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还有我特别讨厌挂水,你们能明白那种感受吗?”
  程染连描述的时候都皱着眉,看上去真的深恶痛绝:“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然后你的从手掌开始失去温度,最后整条手臂都会变得冷冰冰的,难受死了。”
  这个话题让郁知有些茫然,他其实很少挂水,小时候也很少去医院,一般生病了是有医生来家里看,长大后挂的那几次水自己都睡过去了,压根不记得感受。
  “我记忆里好像没有这种感觉,”郁知说,“可能我自己睡着了也没注意到吧。”
  他这话说完,坐在对面的纪潮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程染说:“那很好啊,这种感觉我巴不得自己一辈子没有体会过,跟蜈蚣爬胳膊一样,又凉又冰。”
  她这样比喻说出来自己都有些恶寒,摸了摸胳膊试图搓掉点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你今天的造型好空啊,”程染看着他的衣服,“没有任何饰品么?你这一套衣服戴个胸针戒指什么的都很加分啊。”
  “我经纪人好像开场前跟我说过戴点东西的,”郁知觉得自己记忆是越来越不好了,“但我给忘了,我现在去找她。”
  “来不及了吧,”许意说,“我们还有一会就出场了,你们谁有多的借一个。”
  赵今程挠了挠头,“戒指我没有,胸针就一个还是品牌方的,没多的了。”
  “我倒是有很多,”程染摊了摊手,“但也在经纪人那,要是在助理这就方便了。”
  她说完,就瞥见纪潮予手上套了两个戒指,还在思考要不要让纪潮予借一个,江瑶就推门进来递给郁知一个简约款的金色镂空山茶花胸针。
  纪潮予把手机收起来:“带这个吧,不是我的代言,可以简单应付一下。”
  郁知没怎么想就别到衣服上,问纪潮予:“这个很贵吗?”
  “不贵,”他声音淡淡的,“就几万块,当时拍完追云买的。”
  第44章 打赌我一定会追到他
  拍完追云,这四个字背后实在夹杂了太多的东西,人的大脑有保护机制,郁知不愿意去回想,即使那些记忆会时常掺杂在自己的梦境,像深不见底的海水,漆黑的连自己的倒影都映不出来。
  外头有工作人员进来提醒他们快要上场,郁知提起精神,在跟着他们一起上去时又下意识挂起笑容。表情管理对艺人来说是必须的事情,但他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想到凌晨时纪潮予同他说的那几句话。
  他有很多时候会想回到三年前一开始,再重新走一遍。郁知还会选择让纪潮予知道自己喜欢他吗?
  当然不愿意。
  他也不想离开,就只能借着朋友的名义去拥有点微不足道的情感。不知道过上多少年,再看着纪潮予喜欢上别人吗?
  其实两条路都是死路,郁知想过很多遍。其实最终出现问题的节点,只是因为自己非要进娱乐圈。如果没有这些关联,再怎么样,自己也只会是纪潮予无数粉丝中平平无奇的一个,也产生不出什么奇怪心思。
  《追云》即使观众缘不错,但因为是三年前的剧,题材也不够深刻,并不符合一些含金量高的奖项的报名资格。但幸好这片拍得没亏,还小赚了点,也就没去在意别的。平台给发了个“最具人气”奖,还让他们上台讲话说点什么。
  照例给所有人感谢一通,主持人也公事公办地cue了每个人接下来跟平台有合作的戏,他们就简单地收了场。但纪潮予还有别的活动和奖项,马不停蹄地又去换衣服。
  娱乐圈在观众眼里基本上有毫无底线吃相难看这几个影响,向来是你火周边就是好人,你糊就又无数人给你使绊子,中低层的艺人常常及其悲哀,任人摆布,外表光鲜亮丽内里烂的发臭,很多时候费尽心思抢来的机会,是头部艺人根本不屑一顾的。
  追云里除了纪潮予,其他几位基本上都是三线艺人,就算这样,也已经过得比无数人光鲜亮丽多了,至少挑挑还能在好剧本里面演几个戏份多的配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演到好角色一飞冲天。
  纪潮予至少二线往上排,这还是他刚出道三年的结果。郁知很大一部分是沾了他的光才能勉强排到三线,毕竟他已经三年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也不怪纪潮予的粉丝一开始觉得郁知蹭热度,捡了大便宜能在剧里跟纪潮予同一个番位。
  领了奖,郁知象征性地在台下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身离开回酒店。这次的行程不赶,他在《残生》上映前的最后一个工作已经结束,还要好好去想想剩下大半年的空白期做什么。
  很快就要过年了,郁知想。
  CP之间发生点什么对粉丝都是好磕的,更何况是两个人一起同台领奖。糖点合集超话里已经连夜剪出来了,还夹杂着各种分析。
  【不是这个山茶花胸针我怎么这么眼熟啊】
  【而且芝芝工作室发的宣传图里不是这个配饰吧……】
  【老纪先前还没多少代言的时候是不是老戴个山茶花的啊?】
  【我磕了,我觉得这就是同一个】
  【情侣之间戴同款咋了】
  更有甚者去扒了先前纪潮予戴胸针的图片放在一起对比,颜色瑕疵各种东西简直是在用放大镜来观察,磕CP每天都跟当特工一样。
  就这样一路找,甚至找到了许意的采访,主持人问他们剧组有没有私下里聚过,许意笑起来,推了推眼镜:“有啊我们昨天还一起吃了饭,郁老师请的。”
  主持人问:“吃的什么方便透露一下吗?”
  他笑得更厉害,明里暗里都跟故意要漏出点什么似的:“吃鱼啊。”
  “鲈鱼黄鱼啊鲫鱼什么的。”
  “好吃爱吃。”
  【许意你告诉我你说鲫鱼为什么要笑】
  【所以你们肯定知道纪郁CP是鲫鱼吧】
  【求告知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感觉我又磕到了什么但我说不出来】
  今天晚上是CP粉的狂欢,但两位主人公都没能睡一个好觉。
  等到事情全部都结束也快凌晨,纪潮予接过江瑶递过来的杯子,微仰头喝了几口温水,问:“郁知呢?”
  “好像很早就走了吧,”江瑶突然想起什么。“老板你胸针还在他那里呢,我忘记这件事了。”
  “没关系。”纪潮予说,“本来也……”
  他后面的那几个字不知道是说得太小声还是压根就没说,江瑶很识趣地没有问。
  在回去的路上纪潮予又想到什么,偏头问江瑶:“郁知那个助理,你们聊天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说过郁知有吃什么药?”
  “没有。”
  江瑶回答他:“这种也不太可能和我说,关系好也是艺人隐私吧。”
  是他太心急了。
  纪潮予伸手捏了捏眉心,不再说话。
  郁知从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哭,这段时间纪潮予经常看见他笑,只不过这种笑更像是皮囊撑起来的,内里透着死寂,这些对比和发现让纪潮予隐约有点不安,却又摸不见问题的源头。
  郁知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饱含热情,在练舞室的后台,他唯独跟纪潮予说的话最多,在当时的节目里,纪潮予当然不是最出彩的一个,他没有公司和背景,就连唱歌跳舞也是在节目前紧急学的,这样的选秀综艺里,只有跟备受关注的艺人凑在一起才能获得更多的镜头和讨论度,加上纪潮予又是一个话少人也冷的,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
  所以郁知的态度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好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张中了巨大份额还没有被人领取的彩票砸到,会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一场骗局。
  怀疑不可避免,可郁知只是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会跑来跟他聊天,却也没有在他被节目组踢出局的时候提出什么违反道德的要求,只是给他介绍了一个面试机会,仅此而已。
  纪潮予虽然家庭生活一直不大好,上学的时候又被那群公子哥针对,但本质上来说还是社会主义好青年,并没有什么世界是灰暗的这种中二想法,毕竟他身边还是有好人的,比如在市场买菜的老奶奶,每次都会给他算便宜一点,再额外送他点什么。
  纪潮予那一年十九岁,愿意相信郁知也是一个好人,所以他也同样地对郁知好。
  但如果,郁知的“好”也是来戏耍他的呢?
  三年过去,纪潮予其实已经无法清晰具体地描述出当时无意间听见郁知打电话时说的那句“我跟你打赌我一定会追到他,听我的好消息吧”的心情。
  只觉得全身都很凉,像是血液在那瞬间被定格住,变成尖锐的针刺破皮肤,连同着将心脏都捅了个对穿。
  【打赌我肯定让他拿不到奖学金……】
  【打赌我一定会追到他】
  这两句话跨越几年的时空交叠在一起,嘈杂混乱,又好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在脑海里产生巨大回音。
  他真的太讨厌这几个字了,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世界上总是有些人以从别人身上夺走什么为乐趣,明明很恶心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