稠,粘稠得令人呼吸困难。
  廖母心脏抽疼,她希望於菟儿对那个男人不要有丝毫情谊,只要相敬如宾,这样日后才不会受伤。
  世上能够像她与廖父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迹何其至少……
  绝大多数的男子都不值得托付。
  就在屋顶上又要传来瓦片移动声之前,廖星火开口了。
  “娘亲,他不会的。”廖星火不习惯和母亲说这些事情,但为了让母亲放心,还是强撑着羞赧道,“他不会的。”
  一方面是客观事实,在没有廖星火之前,張启灵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另一方面则是……真心是能够感受到真心的。
  真心从不虚假,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但过去数年,張启灵给廖星火最多的就是不曾改移的安心。
  绝大多数的男子不值得托付,但是其中并不包括張启灵,廖星火也不会将自己托付给他,他们,是彼此相依的。
  廖母看着廖星火,心中却更加担忧了,面上却不再表现分毫,反而微微一笑:“傻孩子。”
  廖星火埋下头,说不出话了。
  屋顶上也彻底安静下来。
  ……
  廖母一行人在張家大宅待了近半年,天气暖和起来之后,就准备回程了。
  一向爱哭的廖星火却一点眼泪都没流,特别靠谱地为母亲一行人准备好行囊,又一路护送至码头。
  上船之前,廖母反复整理廖星火的头发,最后不得不松手时,几欲落泪却不曾流泪。
  他们心中所想是一样的,不能在这个时候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