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看见他的消息,郁知先是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今天吃了药,心情虽然称不上开心,但并没有出现颓废低落的状态,好歹称得上正常。他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没得出什么会让自己不开心的结论。
  他在聊天框输入没有,打完觉得自己语气生硬,线上聊天就是这样,很平常的话语都会夹杂许多不同的欢饮,郁知又是想的比较多喜欢将心比心的人,干脆在后面补了一个字。
  【没有呀】
  不再有新的消息进来。
  当他下了房车,很轻易地就看见站在离他不远处的纪潮予,应该是在那站了一会了。郁知捏着门把的手紧了紧,随后放开,将双手放进口袋,低着头,冲锋衣的拉链搁着下巴。这很显然是要聊点什么。
  好像几乎每次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都会吵架。
  郁知没忍住拿指甲掐了掐自己,还没等他想出怎么应对,纪潮予已经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朝他看过来。
  郁知觉得自己是拖着脚走过去的。
  “如果你不想看粉丝说的话,我们可以把合同上的内容改了。”纪潮予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电影播了之后可以减少宣传,我们的经纪人也会联系微博删掉一些言论,尽量减少cp粉的存在。”
  果然是个很吵架的开头。
  他说完的两秒郁知都没反应,他把纪潮予说的这句话拆开嚼了一通,徒劳的茫然的感觉一下子将他占据,甚至还让他觉得好笑。
  “什么意思?”
  纪潮予说:“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们俩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吗?”
  差点,要不是郁知现在没这个精力,可能会立刻蹲在地上笑起来,他也确实笑了,冷的,不大好看。
  他说:“纪潮予,你现在又来做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呢?”
  “我们两个三年前演的追云让你觉得难堪了吗,剧组要靠着cp炒作这件事你难道演的时候不知道吗?”
  郁知说话声音不大,也一点没抖,要不是掐着自己掌心,他几乎都能被自己骗过去:“好,之前的事情我们可以当做年纪太小了识人不清,可是现在呢,你说不想有这个CP了。”
  “这个片难道是我要演的吗?”郁知吸了口气,“你不想,可以啊,我现在把这个电影的违约金给了然后一走了之,让所有人都骂我恨我,我以后在娱乐圈再也拍不了戏,更不会还有什么CP,这样也刚好让你明哲保身,您看这样行吗?”
  娱乐圈百分之九十九的CP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他先把脸撕破了,让纪潮予做好人,多奉献。
  “郁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高尚?”纪潮予垂眼看着他,“你总喜欢用离开来解决问题吗,有哪一件事成功了?”
  话说得都难听,郁知成功地被伤害到,心里那道疤好像又涓涓流着血。有一瞬间,抛开气话的成分,他是真的想把担子撂下来,重新回到墨尔本,继续浑浑噩噩地躲着,可能活到八十岁,也可能会死在某一年冬天。
  僵硬地站了半天,郁知突然蹲下去,像个刚被放了气的球,嗓音也轻,问了一句:“不要老是吵架好吗?”
  “我真的觉得累。”
  也许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这三年他们都在长大,郁知的样貌也在跟随自己的心境一起改变,年少时稚气未脱怎么看都是活泼的,生动鲜活。他现在蹲在地上,刘海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光洁额头,他现在不笑的时候颓废是很容易在他身上看出来的,他的骨架不大,蹲下去有点像个蘑菇。
  纪潮予想到有一天超话里不知道是谁发的帖子,拉出郁知先前和如今的对比,明显能看出不一样。他变得沉默、瘦削,却还在尽力对周围的人掩饰,挤出微笑。
  他们都看不出来郁知其实一点也不想笑吗?
  可是我看出来了。
  郁知说:“你今天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又做错什么了?”
  这是属于郁知的示好,纪潮予沉默一会,也跟着郁知蹲下来,有点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头发,但纪潮予什么也没做。
  他很高,蹲着像个大蘑菇。
  “没什么。”纪潮予说,“昨天你直播,他们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我想着不炒cp也没什么。”
  一直都是这样,明明上一秒还剑拔弩张。
  却很轻易的因为一个人的示弱服软而让气氛软下来。
  郁知闷着头,好半天才说:“纪潮予,你说话不要总是这样冷冰冰的。”
  “你对其他朋友难道也是这样吗?”
  他下半句的转折点不好,纪潮予本来神色松动想要说点什么,听到他剩下的话直接闭上嘴,又冷冰冰的嗯了一声。
  “你说话就好听吗?”纪潮予说,“我对朋友都这样,没办法,我识人不清。”
  两国和谈并未成功,纪郁两方决定继续开战。
  郁知点头:“也对,怪不得你没什么朋友。”
  “是啊。”纪潮予站起来,睨着他,“就这样也架不住有人天天求着和我当朋友。”
  郁知不说话了。
  但事实上,在郁知看来,他现在无论做什么也都还是粉饰太平,拿着岌岌可危的朋友关系当托词也许真的能撑许久。纪潮予上一次说的已经足够清楚,所以他始终不敢也不想在纪潮予面前提起那件一直埋藏在心口处耿耿于怀的事情,即使自己始终被对方的态度弄得迷惑不清,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
  比起再一次暴露在阳光下接受更严峻的审判,他还是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腐烂得长出蘑菇。
  这样似乎也挺不错,得到的痛楚恰恰能提醒自己是谁在做什么。郁知知道自己一向贪心,甜蜜这种东西他只会想要更多,所以不如就这样若即若离,反而能吊着他一口气。
  第26章 薄荷味
  现在城市里很难看见星星。
  又是一场夜戏,这一场要在路边拍。剧组为了防止被路透和影响无关人员,专门将时间往后移,来到凌晨。
  熬夜对演员算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在加上郁知本身原因,他也不会这么容易产生困倦的感觉,所以比起旁人抓紧时间休息,他只是百无聊赖的抬头看天空。
  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是阴沉的黑,这个角度也见不着月亮。他就这样抬着头,一直到导演叫他过去。
  他脖子上还缠着角色需要的绷带,郁知觉得有些闷,久了皮肤还隐约泛着痒。他会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几乎快要变成习惯性动作。
  “会抽烟吗?”汪然问他。
  郁知摩挲一下食指,回答道:“会。”
  听到这个回答,汪然比较意外,但这个结论省事,也不用让郁知单独抽出时间来抽两根练习:“那行,你自己发挥就好。”
  道具老师就站在边上,伸手将烟盒递过来,新的,甚至还没拆封。郁知瞥了眼,又是万宝路。
  他将外面那层薄薄的塑料纸拆了,连同打火机一起揣进口袋。汪然嘱咐他好好准备,再过十分钟开始拍。
  “《残生》第八十七场第一次,开始!”
  外面的天是昏沉的黑色,乔屿从床上爬起来,到楼下随便吃了点东西,漫无目的地压着马路。
  烟点燃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回头,对上徐应的眼睛。徐应的五官一如既往的流畅优越,任谁见了面都得夸他生了副好皮囊,可惜此刻没笑。
  乔屿把头又转回去,双臂轻轻搭着围栏,抬手漫不经心地抽了口烟。
  或许是紧绷着的缘故,郁知一下子被冰爆的味道呛到,想咳嗽,但又强压在喉咙里,连带着后面说台词的声音都泛着哑。
  徐应走上前来,跟他一起站在那里,沉默半晌后还是他先开了口:“这几年都在哪?”
  乔屿说:“美国。”
  “过得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乔屿勾起唇角冷冷一笑,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绷带:“你觉得呢?”
  “不好,为什么不回来?”
  “回来就能过得很好吗?”乔屿反问他,“你觉得我之前过得好吗?”
  “我……”徐应停顿良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梗着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一样,“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
  乔屿听到他的话没受控制的无声笑了,幅度很大,撑在栏杆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指上的烟在夜色中发出忽明忽暗的火光。
  “你笑什么?”
  乔屿直起身,吸了一大口烟,极其恶劣地吹在徐应脸上,动作暧昧,看着徐应在灰白色烟雾后皱起的眉,他说出的话刻薄又恶毒。
  “我笑你贱啊。”
  “徐应,你自己决定的事,现在来找我要说法,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拍完一段,汪然反复看了两遍,最后要求郁知把吐烟的动作再来一遍:“你刚刚离得太远了,没有乔屿那种刻意的、带点挑逗的感觉,我们再来,你可以离潮予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