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或许他应该庆幸最后两天只有他自己的个人戏,对手戏很早就已经拍完,纪潮予不会发现然后用那种漠然又带点恼怒的神情看他,避免了让他觉得难堪。
  即使是化妆师问,他还可以用熬夜看手机这样的借口搪塞过去,很庆幸自己至少是个演员,也能够做到熟练微笑,挑不出错来。
  他想戒断,可是最后两天的远离于事无补,更何况郁知所谓的远离,也只是在角落偷偷看罢了,他还是那样矛盾,开拍的时候想着能早点结束,到真正落下帷幕后又接着恐惧不舍。
  觉得自己在犯贱,可是没法控制。
  他的人生早在看见纪潮予的第一眼起脱离轨迹,变得万劫不复。
  最好笑的是,即使现在,他也没有真正地后悔过。
  在这样的时间流逝里,郁知恍惚意识到,再过十几天,北京就要下雪了,北京的雪和墨尔本会有不同吗?
  杀青那天白日里下了场雨,空气变得潮湿,郁知暂时围了条围巾,站在教室外头的走廊上看。
  化妆师上前来给他补妆,他看着楼下那一小块地面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心里产生的念头很奇怪,他今天不想吃药了。
  停一天吧。
  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转过头时摄影机对着他,郁知不清楚这一段发呆会不会成为花絮,但还是下意识地冲着镜头笑了笑,鼻梁上的那颗痣在光的映照下有点浅,像是画的。
  下雨的时间不长,像是这一块天空恰好被一片乌云飘过去,护栏上还有未干的水滴,郁知拿指尖点了一下,水润湿手指,融进纹路里。
  等到晚上,天渐渐黑下来,两个人所有的戏份终于结束,随着导演喊咔,工作人员涌过来,将捧花递给他们,还放了两个礼炮,炸出纷纷扬扬的彩带。
  所有人都在笑,祝他们杀青快乐,郁知也极其合群地弯起眼睛,只是心里又恢复先前那样的,死水一般的平静。
  他们俩都还穿着校服,因为天气冷,在外面套了外套。郁知产生了很短的幻觉,他以为有细小的雨滴落在手背上,还伸出手去接了,但什么也没有。
  导演给他和纪潮予包了红包,说了很多话。郁知浑浑噩噩地笑着点头,说的话一句也没进脑子里,只记得导演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房车那边走时,助理上来把手里的捧花接过去。郁知心里有时钟在倒计时,滴滴答答吵得他脑袋疼。在耳鸣里,他似乎听见纪潮予说话。
  “什么?”
  纪潮予重复一遍:“以后还会再留长发吗?”
  他明显愣怔,随即垂眸舔了舔嘴唇,反问道:“你想我留吗?”
  第三个问句在这次聊天中出现,纪潮予看着他:“我想要了,就能有吗?”
  你想要了,就能有。
  就像我为你留下的这颗鼻梁痣。
  很多问题只能在心里回答。郁知短促地笑了笑,准备上车离开,却好像又想起什么,回头叫住纪潮予,问:“可以告诉我你的香水是什么吗?”
  纪潮予说:“橘绿之泉。”
  他又问:“冬天也用这个吗?”
  “冬天也用。”
  “会很长时间都用这个吗?”
  他的视力不好,隔着远,纪潮予似乎是笑了一下:“会很长时间都用。”
  想问的话都问完,郁知点头,这回轮到纪潮予让他等一下了,不到半分钟,纪潮予从车里出来,手上多了一束花,直到他走近,郁知才看清他手里还有一个墨绿色的瓶子。
  他先把瓶子递过来,里面的液体只剩下一半:“橘绿之泉。”
  之后是花,郁知听见他对自己说:“杀青快乐。”
  包装纸被郁知捏得有点紧,他低着头,觉得自己眼眶可能红了。其实杀青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快乐。
  但他还是说了,声音低低的:“杀青快乐。”
  比起这四个字,他或许更想同纪潮予说再见,再见的次数也数得过来,最近的一次可能是在一月份的晚会活动,但他的心里也不能够完全确定,毕竟纪潮予拿过太多含金量十足的奖项了,像这种平台举办的,他也许根本看不上。
  也不会来。
  最终他也没能说出这两个字,紧紧握着香水瓶子上车。他先前应该像别的演员一样,大大方方地在杀青的时候和搭档拥抱,还能嗅到纪潮予身上快要消散的香水味道。
  可惜郁知没有,他心怀鬼胎,所以问心有愧。
  等车子行驶,郁知开始打量起那瓶香水,应该就是纪潮予平时用的,看他问,索性就一起拿给他。他从来都对纪潮予说出来的话坚信不疑,他说会一直用,那就是一直。
  现在已经将衣服换掉,郁知摁着喷头对自己的外套领口内侧小心地喷了一点,下一秒,带着青绿涩意的橘子味道涌上来,莫名地让他安心了些。
  想了想,他还是将香水的盖子盖上,妥帖收好,打开手机买了一瓶新的。这种古龙水留香很短暂,纪潮予喷得不多,也不见得一天多喷几次,所以只有站得极近时,他才能闻到那淡淡苦涩的橘皮味道。
  他会更加喜欢那样的,混合着纪潮予的温度,像是自然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
  治疗抑郁症的药会对胃部产生刺激反应,郁知本来就有点轻微厌食,久而久之更加吃不下去。今天没吃药,难得有了一点胃口,也或许是纪潮予给他的那瓶香水起到一定的安抚性作用,他在机场的肯德基那买了两个蛋挞,一点一点吃起来。
  郁知不打算在浙江多做停留,几乎是立刻飞回北京,丁隐也跟着他。吃东西吃到一半开始惆怅起来,问:“芝芝,你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嘛?”
  “年末还有一个晚会和综艺,剩下的可能要等到电影播出来。”
  “啊?”丁隐有些愁眉苦脸,“那我怎么办啊,还能继续跟着你吗?”
  郁知想了想,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蛋挞放下来:“今年应该可以,你还想跟着我吗?但是我这边没工作,如果你想的话,琳琳姐应该会安排你去做那种小小助理,然后等我有工作了,你再回来。”
  “小小助理是什么?”
  “我习惯这样说,就是不用照顾艺人衣食住行生活起居那种,类似于跟在艺人身边打杂嘛,这样也可以随时回来,不然你就只能去做别人助理了。”
  “那我要打杂,”丁隐立刻说,“我还要回来跟着你。”
  “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好好跟一个艺人的,”郁知建议道,“我可能很久都不会进组了,这样也没前途啊。”
  丁隐手撑在桌子上:“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嘛,反正我现在就想跟着你,前途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助理,能跟你就很好啦。”
  看他一直坚持,郁知也就随着他,但好奇地问道:“干嘛这么想当我的助理?”
  “就各方面都很好啊,”丁隐坐直,“首先,你对助理很好,也不摆架子,和和气气,干的事情也不多,很轻松,其次……”
  丁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琳琳姐给我工资开得高,比别的助理多两千呢,这个工作真的很好了,我心满意足。”
  “而且我也不打算做助理做太久,如果你明年之后不想拍戏了,我就去考研,就当这两年挣个生活费了。”
  这样的规划听起来也非常合理,郁知笑了一下,继续吃剩下的蛋挞。
  天气原因,飞机晚点了一个小时,等待的期间郁知的头一直在痛,还有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就好像坐的这架飞机会在空中落下来那种不安。
  这就是自己停药的戒断反应,郁知掐了下自己,安慰说其实没什么的,戒断也不会来得这样快,反正也就一天而已。
  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做出一些自虐举动,就像今天的断药。橘子气味已经变淡,郁知用力咬了下舌尖,想把香水找出来再喷一次,却在翻东西的时候想起来香水是先托运的,根本不在他的身边。
  本来就压在崩溃边缘的情绪一下子猛烈地扑过来,郁知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右手在极其焦躁地抠左手手心,直到破皮溢出点模糊血迹才反应过来松手。飞机起飞时有微微轰鸣声,连带耳朵出现耳鸣,郁知喘了两口气,将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
  鼻尖贴着还留有香水余味的那一小块布料,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滑下来,又被黑色的衣服布料吸进去,变得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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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BO番外可以安排了
  第35章 纪老师会管人吗
  郁知这几个小时的飞机旅程并不好过,胃是情绪器官这句话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在飞机上就没忍住吐了两次,那点吃点进去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到最后也只能反着酸水,空乘过来询问他是否晕机,郁知先是摇头,后来又胡乱点了两下。
  “……我没事,就突然有点不舒服。”
  落地北京,再坐车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家里的人都还睡着。郁知头晕得厉害,手扶着墙回到房间,趴在桌子上忍了会,才进浴室简单冲了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