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想得美。”杨琳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虽然没到什么顶流一二线的地步,但是这是你火了之后的第一个机场,还是祈祷一下自己不被挤死吧。”
  “行,我跟机场的工作人员说了,他们会找几个保安来,有备无患。”
  事实证明杨琳想得确实正确,还没出关就看见外头乌泱泱一片人,郁知卡顿片刻,说:“这……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杨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让他保护好自己先,看着外面的人也头疼,“一下子看见这么多姑娘接你感觉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郁知茫然:“不就是从来没发生过吗?”
  紧急处理了一下造型,郁知还把口罩摘了,出去就听见此起彼伏呼喊他的声音,一下子把他包围起来,幸好杨琳被挤在他的旁边,郁知一边龟速移动,一边很好脾气地跟他们打招呼。
  “大家往前走一点好吗,这样会影响其他人的。”
  有很多信塞进来,郁知一一接过来,靠在他旁边的女生问他是不是要进组拍戏了。
  “啊?”郁知看了眼杨琳,“这个可以说吗?”
  “可以。”杨琳回答他,“刚刚剧组已经发了。”
  周围的人小声的笑起来,郁知说对啊是要进组了。
  想贴脸开大可能是每一个CP粉的特性,但也只有一个胆大的敢问出来。离得有点远,那粉丝举着手机喊:“芝芝,今天纪潮予也飞上海!”
  纪潮予也是今天飞?
  “哎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郁知弯起眼睛笑了下,“没人和我说。”
  好像说什么都会引起尖叫的浪潮,郁知半真半假地回答他们的消息,反正就是卖呗,谁又不会呢?
  “哥哥你有没有和予哥一起约着出去玩?”
  这个回答不了,只能笑笑。
  “芝芝有和小纪吃饭吗?”
  郁知小声说:“吃过很多次啦。”
  靠得近的人兴奋地叫喊起来,离得远的人不明所以,到处问郁知回答什么了。
  十分钟的路走了快半小时,终于上了车,郁知摇下窗跟他们说拜拜,又收获一阵此起彼伏的回复。
  第15章 第15章
  《残生》开机那日阳光特别好,没站一会儿就出了汗。开机仪式最重要的无非那几个,拍照、接红包、上香。
  那也是郁知在上次饭店不欢而散后第一次见到纪潮予,虽然他们住在同一个酒店,甚至只是一墙之隔的距离,但郁知刻意避开,几乎不出门,当然也就撞不上。
  因为造型缘故需要郁知长发,所以要先拍完成年重逢后的戏份,再转移场地拍学生时代,等拿到真正的剧本,郁知快速翻看结局,真跟楚淮秋说的一样,没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好歹是两个主演,郁知也真没办法做到和纪潮予划分界限,几乎是很自然而然的恢复之前的习惯,两人会单独对戏讨论剧本,汪然也是颇为严格的导演,会把每一个演员叫过去谈话,聊聊对角色的看法。
  单说残生的故事内容郁知还是挺喜欢,他饰演的角色乔屿身世较惨,父亲在他九岁时去世,留下二十万块债务,唯一的资产是那套房子,但写的是他母亲的名字。母亲并不喜欢他,不喜欢这个家里的一切,包括父亲。她很快改嫁,把乔屿赶出去,每个月只给他两百块的生活费,巴不得他死外面。
  真正让乔屿对这个母亲彻底失望的,还是某日债主找上门来,母亲人挡在门口,手指指着站在楼梯角落里的他,说:“我已经不是他老婆,那个是他儿子,你们要债找他去,跟我一分钱关系也没有。”
  但乔屿还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继续学习美术,他需要做更多的兼职来承担高昂的美术用品。
  很偶然一天,他开始尝试在路边摆摊画人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徐应,他给徐应画的那幅画,对方给了他三百。
  在那之后,徐应经常会来找他,乔屿不肯再收他的钱,少年人古怪的自尊心作祟,迫切的想将两个人放到一个平等地位,哪怕只是暂时的。
  爱情产生的很快,也许是在见到徐应的第一秒,也许是徐应低声叫他“小岛”,也许是河边那个意乱情迷的亲吻。
  乔屿尝过的爱太少了,他很容易的和徐应一起栽进这个爱情的陷阱里,那种蜜糖般黏腻的甜将他之前的苦都包裹起来,痛苦好像变得不复存在。
  但是,灰姑娘在没有经历磨难变成公主之前,王子是没法和她在一起的。
  矛盾往往产生于很小的地方,两人的价值观念不同,对待事物解决的方法也不一样,徐应不明白为什么乔屿要因为那些收入可怜的兼职而多次拒绝他的邀请。乔屿也不理解一百块的运动鞋跟三千块的到底有什么区别,他近日因为债务的问题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喘息的时间却还要面对徐应莫名其妙的指责。
  乔屿的自尊心也没法让自己接受徐应的钱,他觉得这好像是徐应的“施舍”,哪怕他知道对方并没有这么想。
  他们爆发了一次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两个人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几乎是自虐般往自己和对方的心上戳刀,最后以徐应当着他的面把他给徐应画的画给撕了,乔屿摔门而去结束。
  乔屿和徐应并不在一个高中,吵完架谁也不理谁,整整一个星期两个人都没有碰过面。
  徐应冷静下来想找乔屿聊一聊,却只得到了他退学离开学校的消息。
  整整过了十年,徐应才重新见到这个不告而别的前男友。
  重逢之后,那暗沉的往事再次浮现,他们都发现事情和自己当年想的不一样,只是不再有能够去解释的身份。
  “你觉得,”纪潮予把剧本合上,问他:“乔屿为什么不愿意听徐应的解释?”
  这个问题郁知很早就想过,前些天汪导也问过他,所以很容易回答。
  “因为害怕。”
  桌面上摆的美式只被喝了两口,冰块开始融化,在杯壁上凝出雾气,结成水珠流下来,郁知抽了张纸巾擦桌面上的水,继续道:“乔屿其实自己也知道他和徐应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很多事情都是阴差阳错,但如果把这些结都解开,他怕徐应不再执着,他怕他能坦然放下这段感情,所以不愿听,也不愿意赌。”
  纪潮予说:“乔屿宁愿自己成为徐应心口的那根刺,也不愿意徐应的伤愈合,那你呢?”
  “我……什么?”郁知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纪潮予看着郁知,他的眼睫毛很长,打下来的阴影莫名的让郁知想到躲墨尔本屋檐下的那场雨,“你觉爱是什么?是可以短暂拥有后放弃的东西吗?”
  这话听上去有些像兴师问罪,郁知被他这问题砸的莫名其妙,眉头皱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问他这句话的人就是纪潮予。
  “那怎么样的爱才算久?”
  “十年?”
  “二十年?”
  “甚至是在爱的时候自我了断让爱成为永恒吗?”
  他说完,心里又开始觉得自己蠢,这四个问题,哪一个说的不是他自己,哪一个不是他想过的。
  “我不想跟你吵。”郁知站起来,瞥了眼房间门,“我觉得很累,真的,我们之前都不是这样的,现在变得很陌生。”
  “当然,我知道一切的起因在我。”郁知说,“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做朋友还是做同事的选择权在你。”
  他舔了的一下嘴唇,喉咙发干,语速也快,“如果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答应以后有你的综艺和电视剧电影我绝对不会出现,从此以后避开你走,行吗?”
  心脏已经麻木,郁知觉得血液开始变凉,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为了伤害谁,纪潮予可不会痛。周遭好像全然安静下来,脑子混乱,他好像听见是自己的灵魂在尖叫,吵的他心里发虚。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潮予的声音响起来:“你觉得我是在怪你,赶你走么。”
  他的嗓音有点冷,跟此刻咖啡杯里残留的冰一样,郁知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心里却很突然的想笑。
  不然呢。
  你难道是在喜欢我,是在爱我吗?
  他低着头,拿起剧本往外头走,像是再也待不下去,郁知听到点响动,应该是纪潮予站起来。
  “郁知,我有很多朋友和同事。”
  “并不差你这一个。”
  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郁知停住脚步,像是被谁判了死刑,嗓子一开始发不出声音,其实连嘴唇都在抖,竭力克制后,他才说:“连同事和朋友,我都沾不上边吗。”
  他们都觉得对方心狠,一个一走了之爱的从来不真诚,一个态度忽然转变将自己推进无边地狱。明明解开枷锁的钥匙就在对方手里,却都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寒冰将两人一起冻伤,还咬着牙谁也不承认。
  郁知突然想起那种被潮水包裹的窒息感,就如同此刻,他的肺被海水淹没,泡的发白发涨,口腔全是咸腥味,眼眶涩的厉害,却掉不出一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