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见姜檀奚神色不改,对她所言深信不疑,眉宇间浮起欣慰之色,姜喻紧绷的心弦这才悄然一松,暗自吁了口气。
  “因退婚一事,宁氏已遣人亲至交还信物。阿愉,今日由你代我招待贵客。”姜檀奚的声音沉稳道。
  “是,老爹。”姜喻笑着颔首领命,心下忍不住嘀咕:节奏可真够快的,昨日他才送出信,今日宁家就上门退还信物,当真是雷厉风行。
  “阿愉,你是少城主了,也该掌掌权了。”姜檀奚眸底藏着期许,又怕给她压力,眼中满是鼓励。
  在他心里,给阿愉再多都不算多,只恨自己给得还不够。
  若是云岚在,一家团聚,也能亲眼看见他们的阿愉已出落得这般模样了……
  水光悄然从姜檀奚眼底掠过,不动声色地撤去隔音结界,扬声吩咐侍从去安排。
  目光追随着姜喻施施然行礼,离去的绯红背影。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几欲湿润的眼角。
  恰在此时,姜喻笑着回身朝他招了招手。姜檀奚亦含笑挥手,示意她快些去。
  姜喻甫一消失在父亲的视线里,便几乎是足下生风,火急火燎地掏出传音玉佩,指尖灵光轻点,给沈安之留了讯息。
  随后整了整神色,慢下步伐跟上引路的管事,朝着正厅行去。
  踏上通往正厅的路上,远远瞥见厅前似有人影绰绰,她未及细看,一道玄色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廊柱后闪出,恰好挡在她的去路。
  “师弟,你何时回来的?”姜喻笑着下意识牵上他的袖角,足下微顿,发觉他身后微光似有闪过。
  沈安之不动声色地抱臂侧身,足以遮掩视野,引导姜喻从花园穿行,向正厅走去,才不紧不慢道:“师姐,我刚回。”
  身后传送阵的流光彻底湮灭,灵力反噬在经脉乱窜。沈安之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指尖嵌入掌心,忙稳定灵力在体内紊乱,暗松一口气。
  听闻传讯,以防姜喻与宁氏解除婚约之事生出意外,便来得太急,他几乎是以损毁传送阵为代价强行催动。
  苍白着脸侧过头,目光沉沉又兴奋雀跃地定格在身畔之人,无声又贪婪地描摹她的容颜。
  第61章
  姜喻敏锐地察觉沈安之神色异样,疑惑侧眸,歪了歪头:“师弟去哪了?脸色瞧着不大好呢。”
  “初入风云城,新鲜得很,随意逛了逛……”沈安之侧过脸,唇角弯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是日头太毒罢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安之忽地低笑出声,像是被什么愉悦到了侧眸看她。见她一副懵懂又认真的侧颜,心尖似有羽毛搔过。
  这般迟钝,倒也是种旁人学不来的可爱,若是说是神经大条,怎么不算是无可比拟的优点。
  沈安之心头的那点阴郁都散了些许。
  姜喻见他笑得莫名,还未来得及细问,两人已步入正厅。
  颀长身影负手而立,听见轻盈地脚步声,那人缓缓回身。
  宁贺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姜喻身上,唇边漾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却在眸光与沈安之相撞时,眼底似有暗流涌动
  。
  “好久不见,姜姑娘。”宁贺辞嗓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眸色深了深,“未曾想,再会竟是此般情境。不过,这一次,你总该知晓我是何人了。”
  姜喻听出他话中若有似无的深意,秀眉微挑,探究地扫了他一眼。
  宁贺辞心头满是涩然,他很想告诉她,初见那日是在天乩城城楼下的惊鸿一瞥,耀眼夺目的绯红刻入心底,明媚又不张扬。
  可惜客栈再见几次,她眼中并无他了,目光已被身畔少年悄然牵引走。
  压下不甘地一笑,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碧色玉佩。指尖眷恋地摩挲着上面纹路,垂眸凝视片刻,抬眸递还给她:“物归原主。你我婚约,就此作罢。”
  姜喻伸手接过。
  玉佩入手,她垂眸细看,“云岚”二字雕刻精细。想来,宁家掌舵人宁予安,当年确实是老爹亲近的故交。
  姜喻落落大方一笑:“宁公子,婚约虽解,故交仍在。在天乩城数番相助,此番又风尘仆仆远道而来,府上已备好清净客房,不如稍作歇息吧。”
  宁贺辞喉头微哽,“那就有劳姜姑娘了。”
  见他们落定此事,沈安之心中巨石稍安了,强压下翻涌的反噬之痛,面上挂着温良笑意。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步,牵起姜喻的手腕。
  指尖温热触上腕骨肌肤,带着无声的宣告。眼风若有似无地扫过宁贺辞,像被安抚的猛兽慵懒展露爪牙,露出一隅护食的模样,隐秘的占有欲昭示于人前。
  果然,见宁贺辞脚步一顿,身形微僵。沈安之侧眸,眉梢轻挑浅笑,眼底阴翳一扫而空,只剩下餍足。
  众目睽睽之下了。
  姜喻心头一跳,耳尖微烫,她哪晓得沈安之行径袒露,见管事和其他侍从尚在,指尖悄悄使力,轻轻扒下他紧扣的手指,侧身对宁贺辞道:“宁公子,请随我来,我送送你。”
  说完不等沈安之反应,便示意管事引路,强作镇定地陪着宁贺辞一行向前。
  她走在宁贺辞身侧半步,努力将脑中昨夜挥之不去的真切梦境场景压下,脸颊微热,刻意避开身侧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沈安之沉默地跟上,与姜喻并肩而行。
  指尖尚还残留着腕骨的触感,空落落捻了捻指尖。眼看她眸光专注地为宁贺辞指点府邸景致,他眼底微光飞速一暗。
  行至一处转角,沈安之忽地探出手,尾指带着不容她忽视的力道,似有若无地轻蹭过姜喻的尾指骨节,带着点磨人的痒意。
  触感如羽毛拂过,姜喻心中微动,脚步一滞,侧眸撞进他深邃丹凤眸,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师弟?”
  沈安之微微倾身哼笑,却无半点笑意,声音压得极低,眸底暗光中的不悦几乎化作实质:“师姐看我,不准看他。”
  姜喻呼吸微滞,又实在忍不住地弯唇,踮脚飞速在他耳畔小声道:“知道啦。”
  送完宁贺辞一行在府邸安顿妥当,又在风云城最大的酒楼设下接风宴,待尘埃落定,窗外已是霜月高悬,清辉满地。
  姜喻浅啜了一两杯果子酒,思绪不受控地飘回白日沈安之隐忍吃味的模样。
  唇角不自觉弯起,踏出酒楼门槛时一个踉跄,险些被绊倒。
  腰间蓦地一紧,沈安之及时揽住了她。
  一旁管事见怪不怪,神色如常地安排车马送宁贺辞等人离去。
  “师姐可还有力气走?”
  “嗯。”姜喻颊上漫开薄醉的浅红,站稳后故作镇定仰头望向天边月。
  夜风拂过,吹散了几分酒意。
  她想起一事,侧眸看向沈安之:“很晚了,枣卿说过,风云城近日不太平,有妖兽夜袭落单之人。”
  “师姐若是害怕抱紧我,可好?”沈安之压下嗓音,有意无意地诱哄着她能多靠近自己。
  姜喻理直气壮地摇头哼笑,嘟囔道:“我如今,倒也不算太差。”
  这话轻轻挠在沈安之心上。
  他刻意遗忘姜喻体内流淌的半妖之血,却无法忽视她自有妖力傍身的事实。
  一个念头悄然而至。
  若他不够强,拿什么护她往后周全?
  “师姐的胆子,是越发大了。”沈安之眸底掠过难以捕捉的暗光,随即压下,“罢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不敢赌,一丝一毫的风险也不敢。
  体内反噬蠢蠢欲动,当务之急,是速速送她回府。
  姜喻醉意地从储物袋里摸出枚红铃铛,轻轻一晃,阿赖的身影由虚化实,由小渐大,金褐色脑袋亲昵地蹭上姜喻的头,尾巴摇得飞快,将两人卷上自己背脊坐好。
  “唤它出来,倒是个好主意。”沈安之顺势将姜喻拉进怀中。
  姜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虚倚着他,酒意混着困倦上涌,眼皮沉沉:“师弟,好困啊。”
  沈安之垂眸,目光描摹她的面颊,寸寸下移,落在沾着酒渍,润泽诱人的唇瓣。
  他微低头,辗转吻去湿意,动作轻柔稳稳将人打横抱在怀里。
  阿赖四蹄生风,几个起落落在姜府庭院内。
  沈安之抱着姜喻步入内室,将她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掖好被角。昏黄灯影下,他凝视她沉睡的侧颜,眼底最后的微光被坚毅取代,无声带上门,大步离去。
  翌日,晨光熹微。
  门外杂沓的脚步声与惊呼声将她吵醒。
  姜喻披衣起身,循声跟上大家前去,只见府邸大门外围拢着人群,议论纷纷。
  “发生何事了?”姜喻踮脚好奇地问。
  身旁的小丫鬟兴致勃勃道:“在风云城作乱的妖兽,被某个不知名修士诛杀了。”
  姜喻凑近一点,定睛一瞧,妖兽当作“礼物”送到了姜府门口。兽尸颈项间赫然系着一条鲜艳的红丝带,被打扮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