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隔壁是温怡专门腾出来给她放东西的。箱子不算多,但也着实不算少,堆在房间四角——但关月还有个小木盒子,里面满满当当是银票地契,她抱着睡了好几个晚上,每天早上起来还得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温朝感慨她是个财迷。
  关月回他:“是啊,我最喜欢银子了。”
  言语间无比真诚,在场一干人都从中听出了“你要是没钱的话,我会认真考虑一下还要不要嫁”的意思。
  随后温朝又从舅舅那儿打劫了几张银票。
  如今这间屋子中间还放着个箱子,模样关月很眼熟——是当初父亲和兄长为她准备的嫁衣。
  温朝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她眼前:“……你要不要先哭一会儿?”
  “没哭。”但她很诚实地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
  “母亲寻了人,明日会过来改,你有什么心思届时只管同她说。”温朝道,“虽然我也很想看看老帅给你备的嫁衣什么模样,但这里面灰尘太大,怕弄脏了,你明日再和母亲细细商量吧。”
  “都快刻在心里了,那里还需要看。”关月轻声说,“模样很简单,毕竟我爹几乎将全副身家贴进军中了。没什么金线珠玉,但从江淮请了最好的绣娘,我那时候喜欢兔子,他们竟也依着我将兔子绣上去了。”
  “那也很好。”温朝将一支玉簪插在她发间。
  关月取下来看,是白玉雕琢的桃花簪:“你弄这么多簪子作什么?”
  “上回那个木的……有点丑。”温朝侧开目光,耳后发红,“当时在云京除了陪老帅下棋,大多时候都闲着没事做。”
  关月长长哦了声:“我就说怎么歪七扭八的,你自己弄的是不是?”
  温朝很尴尬地合上眼:“……上次那个也是桃花,不是梅花,是我的雕工和琴技一般上不得台面。”
  关月低头看着雕琢精致的玉簪,忽然笃定道:“这不是你弄的吧?”
  “不是。”温朝叹气,“我于雕刻一途无缘,只好画了请人代劳,先前那个你丢了吧,让人瞧见实在很丢人。”
  “我不戴着它出门就是了。”关月眉眼都笑弯了,“还是得好好留着,万一以后有用呢?”
  他们一路回到书房,关月撑着下巴看关望舒写字,温朝在桌上寻东西时,还顺便敲了正走神的小孩一下。
  “你看这个。”温朝将两张卷轴递给她,“舅舅挑了几处宅子,问你喜欢那个。我虽觉得没必要,但不好拂长辈的面子,你还是挑一个,我们回头买下来。”
  关月闻言笑:“云京我家也有府邸,只是总用我的宅子,旁人看着总觉得不对,他是怕你被人说闲话吧?”
  “旁人说什么不要紧。”温朝稍顿,“你别多想。我们如今和侯府关系近,陛下看在眼里,他并不似宁王一般与你有情谊,日后定会有动作。帅府一开便是大笔的银子,舅舅选的这几处都是小院子,不会太招摇。”
  “我知道。”关月点了点卷轴上一处,“这个吧。”
  “好,还有件事,关于……婚事。”温朝斟酌道,“你在云京有宅院,若要洒扫一番,定会引来许多人,届时人尽皆知拜帖上门,也不好都回绝了。但若就在侯府,难免简薄一些,会委屈你。”
  “委屈什么?若要用云京帅府,又是一堆麻烦事儿等着。”关月认真道,“我成个亲,难道还要专门应付他们?最好都别来烦人。”
  “那有点难。”温朝笑道,“纵然人不到,贺礼也会到的。”
  他拍了拍关望舒的脑袋:“出去玩儿吧。”
  关望舒看着他:“你要写字吗?”
  “嗯。”温朝说,“写请帖。”
  “我想看看。”关望舒拉着椅子跑到他们对面,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只能瞧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你少写点。”关月稍顿,“我没有那么多想请来的人。”
  “好。”温朝写了几笔,停下来问,“宫里要送一封吗?”
  “送吧。”关月垂下眼,“给付衡和向弘,但若他以宁王的名义来,我就不怎么高兴了。”
  “可以在这儿写一句诗。”温朝笑道,“你想一想。”
  关月毫不犹豫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而后她问:“可以吗?”
  温朝已经沾了墨提笔:“你只要喜欢,在这里写‘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我也没什么意见。”
  关月:“……”
  谁会在成亲的请帖上写这个!
  第124章
  请帖写得并不很顺利。
  温朝写了几张,关望舒便自告奋勇也要写,于是胡画出一些不知给谁才合适的。
  关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给止行和婉婉,或者给你妹妹和斐渊也行,他们用不着请帖,不会被人瞧见丢人。”
  关望舒撇撇嘴:“小姑,你来写。”
  关月提起笔道:“我的字虽然不多好看,但比你是强多了。从前写字的先生给你请了多少个,怎么就写不好呢?”
  关望舒不知从哪儿翻出张花笺来,塞到她跟前说:“小姑,你用这个,别祸害请帖了。”
  关月写了前半句,搁下笔:“算了,写字这事还是你来吧。”
  温朝将写了一半的花笺补全,仔细地卷好收起来,一副要悉心留存的模样。
  关月很不情愿地问:“……能不能扔了?”
  “还是得好好留着。”温朝说,“万一以后有用呢?”
  关月:“……”
  这人能不能别这么记仇?
  之后几日他们各自忙得晕头转向,关月跟着傅清平改衣裳,像个布娃娃似的被人摆弄,只觉得比打仗还累。好容易衣裳定下了,庄婉和温怡又开始拉着她选首饰,关月小时候还很喜欢这些,如今想想自己摊上的这些事儿就心烦,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只觉得头疼。
  她委婉地表达了希望系个红发带了事,被庄婉和温怡一人一个眼刀杀过来,只好乖巧地闭上嘴。
  温朝忙着写请帖,对礼单——这活原本关月是想干的,但她出师未捷身先死,连自己的嫁妆单子都对不明白,只好偃旗息鼓。
  请帖并未能完全如他们所愿,纵然不曾声张,这点儿风吹草动还是传遍了,于是人人都要先道一声贺,如此一来,不给人家送张请帖,似乎就不大合适了。
  傅清平笑得大方得体,对外对下一句“一切从简”,给只是略一客套的一干人递了台阶。谢旻允又对着人家的拜帖翻旧账,将曾落井下石隔岸观火,如今又想来找补的都挡了。
  余下的有些本就不肯来,有些摇摆不定,也有些是真心实意想来道贺的,譬如吏部的朱洵——川连便将这位朱大人,也写在了自己要送请帖的名单里。
  请帖是正午时分送出去的,打开一看,是请他们明日来——瞒得不说天衣无缝,也很成功了。
  看戏的一时也傻了眼,从听闻风声到瓜熟蒂落,前后不过半个多月,动作快得仿佛有狼在后头赶。
  然
  这已经是关月和温朝都不很急的结果了。
  蒋川华和庄婉成日担心今上反悔,翻脸不认人;谢旻允和温怡时不时听闻圣上又抱恙,很忧心他的身子骨,生怕婚事还没办皇帝先没了;叶漪澜天天操心着这二位的身体,怕哪一个累过头倒了;傅清平和温瑾瑜生怕出什么岔子,前前后后操不完的心。
  这么一比,反而是正经要成亲的两个最平和了。一日到晚不是带小孩儿出门闲逛,就是摁着他读书习武,看着很有一家三口的气质。
  日头正好,关月抱着侯府猫在院子里晒太阳。
  庄婉过来坐在她对面:“你侄儿呢?”
  “云深那儿呢。”关月说,“郡主身边的周姨非说什么成亲前一日不能见面,我便让他将小舒带走读书去了。”
  庄婉哑然片刻:“让孩子歇一天不行吗?”
  关月笑笑:“你怎么过来了?”
  庄婉说:“你们那个林姨方才来了,我看她仿佛有话要说,不想我在的样子,就过来找你了。”
  “她找止行啊?”关月稍顿,而后问,“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啊。”庄婉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要是想知道,问就是了。不过我也实在想不到,他们两能有什么事儿说。”
  “挺要紧的事。”关月又问,“要是你问了止行不说呢?”
  “那有什么。”庄婉从她怀里抢走小猫,“我也不曾事事都告诉他。”
  关月和庄婉在院子里坐到日暮时分,怀里的小猫已经舒服得打起呼。
  蒋川华过来时,庄婉抬起头:“说完了?”
  “嗯。”
  庄婉将小猫还给关月,站起身问:“说什么了?”
  “回家告诉你。”蒋川华说,“她还有客人。”
  关月发着懵指向自己:“我有客人?”
  浅金色的夕阳碎金一片一片挂在秋日的枝头,将一切衬得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