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郁知以为自己会流很多眼泪,却只是眼眶火辣辣地疼,他就这样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很空洞地往前走了两步,说是要回家。
  宁酌还想和他说什么,却只见到郁知愣愣地离开,又在门口下台阶的时候像是被绊倒,直直地摔在地上。
  “郁知!”
  再次醒过来,郁知已经躺在自己家里,他觉得当年自杀时划开的左手很疼,费劲地抬起来看了看,但那道伤疤早就已经愈合,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郁青就坐在他床边,见他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妈妈在给你煮东西吃,再等一会就好了。”
  郁知蔫蔫地点头,心里还被椰子的死压着,沉沉的喘不过气。姜兰推开门进来,看着他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安慰道:“没关系宝宝,我们家也可以养小狗啊,你喜欢什么品种的我们都可以养的,小狗小猫都行。”
  哪还能养呢,他现在根本没法照顾除了自己以外的小动物,也不能接受再一次的生离死别。
  小猫。
  郁知突然想到什么,姜兰端着碗离开之后翻出手机,果然看见在三个小时前纪潮予问他什么时候到。
  他好像又弄砸了一件事情。
  不知道纪潮予现在在不在拍戏,但他一定很生气,郁知犹豫半天,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在被接通,屏幕上开始倒计时的那一刻,郁知的眼睛变得很酸,眼泪先是慢慢掉下来砸在床上,他强忍着哽噎开口:“纪潮予,对不起,我去不了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在食言,但是……但是我现在在北京……”
  他的声音其实很抖,但是自己没察觉出来,说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压不住哭腔:“椰子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对不起。”
  郁知攥着自己左手手腕,逃避似的没有听纪潮予的回答,自顾自地挂掉电话。倒在床上,他想起那几盒被遗留在宁波的糕点。
  没有人会去吃掉它们了。
  浑浑噩噩一直是郁知这几年的常态,时间在他这里是极其模糊的,睁眼闭眼,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纪潮予登门那天是一个下午,郁知当时正靠在阳台上抽烟,郁青敲门进来,跟他说你朋友要见你。
  郁知心不在焉道:“宁酌啊?”
  “是纪潮予。”
  郁知还没反应过来,姐姐已经离开给他们让出空间,末了还说:“少抽点烟。”
  他就这样拎着半截烟跟纪潮予四目相对,没散干净的烟雾缭绕在他周围,把一切都衬托得不真实。
  在那一刻,郁知几乎都想拿烟头烫一下自己,用来判断事情是否真实发生。
  但是他忍住了,却也没说话,嘴巴微微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遭静得可怕,他能听见自己闷闷的心跳声和烟头细微的燃烧声。还是纪潮予先开了口:“我可以进来么?”
  “……”郁知把烟灭了,伸手抓了抓微长的头发,往房间里走,“当然。”
  因为怕自己身上的烟味太明显,即使外头一直刮风,郁知也没把阳台门关上,等到纪潮予走进来,他才看见他手上提着东西。
  是一个猫包,里面的小猫正在懒洋洋地甩尾巴。
  纪潮予把猫包放在地上,郁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指甲忍不住掐了几下手心,又听见纪潮予说话:“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这几个月都很少回家,抹茶自己在家会有点无聊,你可不可以帮忙养一阵子?”
  “不会太久,到我杀青就可以了。”
  纪潮予面色认真,说出来的话不似作假,郁知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给不出一个正常的反应,只是道:“可是我不会养小猫。”
  纪潮予温声道:“很好养的,除了吃的有一点多。”
  他没有去逼迫郁知立刻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郁知低着头,纪潮予等了很久,才听见他哑哑的嗓音:“我可能做不到,我不会,我怕……”
  怕什么?
  纪潮予没有漏掉郁知声音里那点哭腔,他上前两步,站在郁知面前,说:“为什么会觉得害怕。”
  “因为椰子吗?”
  郁知觉得自己好莫名其妙,明明是正常的聊天,自己的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下来,怎么忍都忍不住,想到椰子,那天晚上没流出来的眼泪好像在这一刻全然涌了出来。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可笑,所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郁知的头发现在处在一个有点尴尬的状态,长的能挡住大半张脸,却又没到能够扎起来的地步,纪潮予伸手将他刘海别到耳后,装作没看见他通红的眼眶,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开心,但从养宠物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离别,我当时养抹茶的时候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相信椰子的主人也是。郁知,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错。”
  “抹茶是一只很乖的小猫,让它陪陪你。”
  “小猫都需要人陪。”
  郁知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汇聚到下巴,哭的都要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话:“纪潮予,我真的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人,吃的我也买了,但是……”
  纪潮予之前说过他老是食言,郁知记在心里想着下次一定不再给他产生这样的错觉,可他在纪潮予面前,每次都能把事情搞砸。
  “嗯,我知道,没有怪你。”纪潮予抹掉他脸上和下巴上的泪,湿漉漉的糊了一手,他有点无奈,郁知哭的太狠,纪潮予怕他喘不上来气,想了想,最后还是抱住他,轻轻地拍拍他的背。
  他隔了很长时间再一次闻到纪潮予身上干净的、像是冬日空气的味道,有些控制不住想完全拥有这个拥抱,却只是抓住了纪潮予的衣服下摆。
  纪潮予好像叹了口气,郁知贴着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微微震动,他说:“怎么变的这么爱哭?”
  第49章 吃药
  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郁知想,大抵是因为他这些年过得很疼,浑身上下都隐隐作痛,却无法说出具体位置。他生了病,那些愈合的伤口并没有消失,表皮恢复如初,但内里却越发腐烂。
  他该怎么说呢,怎么跟纪潮予说。
  又或者什么都不应该说,只要忍住就好了,总会好的。
  强忍着的感情却在听见纪潮予温和的话语时决堤,很像是回到三年前,一切悲剧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回到那个闷热的夏夜,两个人分食同一块栗子蛋糕。太不真实,他都快以为是自己的臆想症发作。
  所以,他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没骨气地、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因为……我有点疼。”
  纪潮予问他哪里疼,郁知知道自己此刻应该适当地露出一个笑,然后跟他说哪都不疼,但一直绷紧的人突然松懈了就收不回去,他再一次选择了放纵自己。
  “可能是胃疼。”
  “要不要跟我出去吃点东西?”纪潮予问他。
  今天得到的东西太多了,郁知忍不住变本加厉:“我想吃你做的。”
  说出来觉得不妥,刚想说点什么撤回弥补,却只看见纪潮予想了想,说:“那要去我家么?可能要等久一点,冰箱里还没有菜。”
  郁知就这样跟着纪潮予出了门,抹茶被暂时留给了郁青和家里的保姆照看。郁青认命般叹了口气,让自己的助理在一个小时之内买好养猫的必需品。
  助理:“好……猫?好的老板。”
  坐在车上郁知觉得闷,把窗户打开一个缝贴在那吹,冷风吹得脸冰脑子也清醒下来,暗暗责怪自己要得太多,甚至就在这么想的时候,他脖子围的还是纪潮予来时戴的围巾。
  好温暖。
  就在要睡着时,纪潮予突然开口,提醒他吹冷风睡觉容易面瘫。郁知僵硬一瞬,只好靠回椅背上,还是没忍住闭上眼睛。
  睡醒后郁知的反应会慢半拍,脑子还乱七八糟的,傻愣愣跟在纪潮予身后。围巾挡住大半张脸,后面的头发也翘着。纪潮予本来走在前面,看他这样都怕他撞墙,干脆放慢速度站在郁知旁边。
  菜是在路上就定好的,挂在家门口。纪潮予把它们拎下来,摁开指纹让郁知先进来。
  他的房子跟郁知上次来时没有太大的变化。纪潮予帮他把围巾挂好,记着他胃疼,问他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他哪里疼呢?其实现在都没多少胃口吃饭。
  郁知眨眨眼睛,说:“好多了。”
  “纪潮予,我能不能买点喝的?”
  他还只是以为郁知想喝点水果茶之类的,直到自己打开门收到一大袋子酒,红的白的都有,气得都有点想笑。
  他提着袋子走到郁知面前,纪潮予生得高,挡住一大半灯光,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宽肩窄腰,就这么垂着眼睛看着郁知。
  ……还是有点凶的。
  郁知今天晚上的胆子好像一下子穿回到三年前,睁眼说瞎话道:“我是想喝里面的可乐的。”